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躬身立于殿下,申公豹跪在其后,咳声不止,每一声都仿佛用尽力气,嘴角血迹斑斑。
“师尊,我将申师弟带回来了。”南极仙翁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
“咳咳……不肖徒弟申公豹,拜见师尊……”申公豹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行叩拜之礼,身子摇晃,似随时会倒下。
“怎么回事?”元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南极仙翁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师尊,申师弟本欲去寻姜子牙叙旧,不想遭其设计围杀,身受重创。若非弟子及时赶到,恐怕……”
“好大的胆!”元始的声音陡然转冷,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申公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审视,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申公豹,南极应当已将事情告知于你。”元始缓缓道,“你才是我钦定的封神之人,那姜子牙不过是个叛徒。
今日起,我赐你权柄,若有机会,可将其直接斩杀,清理门户。”
申公豹抬起头,脸上血色全无,眼中满是悲愤与虚弱。
“师尊啊……”他声音颤抖,“弟子何尝不想?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捂住胸口,又咳出一口黑血,
“弟子如今已是重伤垂死之身,怕是……再难为师尊效力了……”
他话语凄然,眼中含泪,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南极仙翁连忙接过话头:“师尊,因姜子牙之事,申师弟确实伤及根基。弟子此前已答应他,需……需一颗九转金丹疗伤……”
“嗯?”元始目光如电,扫向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心头一紧,却不敢退缩。
他深知申公豹在装腔作势,但此刻封神之人非他莫属,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洪荒之中,谁人不知九转金丹的珍贵?
公认唯有太清老子能够炼制,一颗之价值不逊于下品先天灵宝。
更关键的是申公豹的伤势,根本用不上这等神丹!
元始沉默了片刻,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申公豹见状,忽然放声哭嚎:“师尊!弟子知道,您向来不喜我这个异类入门,是我……污了阐教清名!
今日,弟子便自请退出阐教,从此不再玷污师门!
弟子在此,跪谢师尊多年教导之恩!”
说罢,又是三个响头。
元始依旧沉默。云床周围的道韵微微波动,显出其内心并不平静。
南极仙翁看着申公豹的表演,心中暗骂奸猾,面上却不得不打圆场:“师尊,申师弟虽言辞过激,但其情可悯。
如今封神大任在肩,不如……便赐他一颗九转金丹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申师弟肩负的,可是量劫重担啊!”
良久,元始终于缓缓点头。
“罢了。”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为了封神量劫,他不得不舍下脸面,去向老子求取九转金丹。虽说三清如今关系僵硬,但他亲自开口,老子应当会给这个面子。
“谢师尊!”申公豹喜形于色,连忙叩谢。
南极仙翁松了口气,继续道:“师尊,弟子还许诺,将玉虚宫中豢养的四不像赠予申师弟为坐骑。”
“可。”元始对此并不在意。一只异兽而已,无关紧要,“还有吗?”
“还有……”
南极仙翁话音未落,申公豹忽然高声叫道:“师尊!弟子来时,南极师兄说您会赐我一件先天灵宝,不知……不知是否当真?”
南极仙翁猛地瞪大眼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之前明明说的是“能敌过闻仲雌雄双鞭的兵器”,一件后天灵宝足矣!怎么现在变成先天灵宝了?!
他张口欲辩,却见申公豹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元始,眼中满是期待。
元始眉头微皱,却未多言。
“行。”他声音平静,“我便赐你一件先天灵宝。但你需记住,你身为封神之人,我要在你身上做些布置,以防万一。”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恩典!”申公豹连连叩首,心中却冷笑连连。
果然如大圣所言哪怕自己回阐教,也要狠狠讹上一笔!
元始为了封神量劫,什么代价都愿付。
“南极。”元始转向南极仙翁,“你去西岐一趟,告知姬昌之子,可着手救其父出朝歌。”
“弟子领命。”南极仙翁躬身应下,看了申公豹一眼,转身化作金光遁走。
殿中只剩元始与申公豹二人。
元始抬手一指,一道清光没入申公豹眉心。
申公豹只觉体内那股如影随形的霉运之力被层层封镇,虽未彻底消失,却被牢牢禁锢。
“申公豹。”元始的声音传来,“天命在周。待姬昌脱困后,你便寻机辅佐于他,助周伐商,完成封神大业。”
“弟子谨遵师命!”申公豹恭敬应道,心中却是冷笑。
辅周?
好,我定会好好辅佐。
……
西岐城,伯侯府。
伯邑考正在书房中翻阅竹简,忽有侍从来报:“大公子,府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阐教门下南极仙翁。”
“阐教仙长?”伯邑考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快快有请!”
片刻后,南极仙翁飘然而入。他鹤发童颜,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伯邑考不敢怠慢,以大礼相迎:“不知仙翁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南极仙翁微微一笑,拂尘轻摆:“大公子客气了。贫道此来,是为西伯侯一事。”
“我父亲?”伯邑考心中一紧,“可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非也。”南极仙翁抚须笑道,“贫道此来,是要告知大公子伯侯的劫难已满,可着手将其迎回西岐了。”
伯邑考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交加:“仙翁所言当真?父亲曾言,他有七年牢狱之灾,如今才过四载……”
“天机易变。”南极仙翁打断他,神色高深莫测,“纵使伯侯精通衍算,也难窥尽天数变幻。大公子当早做准备,莫要错过时机。”
言罢,他身形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伯邑考呆立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疾步走向内院,将此事告知母亲太姒与祖母太姜。
太姜年过八旬,却精神矍铄,眼中常有智慧光芒闪动。
她听闻南极仙翁之言,眉头微皱。
“孙儿,那南极仙翁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伯邑考难掩兴奋,“祖母,仙翁说天机已变,父亲可提前脱困了!”
太姜沉默片刻,取出一把蓍草,当场起卦。
她手指翻飞,蓍草排列出种种图案,面色随之变幻。
半晌,她缓缓抬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卦象显示……我儿确要摆脱牢狱之灾了。”
“太好了!”伯邑考喜形于色,“祖母,母亲,我这便准备车马,亲赴朝歌,迎父亲归来!”
“慢着。”太姒拉住儿子,面露忧色,“听闻商王帝辛残暴多疑,近年更有废除诸侯之意。我儿此去,恐是羊入虎口……”
太姜却摇头道:“此行,非伯邑考不可。”
她看向孙子,目光深沉:“唯有你亲赴朝歌,方能彰显我西岐诚意。若派他人,商王必不肯放人。”
方才卦象,她并未说完姬昌确要脱困,但伯邑考此行,却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然而在她心中,姬昌才是西岐之主,是周室崛起的希望。
若能换得姬昌归来,纵使牺牲伯邑考……也是值得的。
“伯邑考。”太姜声音严肃,“你此去朝歌,带上我西岐珍藏的几件珍宝,务必要将你父亲救出。”
“孙儿明白!”伯邑考郑重应下,转身匆匆去准备。
太姜望着孙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
府中偏院,暗室内。
烛火摇曳,映出两张脸一张年轻英武,是姬发;另一张阴鸷苍老,正是妖师鲲鹏。
“殿下。”鲲鹏声音低沉,“姬昌与伯邑考不除,这天命之气,暂时落不到你身上啊。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姬发却笑了,笑容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冷。
“妖师此言,对了一半,错了一半。”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伯邑考离去的方向,“如今西岐未反,父亲不能出事。
他若死在朝歌,人心必然动荡,我需费尽周章才能重整旗鼓。”
他转身,看向鲲鹏:“但伯邑考……就劳烦妖师走一趟了。”
伯邑考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纵使此次朝歌之行本就凶险,姬发仍不放心他要确保,这位兄长再也回不来。
鲲鹏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躬身道:“尊殿下旨意。”
他虽在利用姬发,却也知这位西岐二公子绝非庸人。
要想让姬发真正倚重自己,必须体现出价值。
而这第一次办事,定要办得圆满。
鲲鹏化作黑烟,消散于暗室。
姬发独自站在窗前,手指轻轻叩击窗棂,低声自语:“大哥,莫怪我心狠。这天下,注定是我的。”
……
朝歌,王宫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