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贤只能尽量做到公平公正,把一碗水端平。
对宗门内小圈子的勾心斗角,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稳住大局,不超过底线就行。
他一开始也曾尝试劝和,给双方和稀泥,但最终发现都是徒劳。
每当他苦口婆心意味深长的劝完,没多久,该吵吵还是吵吵。
就拿张宁远和钟文远来说,两人从宗门落脚孤子山起,就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意见分歧,宋贤也不止一次的劝诫甚至敲打,可到现在两人还是那般。
是以宋贤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他心里暗自设了一条红线,无论怎么样,不能损害宗门的利益。
意见不合也好,追名夺利也罢,他都可以当没看见,若是因此损害了宗门利益,那就要严厉处理了。
…………
事情交给三人负责查证后,没用多长时间就已查了清楚,结果却是大出乎宋贤意料之外。
此事不仅涉及到炼丹殿,还涉及到了商铺,而且涉及的人员也是他未曾想到的。
据三人调查,玉香丹被私吞的那部分原材料确实是被炼丹殿修士私自炼制成玉香丹售卖了,但并非齐小白所为,而是程潜。
原来自炼丹殿上了正轨之后,齐小白就很少操心具体事务,基本都交由了程潜,他则专心潜心研究其他灵丹。
尤其是宗门从孤子峰迁徙到天山后,炼丹殿的日常事务基本是程潜一人负责。
之前在孤子峰时,炼丹殿铺设的火脉是普通的山岩火,这种等级的火脉不能够炼制灵丹,而天山炼丹殿铺设的火脉乃一阶上品心炎火,足以炼制一阶上品丹药。
齐小白本就是技艺非凡的炼丹师,在炼丹上很有天赋,之前受限于条件,没有适合炼丹室,又要负责玉香丹炼制,所以放下了炼丹本职。
如今迁徙到天山,有可用的炼丹室,炼丹殿也已有足够人手,他也就把事务都交给了程潜负责,盖因两人本是好友。
程潜又是他招入宗门的,对其自是信任。
要说程潜,也算是宗门老人了。
比起如今两百多号人的浑元宗,他绝对是老资格,此前也跟着宗门参加过几次硬仗,在宗门最艰苦的那段日子一起走过来的,宋贤对他印象一直都不错,没想会干这种事。
面对钟文远、陆元和张毅拿出来的铁证,程潜无话可说,在齐小白介入和劝告下,他将事情一五一十都招供了。
据他自己所言,他这么做,是为了筑基做准备,想要尽快攒足筑基所需的费用,所以才私下扣留下一部分玉香丹原料,炼制成玉香丹售卖,换取灵石。
因他修为已至炼气七层,盘算着将来若是到了炼气大圆满恐怕不够筑基费用,所以想着利用手中职权挣一颗筑基丹。
此事他已偷偷摸摸干了两年,一开始还有些畏惧,畏手畏脚,后来发现没人在意,胆子也就越来越大,捞得越来越多。
而他供出的另外一个人,更是让宋贤心底一沉,这人竟然是徐宁。
第两百三十七章 人心易变
程潜与徐宁合作,一个管理炼丹殿事务,一个管理清风坊商铺,两人合作,在商铺售卖这些私自炼制的玉香丹,五五分成。
要说程潜被利益蒙心,扣下玉香丹原料私自售卖赚取灵石行为让宋贤有些意外,那徐宁的狼狈为奸就让他感到痛心疾首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徐宁会干出这种事。
程潜虽是老资格,但终是外人,徐宁可是根正苗红的宗门老人。
想当初一行人从青云宗出发,在中途遭到劫杀,到边下镇老孤峰落脚,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
当时包括宋贤在内宗门只剩十人,从当年落魄渺小的浑元宗到现在发展到两三百人,成为边西城除落云宗和孔家外最强势力。
徐宁一直以来表现都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生死大战都不知参加了几次,他怎么会和程潜狼狈为奸?
况且他现在又是清风坊商铺主事。
这个位置的上上任是冯妍,现在已是宗门商贸主事,负责宗门所有商铺事务。
上任是江子辰,今也已提拔为冯妍副手,协助冯妍管理宗门所有商铺。
按宋贤预想,以后冯妍若再一步提拔或是职务调动,那就是江子辰任商贸主事,徐宁做副手,依次上位。
以他的身份资历,怎么会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去和程潜搞这东西。
若不是手中拿着程潜签字画押的供词,宋贤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此事。
……
灯火通明的屋室内,几人聚于一堂,气氛很是微妙,室内寂静无声。
宋贤听完钟文远的汇报后,仔细翻阅着程潜签字画押的状书,一时无言。
下方几人也神色不一,齐小白低着头,面带愧疚之色。
程潜是他招入宗门的,又是他好友,没想到会干出此事。
不管怎么样,作为炼丹殿主事,他都难辞其咎,若不是他把事务都全权交付给程潜,其也没机会干这事。
这让他觉得,既有愧宋贤信任,又害了程潜。
张毅和陆元两人皆神色凝重,他们和徐宁关系都很好,没想会把其牵扯进去。
尤其是张毅,这还是他发现此事主动汇报的。
钟文远则是眉头紧锁,要说徐宁任清风坊主事是他力荐的。
三年前,江子辰回归宗门,升任宗门商铺副主事,清风坊人选空缺,他为避免冯妍又推荐自己人上位,于是力荐了徐宁,现在闹出了这种事,他也觉得棘手,不知该如何处理。
徐宁是宗门老人,当年大家一路风里雨里走来,若是严厉处置,于公来说,面上不好看,于私来说,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
可事情已经爆出来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程潜现在何处?”宋贤反复看了几遍供词,将其合上,叹了口气。
“在思过室,我已派人看着。”钟文远应道。
所谓思过室,其实就是羁押室,对于宗门犯了错误的弟子都在彼时关押,若是情节严重,还要被押赴囚室。
“此事先不要泄露,立刻把徐宁师兄召回来,再派人到清风坊去调查此事。”
钟文远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宋贤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但没有理会,而是望向了齐小白:“齐师弟,炼丹殿是你负责,要确保此类事情不再发生。此次好在有张毅师兄及时发现,不然愈演愈烈,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是我有负掌教重托,情愿领罪受罚。”
“父子兄弟尚不相及,他是他,你是你。”
齐小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最终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掌教,对于程潜师弟,不知宗门打算怎么惩处?”
“这事儿还没完全弄清楚,等把徐宁师兄召回来,彻底调查清楚了再说,你们都先去吧!”
宋贤摆了摆手,他心里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二人合适,这两人都是老资格,尤其是徐宁,在宗门人缘不错,一定会有不少人求情。
处罚的重了,似乎不近人情,罚的轻了,又难以服众,不好向宗门弟子交代,更重要的是,如果不严加惩戒,宗门风气可就难以抑制了,必然会有人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
几人都应声而去,唯有钟文远留了下来。
“文远师兄,你还有什么事吗?”
“掌教,关于徐宁师弟,我想多说两句。”
“好吧!”宋贤知道钟文远定会给其求情。
“徐师弟可是从青云宗一路跟咱们过来的,这么多年,功劳不小,苦劳就更不用说了。假使他真的卷入了其中,我希望能够从轻处罚,他可能也只是一时糊涂。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又是初犯。若能诚心悔过,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虽然犯了错,但我相信,他对宗门还是忠心的,当年宗门那样艰苦情况下,他都不离不弃,咱们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误,就把他功劳给抹掉,将他一棍子打死,这会寒了宗门弟子之心。”
“给他一次机会,也显得宗门宽宏大量,善待功成。相信有这一次教训,他定会引以为戒,知耻后勇。”
“日后咱们只要加强管理监督,避免这样事件发生就行了。”
宋贤点了点头:“我会慎重考虑的,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议论,文远师兄也去歇息吧!”
钟文远没有再言,起身而去,望着他离去背影,宋贤陷入了沉思。
徐宁被召回宗门后,没有费太多功夫便交代了问题。
这不是什么谋逆罪行,以他的资历和功劳,只要不是特别大的罪案,相信宗门都会给他一个体面,再加上有程潜的供词,他再狡辩也没用。
据他交代,这两年来,他在清风坊商铺一共偷偷卖出去一千多颗玉香丹,价值一万灵石,分得了差不多五千灵石。
“徐宁师弟表示悔过,对此行为十分后悔,称自己是一时糊涂所以才做了此事,他主动配合交代了所有问题,也愿意上交私售玉香丹所得。”灯火通明的屋室内,钟文远将徐宁签字画押的供状交给了宋贤。
其实在讯问之前,他就派人偷偷知会了徐宁,并告知他只要在讯问过程如实交代所有事情,再交出违反宗门规章所得灵石,就会全力保他。
因此徐宁很干脆利落的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程潜是找他如何密谋的,还涉及到哪些弟子,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宋贤接过卷宗看了一遍,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掌教,事情已经查明了,不知该如何处理?”
“文远师兄觉得该怎么处置合适?”
“徐师弟既肯吐出私售玉香丹所得,我意该从轻发落,他毕竟是宗门的老人,为宗门也立下不少功劳,关个半年禁闭,罚俸一年,如此既不至于寒了众弟子之心,对所有人也算有个交代。”
“那对于程潜和其他人呢?”
“只要肯交出所得,都可从轻处置。程潜作为主谋,关一年禁闭,罚俸两年。其余情节较轻的弟子,关几个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足以。”钟文远开口道。
只因徐宁牵涉进来,所以他不得不对程潜也从轻发落,盖因两人是同谋,不可能一个轻罚,一个重罚。
“容我想想,我打算明日召开议事,到时听取众师兄弟意见,再做定议,文远师兄先回去吧!”
“是。”钟文远应声而去。
宋贤也回到府宅,屋室内,苏芷柔已在等着他,见他归来,神色有些异样,迎上去问道:“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徐宁师兄已经被带回来并交代了问题,我想起当年从青云宗到孤子峰的点滴,还真不是滋味。”宋贤拉着她的手坐下。
“我正要跟夫君说这事儿呢!夫君要是为难,就别管了,省得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事儿本就吃力不讨好,罚的重了,别人说你没有人情味,连徐宁这样的宗门老人都一点不留情面,罚的轻了,别人又说你偏袒。这事儿干脆完全交给钟文远处理算了。”
“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是谁在你那里说情了?”
宋贤知晓肯定是有人找到了她,不然她说不出这番话来,因她平日从来就不管宗门事务。
“是外公找到了我,跟我说的,我觉得有道理,夫君说呢?”
不用说,这又是宗门内有想保全徐宁之人出的主意,让胡老爹出面找苏芷柔,给自己吹枕边风,由此可见,宗门内山头势力已经有点根深蒂固了。
“夫君怎么不说话。”苏芷柔挤进他怀里。
“不许使美人计。”宋贤手指戳了戳她额头。
………
昏暗的屋室内,徐宁独自一人端坐,心中颇为焦虑,不断的在室内踱着步,这种被监禁限制自由行动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尤其是被羁押在此,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让他每时每刻都感觉到极大压力。
虽说他在宗门颇有人脉,钟文远也明确说了,会尽力帮他争取好结果,但因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让他一颗心始终悬着。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响,他立马冲到门前,又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角,端坐而下,深呼了两口气,摆出一副平静姿态。
房门推开,见到来人,徐宁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掌教。”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宋贤,他身后也没有任何人,是独自一人悄悄来的。
“徐师兄,你坐吧!咱们好好谈谈。”宋贤心绪颇为复杂,微微叹了口气。
“我是戴罪之人,岂能与掌教对坐。掌教有什么要问的,我知无不言。”徐宁面露惭色。
宋贤在他对面坐下:“你签字画押的供状文远师兄已经交给我了,但我担心这里面另有猫腻,说实话,我真不敢相信会是你,所以还是亲自来同你谈谈。徐宁师兄,你真的伙同程潜私自售卖了价值一万灵石的玉香丹吗?”
“是我一时糊涂,利欲熏心,蒙蔽了双眼,请掌教责罚。”徐宁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为什么?你是宗门老人,是当初宗门创建的十人之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徐师兄,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觉得受到了不公对待,作为宗门老人的你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所以心里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