帝辛高坐王位,四年光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勤于政务,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
只是那份暴躁易怒的性子,依旧未改。
“大王,西伯侯姬昌之子伯邑考,于宫外求见。”侍从跪地禀报。
“伯邑考?”帝辛挑了挑眉,“是为他父亲来的吧。”
他看了看下首的苏红这位苏相依旧是一袭白衣。
“苏相曾说,要将姬昌关上八九年,如今才四年,早着呢。”帝辛随意道,“让伯邑考回去吧。”
“大王。”比干出列,躬身道,“您说姬昌有反叛之心,可臣观其在里四年,安分守己,每日只是读书弹琴,未见任何异动。
四大伯侯中,姬昌素来以贤德著称,或许……是您多虑了?”
“是啊大王,西伯侯贤名远播,囚禁于里,已引得天下非议……”
“还请大王三思……”
几名大臣纷纷附和。
帝辛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冷笑。
好个姬昌!
被关在里,还能有这般手段,让这么多大臣为你说话!
他想起苏红曾言,真正有野心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清心寡欲之辈。
若非苏红交代暂时不能杀姬昌,他早就一刀砍了,永绝后患。
“皇叔。”帝辛看向比干,声音平静,“世人皆说你生有七窍玲珑心,能看透世间万物。
那朕问你,你可能分得清,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比干一怔:“这……人心难测,臣不敢妄断。”
“那你又如何确定,姬昌绝无反心?”帝辛再问。
比干哑口无言。
若帝辛仍是那个昏庸暴戾的纣王,他定会据理力争。
但这四年来,帝辛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商朝国力日盛,百姓安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纵使为姬昌不平,比干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大王。”苏红忽然开口,“既然西岐世子已至朝歌,不妨一见。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定夺不迟。”
帝辛闻言,眉头舒展:“好,便听苏相的。宣伯邑考入殿!”
“宣西岐世子伯邑考入殿”
传令声层层递出,回荡在王宫之中。
片刻后,一名白衣青年缓步走入大殿。
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虽长途跋涉却不见疲态,举止间自有世家风范。
身后,侍从们抬着、牵着各式物件:一辆造型奇特的木车,一张色彩艳丽的毡子,一只毛色雪白的猿猴,还有十名姿容秀丽的美女。
“臣,西岐伯邑考,拜见大王。”伯邑考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平身。”帝辛打量着他,“邑考此来,所为何事?”
“回大王。”伯邑考声音清朗,“臣闻父亲在朝歌,特来探望。为表心意,献上西岐珍藏的四件珍宝。”
他侧身,指向那辆木车:“此乃七香车,相传为轩辕黄帝所遗。人坐其上,不须驱策,欲东即东,欲西即西,乃代步奇物。”
又指向那毡子:“此乃醒酒毡。若人酩酊大醉,卧于此毡,片刻便可清醒如常。”
再指向白猿:“此猿虽为畜类,却通晓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歌善舞,可为大王解闷。”
最后,他看向那十名美女,犹豫一瞬,还是道:“此十女乃西岐精选,愿献于大王,以娱圣心。”
帝辛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项,脸色却陡然一沉。
“七香车、醒酒毡、白猿,倒是不错。”他声音转冷,“可这十名美女,是什么意思?真当寡人是昏庸好色之辈?你西岐安敢如此辱我!?”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
伯邑考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大王息怒!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只是听闻……”
他冷汗涔涔,心中慌乱。
来朝歌前,他多方打听,都说帝辛贪恋美色,尤其宠信那位苏相,对其言听计从。
这才想着进献美女,或许能讨得欢心,方便为父亲求情。
谁曾想,竟弄巧成拙!
帝辛居然……不好美色?
他哪里知道,在苏红面前,帝辛向来正经。
更关键的是在帝辛眼中,这十名女子算什么美女?与苏红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王。”苏红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西岐世子千里迢迢而来,也是一片孝心。今日且让他到驿站安顿,其余之事,容后再议吧。”
帝辛看了苏红一眼,压下怒火,挥袖道:“便依苏相。伯邑考,你先退下吧。”
“谢……谢大王。”伯邑考松了口气,连忙叩首退下。
他知道,今日不是提释放父亲的时候。
退朝后,比干与商容并肩走出大殿。
“商相。”比干压低声音,“你说大王是不是……太过倚重苏相了?什么话都听她的,长此以往,恐生祸端啊!”
商容看了他一眼,轻叹:“皇叔,你该清楚,若无苏相他们,我大商这四年,绝无今日气象。”
“这我承认。”比干皱眉,“可如今……大王几乎成了苏相的傀儡!这成何体统?我商朝难道要靠一只妖来治国?”
“皇叔!”商容神色一肃,“此言不可再说。苏相她……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比干追问,“商相,你我共事多年,你告诉我那苏红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大王对她言听计从?
还有她身边那孔宣、那孙悟空一个个神神秘秘,绝非善类!”
商容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不可言,不可言啊。”
他心中苦涩。
这四年来,商朝确实蒸蒸日上,苏红等人功不可没。
但最难测的是人心知道齐天大圣助商之事的,终究是少数。
如今连比干都开始怀疑苏红别有用心,其他大臣可想而知。
商容能伪装四年,将那些真正的奸佞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但对这些一心为商、只是对苏红掌权不满的忠臣,他却毫无办法。
在他们看来,苏红或许真有才干,但让一只妖把持朝政,成何体统?
更何况,朝堂几乎成了苏红的一言堂,这更让人难以接受。
比干见商容如此,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问不出什么,只得叹息离去。
……
伯邑考回到驿馆,心中忐忑。
父亲还被囚在里,自己却触怒了大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在房中踱步,坐立难安。想去里探望父亲,又怕私下行动更惹帝辛猜忌。
正焦躁间,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那香气甜而不腻,媚而不俗,直往人骨子里钻。
伯邑考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
只见帘幕轻动,一道倩影款款走出。
那是一名女子,一身白衣胜雪,容颜绝丽,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嘴角噙着浅笑,莲步轻移,每走一步都风情万种。
“苏妲己,拜见西岐世子。”女子盈盈一礼,声音娇柔,“妾身听闻世子殿下精通音律,心向往之,特来求教。”
伯邑考瞳孔一缩:“苏妲己?你是……冀州侯苏护之女?”
“正是。”苏妲己掩唇轻笑,“妾身仰慕世子久矣,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不知世子可否……”
她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披在肩上的轻纱不知怎的滑落在地,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在烛光下泛着如玉光泽。
伯邑考脸色大变,急忙转过身去,厉声道:“姑娘请自重!速速离开!否则……否则我便要喊人了!”
苏妲己脚步一顿,脸上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但很快,她又恢复那副娇媚模样,声音更加柔软:“世子何必如此绝情?是妲己……不够美么?”
她缓缓上前,香气愈发浓郁。
“非姑娘不美。”伯邑考紧闭双眼,声音坚决,“只是邑考非不忠、不德、不孝、不仁之辈!姑娘若再相逼,邑考唯有以死明志!”
苏妲己彻底愣住。
随即,一股羞恼涌上心头这小子,是在拐弯抹角骂我不知廉耻么?!
她冷哼一声,衣袖一挥,身形化作青烟消散。
……
驿馆外,巷角暗处。
苏妲己现出身形,一脸不悦:“大圣,我照你说的做了,那伯邑考根本不上钩!
要我说,光靠这皮囊有什么用?只要我略施法术,任他定力再强,也得拜倒在我裙下!”
孙悟空靠在墙边,抓了抓耳朵,笑道:“你这皮囊已是人间绝色,足够了。”
“够了?”苏妲己气笑了,“那伯邑考根本不为所动!”
“不为美色所动,说明他是个真君子。”孙悟空眼中闪过赞赏,“这西岐世子,品性不错。”
苏妲己:“???”
在她看来,不为美色所动就是好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她还想争辩,孙悟空却摆摆手:“行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继续盯着朝中动向。”
苏妲己无奈,只得化作青烟离去。
孙悟空望着驿馆方向,若有所思。
伯邑考此人,或许……可以争取一番。
……
里,西伯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