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不也是夜宿御书房?”苏红反问。
帝辛苦笑:“国事艰难,岂敢懈怠?商朝祖业,绝不能败在我手上。”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大王,王后求见。”
“进来。”
门开了,姜王后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正红色宫装,发髻高挽,端庄典雅。
“大王日夜操劳,臣妾熬了粥,给大王补补身子。”她将粥碗放在案上,声音温柔。
帝辛看了眼粥,又看了眼苏红,忽然笑道:“说到东伯侯,王后就来了。桓楚公乃国之栋梁,想必会支持朝廷新政。”
姜王后笑容不变:“父王深明大义,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帝辛点点头,却将粥碗推向苏红:“朕这会儿不饿,苏相劳苦功高,这粥就给苏相吧。”
姜王后脸色微变。
苏红连忙推辞:“此乃王后对大王的心意,臣岂敢僭越?”
帝辛这才作罢,端起粥碗,在姜王后的注视下,喝了几口。
姜王后暗暗松了口气。
......
东鲁城头,姜桓楚迎风而立,广成子站在他身侧。
“伯侯,信已送到王后手中。”亲兵来报。
姜桓楚挥手屏退左右,看向广成子:“道长,那药......当真有效?”
他仍有顾虑。若药失灵,面对的将是帝辛的雷霆之怒。
广成子自信一笑:“伯侯放心。此药乃圣人亲自炼制,莫说凡人,便是金仙服下,也要受制。不久之后,帝辛便会成为伯侯掌中傀儡,商朝天下......尽归伯侯所有。”
姜桓楚闻言,心中大定。
他想起了姬昌叛逃都能活得好好的,自己就算失败,帝辛也不会立刻对东鲁动兵。他还有斡旋的余地。
可他却不知道,广成子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助他夺权。
那“傀儡散”确实厉害,但帝辛身负人道气运,岂是外物能控?
广成子要的,只是姜桓楚与帝辛反目,挑起战火,消磨商朝气运。
至于姜桓楚的下场......谁在乎呢?
第281章 人道的反扑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帝辛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几口便喝了小半碗。
他放下瓷碗,朝姜王后笑了笑:“王后手艺越发好了,这粥熬得香糯适口。”
姜王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指在袖中绞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不敢直视帝辛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王喜欢就好……”
父王的信中说,这药服下便会生效,可为什么……为何大王看起来毫无异样?
她心中正忐忑不安,变故骤生!
帝辛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手中瓷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猛地捂住胸口,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额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似在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呃啊”帝辛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向前倾倒。
“大王!”苏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帝辛摇摇欲坠的身躯。
“大王!”姜王后惊叫着扑上前,却被眼前景象吓得定在原地。
只见帝辛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张英武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周身突然迸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人道气运自发护体的征兆!
“呕!”
帝辛猛地弯腰,从口中呕出一团漆黑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竟还在蠕动!
苏红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长约三寸的肉虫,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头部生着数对复眼,此刻正疯狂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蛊……这是蛊虫!”苏红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怒。
蛊术,源于西方教八百旁门之一。
虽不及大道法则玄妙,但若炼至深处,同样阴毒诡谲,防不胜防。
此等邪术,竟敢用在人王身上。
“蛊?”姜王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不可能……父王明明说这是驱邪之药……”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慌忙捂住嘴,却已来不及。
苏红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王后,是你给大王下的蛊?”
“不……不是这样……”姜王后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书架,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蜂拥而入。
见帝辛脸色青黑、地上还有一条蠕动的怪虫,众侍卫立刻拔刀将姜王后围在中间。
“咳咳……”帝辛在苏红的搀扶下站稳,脸色依旧难看,但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盯着姜王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痛心:“姜氏……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毒手?”
“大王,臣妾冤枉!”姜王后泪如雨下,“是父王来信,说大王被妖邪迷惑,做出诸多昏聩之举,才让臣妾给大王服用驱邪药……臣妾万万不知这是蛊虫啊!”
“驱邪?”帝辛指着地上那条仍在扭动的黑虫,气得浑身发抖,“你管这叫驱邪?”
苏红沉声道:“此蛊名为‘寄灵蛊’,乃西方旁门邪术。
人若服下,蛊虫便寄生识海,潜移默化操控心神,令人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此蛊隐匿极深,非金仙修为难以察觉。
若非大王身负人道气运,今日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姜王后听完,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地。
“此等蛊虫,绝非寻常人能得。”苏红又道,“东伯侯恐怕……是被人利用了。”
姜王后嘴唇颤抖,却再说不出辩解的话。
父亲的信、那包药粉、帝辛痛苦的模样、地上那条恶心的虫子……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她被至亲之人欺骗,险些害死自己的丈夫。
“来人。”帝辛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而冰冷,“将王后带回寝宫,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大王”姜王后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卫架起,拖出御书房。
房门关上,室内陷入死寂。
帝辛扶着案几,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好一个姜桓楚!好一个忠良!”
就在前几日,闻仲回来复命,说东伯侯深明大义,愿主动配合朝廷新政,交出兵权。
帝辛当时还颇为欣慰,觉得这老丈人果然识大体。
谁曾想,表面恭顺,背地里却送来这等毒物!
“东伯侯……终究是不愿放权。”苏红轻叹一声。
“由不得他不愿!”帝辛睁开眼,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今日之举,已是图穷匕见。既如此,孤也不必再顾念情面。传令闻太师,点齐兵马,即刻发兵东鲁!”
之前西伯侯姬昌叛逃,在苏红等人劝谏下,帝辛也只是发布通缉,并未立即发兵讨伐。可今日姜桓楚之举,已触及他的底线。
有些线,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头。
……
东鲁城,伯侯府。
姜桓楚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商议防务,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探子滚鞍下马,踉跄冲入堂中,跪地急道:“伯侯,朝歌急报!王后……王后因给大王下毒,已被软禁宫中!
商王斥伯侯谋逆篡位,命闻太师率大军讨伐东鲁,先锋已出朝歌,不日即至!”
“什么?!”姜桓楚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身旁将领急忙扶住:“伯侯!”
姜桓楚稳住身形,脸色铁青:“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探子颤声道,“闻太师亲率十万精锐,已过孟津,最多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姜桓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虽有赌的成分,但心中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帝辛刚对西岐用兵,怎会同时再伐东鲁?
东鲁兵强马壮,实力犹在西岐之上,帝辛不该如此不智……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广成子!”姜桓楚猛地转头,怒视角落中那道悠然的身影,“你分明说过,那药万无一失!”
广成子轻抚长须,叹道:“伯侯,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之事?”
姜桓楚愣住了。
旋即,他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阐教仙人耍了!什么“天命在身”,什么“傀儡散”,统统是谎言!
广成子要的,根本不是助他夺权,而是挑起东鲁与商王的战争!
“你……你好歹毒!”姜桓楚指着广成子,手指颤抖。
广成子却不慌不忙:“伯侯息怒。事已至此,再追究过往已无意义。如今之计,唯有迎战。东鲁兵强马壮,未必会输。
何况……西岐姬昌与伯侯同病相怜,若能联手,胜算更大。”
姜桓楚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他很想一剑劈了这妖道,可理智告诉他现在翻脸,无异于自断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