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可。”
……
西岐,伯侯府密室。
姬发负手立于窗前,仰望苍穹。
方才英灵殿现世、万族声援的景象,他尽收眼底。
许久,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押注人道,果然没错。”
身后,鲲鹏垂手而立,闻言微微抬头:“公子似乎很高兴?”
“为何不高兴?”姬发转身,眼中神光湛湛,“人道沉寂百万年,今日终于觉醒。这说明什么?说明天道并非不可撼动,说明鸿钧……也有力所不及之处!”
他踱步到案前,手指轻敲桌面:“我要的,从来不是做天道傀儡,也不是做什么人族共主。我要的,是驾驭人道,反制天道!待我大计功成,天地人三道尽在掌控,届时”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无尽野心:“便是与鸿钧正面抗衡,亦非不可能!”
鲲鹏眼神微动:“公子志向远大。只是……人道虽醒,终究势弱。英灵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人族最后的挣扎罢了。”
“你错了。”姬发摇头,“这不是挣扎,这是开端。人族有英灵殿庇佑,气运便不会彻底溃散。只要气运尚存,我就能借之布局,逐步侵蚀天道权柄。”
他看向鲲鹏,意味深长:“妖师,你当年选择追随我,不正是看中这一点吗?与其在天道之下苟延残喘,不如陪我搏一个未来一个连圣人也要俯首的未来。”
鲲鹏沉默片刻,躬身道:“殿下英明。”
只是低头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追随姬发,究竟是对是错?这位皇道魔神野心太大,手段也太狠。
与虎谋皮,最终会不会反噬自身?
他不知道。
但他已没有退路。
……
朝歌,王宫深处。
一座偏殿中,两个年幼的身影依偎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兄……他们说母后死了……我不信……母后怎么会死……”殷洪哭得眼睛红肿,小脸上满是泪痕,说话时还不住抽噎。
殷郊将弟弟搂得更紧,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往下掉。
他不过十岁,再早熟也只是个孩子,突遭母丧,天仿佛都塌了。
“洪儿不哭……母后她……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殷郊哽咽着安慰弟弟,自己却越说越伤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殿外突然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殷郊警觉地抬头,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些侍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生死不知!
“谁?!”殷郊猛地站起,将殷洪护在身后,顺手抓起案上的青铜镇纸充当武器。
殿门无声开启。
一个道人缓步走入,身着八卦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广成子。
“你是谁?想干什么?”殷郊厉声喝问,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那是与生俱来的太子气度。
广成子微微一笑,稽首道:“太子莫惊。贫道广成子,受东伯侯姜桓楚之托,特来搭救二位殿下。”
“外公?”殷郊一怔。
“正是。”广成子面露悲悯,“东伯侯得知王后出事,心急如焚,立命贫道赶来营救。可惜……贫道来迟一步,未能救下王后……”
他长叹一声,似有无限惋惜。
殷郊眼中闪过希望:“外公……外公派你来救我们?”
“不错。”广成子点头,“此地不宜久留,请二位殿下随贫道离去,前往东鲁,与东伯侯团聚。”
他早在姜王后死前便到了朝歌,却故意不出手姜王后不死,帝辛与姜桓楚的矛盾怎能激化到极致?
至于人族英灵殿现世,确实吓了他一跳,但见英灵殿隐去,带走三皇五帝,他也就放下心来。
而殷郊与他有师徒之缘,若能带回西岐,将来伐商便多了一面旗帜。
殷洪与赤精子亦有缘分,正好一并带走。
广成子伸手欲牵殷郊,殷郊却犹豫了父王虽“被妖女迷惑”,但终究是父王;外公虽亲,可这般偷偷离去……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阐教好大的胆子!人族王宫,也是你能擅闯的?!”
一道清越声音自殿外传来,伴随话音,五色神光如长虹贯日,席卷而入!
广成子猝不及防,被神光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砰”地撞在殿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谁?!”广成子又惊又怒,翻身跃起。
殿门口,孔宣傲然而立。
他今日未着战甲,只一袭五彩长袍,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孔宣!”广成子瞳孔收缩,心中忌惮顿生,“我阐教之事,你也敢管?”
“阐教?”孔宣嗤笑,“我孔宣生于洪荒百万载,怕过谁来?拿阐教压我,你打错算盘了。”
他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吓得缩在角落的殷郊殷洪,又看向广成子:“当年陈塘关,我打了太乙,元始可曾放一个屁?”
广成子脸色铁青。
他想起师尊元始天尊的叮嘱:孔宣背后牵扯甚大,莫要轻易招惹。更何况……他确实打不过孔宣。
“好!好!”广成子咬牙,“孔宣,我敬你是元凤之子,今日不与你计较!”
说罢转身欲走殷郊殷洪虽重要,但性命更重要。孔宣这疯子,是真敢下死手的!
“我让你走了吗?”
孔宣的声音悠悠传来。
广成子刚迈出一步,便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踉跄数步才站稳。
“孔宣!我已退让,你还想怎样?!”广成子怒极。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孔宣慢条斯理道,“人族王都乃人道气运汇聚之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广成子心中涌起不祥预感,“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孔宣笑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一笑,笑得广成子毛骨悚然!
“你不要过来!”
广成子厉喝一声,祭出番天印!那印见风就长,化作山岳大小,携万钧之势砸向孔宣!
同时他转身就逃打不过,总能跑吧?
“雕虫小技。”
孔宣抬手一挥,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号称“半截不周山所炼”的番天印,在神光冲刷下竟如泥塑般失了灵性,“咚”地一声坠落在地,砸得殿砖碎裂。
广成子还没跑出几步,便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提小鸡般拎了回来。
“孔宣!我乃阐教首徒,圣人亲传!你敢动我,师尊必不饶你!”广成子色厉内荏地大喊。
孔宣却理都不理,提着他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眨眼便到了朝歌上空。
此时正值白昼,阳光明媚。
朝歌百姓忽见空中有人影浮现,纷纷驻足仰观。
“那是……仙人?”
“好像是被抓着的……”
孔宣悬于半空,声如洪钟,传遍全城:
“阐教广成子,擅闯人族王宫,意图掳掠太子,罪不可赦!今日略施薄惩,以儆效尤!”
说罢,他将广成子往空中一抛,五色神光再起!
“嗤啦!!”
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
在万千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广成子身上那件八卦道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布蝶纷飞。
不过瞬息之间,这位阐教首徒便已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广成子羞愤欲绝,双手抱胸蹲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朝歌城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仙人……仙人光屁股啦!”
“阐教?就这?”
“丢人现眼哟!”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广成子面红耳赤,浑身颤抖,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孔宣!!!”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自天边传来!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已踏云而至!
这位圣人此刻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手中盘古幡猎猎作响,毁灭气息笼罩四野!
他是真怒了。
广成子再不成器,也是他元始的亲传!
孔宣当众将其扒光羞辱,这打的不只是广成子的脸,更是他元始的脸!是整个阐教的脸!
“孔宣!你太过分了!”元始声音冰寒,盘古幡遥指。
孔宣却毫无惧色,反而冷笑:“我过分?你阐教屡次插手人族之事,蛊惑诸侯,谋害人王,就不过分?广成子潜入王宫欲掳太子,就不过分?”
“放肆!”元始厉喝,盘古幡就要摇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元始,你动我方寸山一脉试试?”
一道平静却威严的声音,如九天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