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申公豹犹豫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道,“师尊说,那姬昌对师兄有意,让师兄……让师兄相机行事,尽量接近姬昌,以道法美色惑之,使其为我阐教所用。”
慈航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申公豹,半晌没有反应。
申公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师兄,这是师尊的意思,我也是传话的……”
“美色?”慈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是男装。”
申公豹苦笑:“师兄修的是众生相,男装女装,又有什么区别?那姬昌既然动了心思,怕是……”
“那姬昌老态龙钟,行将就木。”慈航打断他,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情绪,“虽有人道气运加身,可寿元将尽,便是灵丹妙药也无用。他还能活几日?师尊让我去惑他?”
申公豹无言以对。
慈航垂下眼帘,半晌,轻声道:“我知道了。师弟,你先去吧。”
申公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慈航独坐房中,窗外的竹影依旧摇曳,清风依旧徐徐,可他的心,却再难平静。
上次去朝歌,师尊让他们策反商王,结果呢?是让他们去做什么?是去勾引!堂堂阐教金仙,竟要行那等下作之事。
他忍了,想着或许是为了大义,为了封神大业。可这一次呢?又是如此!
他把他们当什么了?
慈航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许久,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用力,玉简应声而碎。
片刻后,一道虚影出现在房中。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道人,面容慈和,双目深邃,周身隐隐透着一股与阐教不同的气息……是燃灯。
“慈航,”燃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终于想通了?”
慈航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燃灯师叔。”
燃灯微微颔首,细细打量着他。他在十二金仙中选了四人,都是有目的的。
惧留孙有野心,不甘久居人下;
文殊普贤心有怨怼,渴望跳出樊笼。
而慈航是有佛性……那种天生的、与西方有缘的佛性。
可慈航一直无欲无求,他抓了慈航一个女装的把柄,也不过让其动摇了几分。
后来慈航彻底放开了,那点把柄便算不得什么了。
燃灯本以为此人难以说动,却不想,此刻慈航竟主动找上了他。
“师叔,”慈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这阐教,我不想留了。”
燃灯目光一闪:“为何?”
慈航没有隐瞒,将申公豹传来的法旨说了一遍。
燃灯听完,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慈航,你如今可明白了?在元始眼中,尔等不过是棋子罢了。用得着时,随手拨弄;用不着时,弃如敝履。”
慈航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
燃灯看着他,缓缓道:“明日,商周两军便要交锋。截教十天君会布下十绝阵,你等找机会败下阵来。败得越惨越好,伤得越重越好。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慈航抬起头,看着他:“师叔,那位……那位西方之人,当真能容得下我等?”
燃灯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笃定:“放心。那边,正缺你这样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慈航独坐房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久久无言。
翌日,两军对垒。
战鼓声震天动地,旌旗遮天蔽日。商周大军列阵于平原之上,杀气冲霄,煞气盈野。
忽然,从商军阵营中飞出十道人影,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我等奉师尊之命,下山助商。今日我师兄弟十人,在此布下十绝阵,在阵中分生死!阐教门人,可敢一战?”
话音落下,十人各施神通。
一时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十座大阵凭空而现,横亘于两军之间,各成体系,又隐隐相互勾连。
正是截教十天君: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
周军阵营中,申公豹眉头微皱,低声道:“截教之人擅长阵法之道,这十绝阵在洪荒中小有名气,变幻莫测,不可小觑。”
普贤真人却是一声冷笑:“十天君中,无一人实力高于我。这等阵法,我一人便可破之。”
申公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师兄,切莫大意……”
“放心!”普贤摆了摆手,脚踏三品金莲,飘然而出,朗声道,“截教门人,也敢凭阵法之威与我阐教抗衡?今日普贤便来会会你们!”
说罢,他一头扎入阵中。
入的是第一阵……天绝阵。
阵中玄机暗藏,按天、地、人三才,合为一气。若有雷鸣之处,便是杀机所在。镇守者秦完立于阵眼,手持三首幡,见普贤闯入,心中一凛。
“普贤道友……”
“少废话!”普贤打断他,手中吴钩双剑寒光闪烁,“今日你我,分个你死我活!”
秦完不敢大意,他是大罗中期,普贤却是大罗后期。若不依仗阵法,他绝非对手。当下不敢怠慢,手中三首幡猛然摇动。
刹那间,阵中异象陡生,数道神光朝着普贤激射而去。
普贤浑身气势飙升,双剑挥动……
“啊!”
一声惨叫,普贤整个人从半空跌落,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纸。
他颤巍巍指着秦完,声音凄厉:“好、好厉害的天绝阵!十绝阵果然名不虚传!我输得不冤!”
秦完:“???”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三首幡,满脑子问号。
刚才那一下,他压根没指望能伤到普贤,只是想化解其攻势,徐徐图之。
那几道神光虽猛,可要想伤一个大罗后期,根本不可能啊!
怎么……怎么就倒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秦完下意识四下张望,莫非有哪位高人在暗中相助?
可他是阵主,阵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哪有什么高人?
还不等他想明白,普贤厉喝一声:“秦完,你虽败了我,但我阐教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人已遁走。
秦完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阵外,众人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阵中仓皇窜出,顿时一片哗然。
“那是……普贤师弟?”文殊惊呼出声。
周军阵营人人色变。这才多久?
有三十息吗?普贤就败了?
转眼间,普贤落回阵营,文殊连忙上前扶住。
“师弟!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围拢过来,目光惊疑不定。
普贤面色惨白,气息萎靡,颤声道:“那十绝阵当真是变幻莫测,集十座大阵之力,我进去后,一招便败下阵来!”
鲲鹏老祖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放水了吧?”
他刚才可是说了,普贤能破天绝阵。结果呢?这脸打得啪啪响。
“鲲鹏前辈!”普贤一激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顶上三花摇晃不止,竟有跌落境界之势,“你这是在质疑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文殊、惧留孙、慈航三人面面相觑。别人看不出来,他们如何看不出来?普贤这不是接不住招,而是自残!对自己下手竟这般狠,差点把境界都打落了!
“鲲鹏前辈,”文殊冷声道,“我师弟伤成这样,你还说他放水?”
鲲鹏张了张嘴,想说天绝阵也就那么回事,可对上众人目光,只好讪讪闭嘴。
真是奇了怪了。
商军阵营中,姜子牙抚须颔首:“十绝阵名不虚传,普贤真人三十息便败,着实了得。”
闻仲却皱起眉头:“不对劲啊。我听师尊说过,十天君的十绝阵虽自成体系,但限制极大,用师尊的话说,是漏洞百出。难不成师叔们把阵法补全了?”
“应当是如此。”姜子牙笃定道。
十绝阵中,其余九阵之主纷纷传音。
“秦完师兄,那普贤在你手下连一招都没撑过?你实力精进了?”风吼阵主董全惊道。
“没有。”秦完沉默片刻。
“那可是师兄改良了阵法?”金光圣母追问。
“不是。”秦完又沉默片刻。
“那是怎么回事?那普贤可是大罗后期……”
“对啊,难不成他本来就虚?”
秦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姑且……就当普贤虚吧。
周军阵营中,文殊满脸怒容:“截教门人竟敢伤我师弟至此,我岂能饶他们!”
说罢,他不顾众人阻拦,一头扎入阵中。
鲲鹏老祖看着他的背影,道:“文殊不比普贤,他是大罗巅峰,手中遁龙桩更是先天灵宝。此番定能破阵。”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文殊入的是寒冰阵。
阵中冰山如狼牙,冰刃如刀剑,上有风雷激荡,下有寒冰噬骨。镇守者袁角见文殊闯入,如临大敌。
这可是大罗巅峰!自己才大罗中期,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一咬牙,全力催动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