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父子俩流着同样的血。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应,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抹去的!
黄飞虎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少年,看着自己丢失了十八年的儿子,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第298章 实不相瞒
“天化!”黄飞虎的一声呼唤,仿佛穿越了十八年的光阴,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
黄天化愣在原地。
他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个场景,父亲高大的身影,母亲温柔的怀抱。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双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爹……”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他自己都不敢认。
下一瞬,黄飞虎已经冲上前来,一把扣住儿子的肩膀,将他狠狠拥入怀中。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成昂藏七尺的男子汉。
“儿啊……我的儿啊……”
黄飞虎喃喃着,虎目含泪。
身为商朝武成王,他一生征战沙场,刀光剑影中从未皱过眉头。
可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他的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黄天化僵硬的身躯渐渐软化。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拥抱。
在阐教修行十八年,清虚道德真君教导他斩断七情六欲,教导他清心寡欲、超然物外。
师父对他严厉有余,温情却半分也无。
可这一刻,被父亲拥在怀里,他体内某种被压抑了十八年的东西,忽然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爹!”
黄天化反手抱住父亲,声音哽咽。
父子俩相拥而泣。
“哼!”
一声冷哼突兀地响起,将这份温情撕裂。
清虚道德真君冷冷开口:“天化,为师怎么跟你说的?咱们修道要修心,你怎能如此失态?修道之人,当斩断尘缘,超脱物外,你这般儿女情长,如何能证得大道?”
黄飞虎面色一沉。
他缓缓松开儿子,下意识地将黄天化护在自己身后。
然后压住心中翻涌的怒意,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眼前这位道人。
“你就是清虚道德真君?”
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将至前的压抑。
清虚道德真君头颅微扬,傲然道:“正是本座!”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黄飞虎虽是商朝武成王,位高权重,但终究是凡俗之人。
自己乃阐教嫡传,十二金仙之一,得道高人。
此番带着黄天化前来,黄飞虎理应对自己感恩戴德、毕恭毕敬才是。
然而
“是你就好!”
黄飞虎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蒲扇般的大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扇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清虚道德真君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位阐教金仙打翻在地,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道冠歪斜,发髻散乱。
清虚道德真君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几千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黄天化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你干什么?!”
清虚道德真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浑身发颤,手指着黄飞虎,又惊又怒:“你居然敢打本座?本座乃是阐教嫡传,是你儿子的师尊!你岂能以怨报德,这般无礼?”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
若非这黄飞虎是阐教定下的重要人物,关系着封神大计,他此刻定要出手,让这凡人知道什么叫仙人一怒、伏尸百万!
“以怨报德?”
黄飞虎闻言,怒极反笑,上前一步,逼视着清虚道德真君:“你对天化,有什么恩?有什么德?”
“你儿子要不是因为我,岂能学到无上道法?又岂能拜入阐教门下,得此天大仙缘?”
清虚道德真君捂着火辣辣的脸,声音尖利:“本座悉心教导他十八年,传他道法,授他仙术,让他从一个凡俗婴孩,变成如今阐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这难道不是恩德?”
“师尊!”
黄天化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作势就要跪下。
他是真的慌了。
在阐教修行十八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阐教的强大。
掌教元始天尊,那是圣人!是这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
圣人一怒,天翻地覆。若是父亲得罪了阐教,得罪了师尊……
然而,他膝盖还未弯下,一只大手已托住他的臂膀,将他生生扶了起来。
“我儿可不能是什么软骨头。”
黄飞虎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有疼惜,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愧疚、
十八年来,他没能教导儿子一天,没能看着他长大,没能在他跌倒时扶他一把。
如今儿子回来了,他绝不允许儿子在任何人面前卑躬屈膝,哪怕是圣人也不行!
“好!好!好!”
清虚道德真君咬牙切齿:“黄飞虎,你好的很!本座好心好意送你儿子回来与你们团聚,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动手打人!你……”
“我不好!”黄飞虎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打断了他的话:“从你当年偷走我儿子起,我就没有好过一天!”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那是沙场宿将的煞气,是人道气运的加持,是十八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与愧疚!
商朝文武百官,文以闻仲为首,武以黄飞虎为首。
闻仲能借助气运匹敌准圣,黄飞虎又岂是易于之辈?
清虚道德真君只觉一股磅礴压力如山岳般压来,脸色骤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这里不是玉虚宫,不是他的道场,而是朝歌!
是商朝国都!是黄飞虎的地盘!人道气运在此,自己纵然是大罗金仙,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你、你这等凡俗之人,怎么知道阐教的强大?”
清虚道德真君色厉内荏,强撑着叫道:“这是机缘!是天化的大机缘!若非本座当年带他上山,他如何能有今日?他如何能入阐教门墙?”
他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又气又怕,却仍不肯低头:“而且,本座修的道,讲究斩断七情六欲。当初不让他留下什么念想,也是为了他好!
让他专心修道,不受尘缘困扰!本座……本座没有做错!”
“狗屁仙缘!”
黄飞虎怒不可遏,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清虚道德真君再次横飞出去。
来的时候,他满心以为,黄飞虎见到自己,定然会感恩戴德、礼遇有加。
阐教门人到哪里不受尊重?更何况自己还是黄天化的恩师,一手将这孩子抚养长大、传道授业。
可这两巴掌,直接把他打醒了。
“爹……”
黄天化看着师尊狼狈的模样,心中不忍,想要开口劝解一二。
毕竟是养育自己十八年的师尊啊。
虽然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但那十八年的教导之恩,岂能说抹杀就抹杀?
“夫君,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女声。
黄夫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她本是听到前院喧哗,想来看看出了何事。
可当她看清院内情形,目光落在黄天化脸上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眉眼,那轮廓,那神态……
与十八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孩,依稀相似。
不,不是依稀。是分明!是确凿!是她日思夜想了十八年的那张脸!
“天化……我的儿……”
黄夫人喃喃着,泪水夺眶而出。
她忘记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忘记了这么多年养成的端庄,踉踉跄跄地跑上前去,一把将黄天化拥入怀中。
“天化!我的儿!你是天化!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