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元仙宗 第13节

  张士麟此前已就筑基事宜和宗门高层打了招呼。

  两人说明来意,并拿出了掌教信物,一番商议后,丰子华便命人请来了各峰主事弟子,交代了任务。

  当夜,张浑元便命阵旗峰开启了大阵,青云宗护山大阵名为〖巽离风火阵〗,乃二阶中品大阵。

  平日里,宗门并不会开启大阵,一是因为往来不方便,一旦大阵开启,就隔绝了内外交通,宗门弟子若有事外出山门,还得专门向掌管阵法弟子打招呼,请他开通道,这就麻烦了许多。

  二是因为阵法是个极耗钱的玩意儿,需要大量灵石才能启动,一直开在那里,灵石的消耗非常大,对于宗门财力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

  是以如果没有大事,是不会开动阵法的。

  阵法开启后,整个山脉都被一层好似水幕般的无形金色屏障所包裹在内,高空之上亦笼罩了浓厚的金色祥云,内里传来阵阵激荡之声。

  ……

  次日一早,所有外门弟子都被召来,按照先前商量的部署,各部弟子都被安排了搜索相应区域的任务。

  到了第五日,众人皆集中到后山,约莫午时左右,只见灵山上空,诸多灵力汇聚,整条灵脉四面八方的灵气朝着彼处蜂拥而去,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诸多灵气旋涡相互吞并,如猛虎下山般,朝着灵山那盘坐身影涌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忽然间,灵山上的灵气旋涡突然崩散。

  “呀!”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了大声惊叫。

  灵气旋涡没有耗尽就崩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筑基失败了。

  “丰师兄。我们先去看一看情况,未得掌教命令前,还是委屈大家在此呆着。”张毅和宋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面色一变,随即坐上飞行法器,来到灵山。

  两人到时,其间已围了好几人,张浑元、林子祥、钟文远、楚阳以及常锦棉长老都到了这里。

  宋贤闻得张浑元哭声,心里咯噔一下,向前看时,只见地上只有一摊血肉。

  张浑元跪拜在地,嚎啕痛哭,泪流满面。

  林子祥、钟文远、楚阳皆面色悲痛,常锦棉则面无表情。

  见此情境,宋贤亦不禁悲从心来,虽然他与师傅张士麟相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两年不到,但这期间,张士麟对他可谓是关照有加,且完全没有把他当外人看待。

  无论是让他随林子祥去换取筑基之物,还是在筑基关键时刻,把他召到府中,安排重要任务,都可见对他的信任。

  没想到竟就这样撒手人寰,身死道消。

  张士麟此前已历几次筑基,虽都以失败告终,但皆平安无恙,未想此次筑基却落得如此下场。

  仔细想来,当日其曾言,此次将背水一战冲击筑基境,似已下定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盖因其年已老,这次再不成功,血气益衰,以后更没机会。

  与其等着坐化,不如拼死一搏,想必正是抱着这样的心念,故而在身体已支撑不住情况下,仍不肯放弃,这才导致大量躁动的天地灵气入体,不受控制横冲直撞,最终爆体而亡。

  “常长老,您看现在该怎么办?”好一会儿,钟文远走至常锦棉跟前,神色凝肃问道。

  掌教既死,长老便是宗门话事人。

  常锦棉面无表情:“还能怎么办?先把人葬了。”

  “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定人心,当务之急,是议定新掌教。您觉得呢?”

  常锦棉冷冷道:“掌教尸骨未寒,就议定新掌教,也太着急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叫人笑话。”

  “话不是这么说,常长老,龙无头不行,宗门亦不可一日无主。宗门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我认为应该先确定新掌教。”

  常锦棉没有再言语。

  见他不说话,钟文远便自顾自安排起来,作为内门执事,他的地位仅在掌教、长老和真传弟子之下。

  “林师弟,你去宗门大殿将掌教仙逝之事告知那些内门弟子,通知他们,马上议选新任掌门。”

  “宋师弟,你去后山,将丰师兄请到宗门大殿,此事暂且不要告知那些外门弟子,也莫令他们离去,先让他们在那等着。”

  “张师兄、阳儿,你们立刻去掌教府中,将棺椁抬来,把掌教尸身收敛起来。”

  众人皆应声而去。

  宋贤来到后山,先是将丰子华叫到一旁,告知了掌教身死消息,然后将钟文远的嘱咐相告。

  丰子华听闻此言,倒吸了口气,震惊过后也立马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当即将各峰主事弟子唤来吩咐了一番,让他们继续呆在此间,随即与宋贤一道去往了宗门大殿。

  此时,殿中内门弟子已知晓此信,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一声嘈杂之声。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只见殿门外张毅和钟阳抬着一具棺椁走了进来,张浑元身着孝服在后,常锦棉和钟文远分列两侧。

  殿内嘈杂之声瞬间消失,棺椁横停在殿中央,常锦棉行至石阶上方,目光扫过众人,面无表情,一声大喝:“众弟子听令。”

  众人纷纷从座位中起身。

  “本宗掌教不幸仙逝,现在我以宗门长老身份命令,宗门自我之下,皆需披麻戴孝以祭掌教,在此期间,不得饮酒,不得寻欢作乐。有违此令,必当严惩。掌教棺椁停于大殿七日,之后安葬。葬后即议选新任掌教。”

  钟文远眉头一皱,方才他坚持议选掌教时常锦棉并未言语,还以为其已默认,没想现在其竟当着众人之面,直接以长老身份发令,这番做派显然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

  “常长老,我认为是不是先议选新任掌教为好?毕竟宗门不可一日无掌教?新掌教位置定了,也叫大家安心。”

  常锦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是长老,掌教如今仙逝,宗门事务有我操持,谁敢不遵,有什么不安心的?本宗三代传承,向来是安葬老掌教,方选新掌教,如今岂能坏了规矩?”

  “事急从权,宗门稳定方是第一要务。”

  钟文远毫不退让,上前一步,从衣袖中掏出一黑色纸卷:“掌教喻令,若筑基之时发生意外,由本宗真传弟子张浑元接任掌教之位。”

  说着便将纸卷翻转过来,示与众人。

  修士耳清目明胜过凡人,自然看得清那卷宗上之字以及下面张士麟签字画押和掌教印玺。

  宋贤见此,方知师傅早有安排,已料到了这一步。

  常锦棉目光微眯,没有言语,未等其开口,钟文远继续道:“为防有人猜疑这是否伪造掌教笔记,在掌教死后用他印玺盖得章印,此前掌教在殿中匾上亦留了一副喻令。”

  说罢看了林子祥一眼。

  林子祥会意,纵声一跃,从牌匾后方拿下同样的一副黑色卷纸,展开给众人,其上内容与钟文远手持那副一模一样。

  

第十九章 殿内交锋

  “没错,掌教之前的确交代过,如果此次筑基出现意外,本宗第四代掌教之位将由张浑元师弟继任,那张喻令我也是看过的。”

  “谁还有疑异?”钟文远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常锦棉身上。

  现有掌教遗留的喻令,若公然反对,那便是背叛宗门,众内门弟子自然不敢说话,常锦棉淡淡道:“既有掌教遗命,自然无人有疑异,只是宗门传承三代,新任掌教历来是待上任掌教丧事完后才能继位,谁若破坏这个规矩,便是不忠不孝,我身为长老,不会允许有人破坏本宗历代传承之规矩。”

  说罢,又瞥了眼一旁的丰子华:“丰师弟,你是宗门的老人了,你说说,本宗三代传承是不是都待上任掌教丧事完半,新掌教才正式继任的。”

  丰子华处境十分尴尬,像一个皮球般被人滚来滚去,他一向圆滑,不愿淌入宗门内部斗争的这浑水,但身处在这个位置上,总是有些身不由己。

  此刻听到常锦棉点名道姓,又见双方已势如水火,未免事态失控,于是说道:“本宗前三代掌门继承确实都是在上任掌教丧事完后才继位,钟师弟,我看还是等办完掌教丧事,七日后再请张浑元师弟正式登位吧!”

  他话语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其意就是让双方各退一步,既确定了张浑元继任权,又给了常锦棉台阶。

  钟文远原想快刀斩乱麻,立刻确立名分,以免夜长梦多,但见常锦棉态度如此坚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要硬来的话,恐怕立刻就会引起一场纷争,又见丰子华这般表态,于是便借坡下驴。

  “那好,就依丰师兄之言,七日后举行张师弟的继任仪式。”

  张浑元作为张士麟之子,此时正披麻戴孝,当然不能争辩,不然别人必会笑话,老爹刚死,连尸骨都未葬,就迫不及待一刻也等不了想要继任掌教之位。

  常锦棉和钟文远意见取得一致后,其他人自无异议。

  ………

  入夜,张士麟府宅灯火通明,众人聚于一处,除了钟文远、张浑元、林子祥、张毅、钟阳、宋贤外,还有十几名弟子,都是张士麟这一派,与其关系亲密的。

  “这几日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日常锦棉态度如此坚决,我担心他是在拖延时间,其实另有图谋。”钟文远眉头微皱。

  林子祥道:“掌教的遗命大家都已看过了,常锦棉难道要谋反不成,就算他有此心,也无此能力,在宗门内,咱们还是占据优势的,何况如今大家都认可掌教遗命,包括丰子华师兄,也明确了七日后由张师弟继位。”

  “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为上。”钟文远望向张浑元:“浑元,以我之意,掌教的丧事就不要大操大办了,让本宗弟子祭奠一下就完了,现在形势未定,若是消息放出去,大量不明身份人涌入山门,只恐节外生枝。”

  张浑元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林师弟,你负责接管阵旗峰,护山大阵这几日不能关停,直到浑元正式继任掌教之位。”

  “宋师弟、张师弟,你们主要负责与丰子华师兄联络,常锦棉若有异志,必会拉拢他,你们需时刻紧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其他人则守在灵堂,以防有变。”

  钟文远一一吩咐,众人皆应声道是。

  之后几日,丧事皆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到了第八日,张士麟丧事已毕。

  众人齐聚宗门大殿,举行新任掌教继位仪式,所有人分列两行伫立。

  “根据掌教遗命,本宗第四代掌教由宗门真传弟子张浑元继承,现在恭请张掌教入殿登位。”钟文远位在门内弟子首列第一位,高声说道。

  “恭请新掌教登位。”众人齐声附和。

  殿外早已准备好继位的张浑元身着青云掌教服饰大步缓缓走入。

  进入大殿后,两侧弟子皆俯首以示尊敬。

  “等等。”就在此时,身处石阶之下殿中央的常锦棉突然开口,众人皆被此言震惊,纷纷向他望去。

  常锦棉面无表情:“张浑元没有资格接任本宗第四代掌教。”

  听闻此言,众人都是一惊,钟文远面色骤变,张浑元一双虎目更是死死的盯着他。

  钟文远厉声喝道:“常长老,你此话何意?有掌教遗命在此,你莫非要谋反?”

  “青云宗掌教需德高望重,品行高洁,而张浑元却行为卑劣,根本不足以担任本宗掌教之位。”常锦棉望向左侧外门弟子之列中一名身形瘦弱男子:“胡元,将你所知之事在殿上说出来。”

  被点名男子畏畏缩缩的站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霎时间,众人目光都一齐向了他。

  男子小声道:“我是宗门府库的岗哨,张师兄掌管本宗府库财物期间,多次私自挪用财物,现今已几乎耗尽府库之物。”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宋贤心里咯噔一下,望向石阶之下的常锦棉,但见其一张冷脸到了此刻仍是不动声色。

  当初他和林子祥变卖宗门财物以换取筑基丹时,心里还曾道,常长老要是知晓此事必然暴跳如雷。

  没想到此人城府如此之深,布局如此之远,其早已知晓张士麟挪用府库财物,只是一直隐而不发,想必是知晓哪怕发难也扳不倒名分已定,实力早已根深蒂固的张士麟,所以一直捏着这张牌等待着机会。

  张浑元主管宗门财政,如今府库财物被掏空,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这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而且他也不可能说出那是张士麟之意,岂有人子给刚死的父亲脸上抹黑的?

  最重要的这个胡元本是张士麟一系的人,所以才会被派去守府库,却没想其早已被常锦棉所收买,在此时站出来指证。

  张浑元面色大变,脸色涨的通红,脖颈青筋暴起,手指常锦棉大喝:“常锦棉,你要造反吗?”

  “我为宗门长老,你竟敢直呼我的名字,这是以下犯上之罪。这些年你主管财政,宗门年年损亏。你有什么资格担任掌教?身为宗门府库主管,竟偷偷摸摸掏空府库财物,你还不知罪?”常锦棉针锋相对的大声喝道。

  两人目光交织,张浑元目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气的全身发抖,脑袋青筋暴起,一声大喝:“现有掌教遗命在此,常锦棉意图谋反,背叛宗门。我以新任掌教身份革除你宗门长老身份。”

  钟文远见此,立马附和:“常锦棉造反,宗门弟子听令。”

  宋贤等人听此,立刻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张浑元跟前。

  常锦棉怒目而视:“我以宗门长老身份命令,将张浑元等一众违背宗规人员拿下。”

  说罢,也有好些弟子纷纷出列,到他跟前。

  “青云宗弟子听令,拿下常锦棉,人人有赏。”钟文远一声大喝,率先翻出一柄赤红大刀。

  常锦棉也从储物袋拿出法器。

  “冷静,冷静。”丰子华见形势一下变得如此紧张,连忙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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