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记得什么都别说,其他的不用担心。”男子收回书信,转身走了出去,厚重的石门又再度合上。
………
“掌教,你召我来不知有何事?”巍峨雄阔的议事殿内,林子祥自外而入,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钟文远,向宋贤行了一礼。
“子祥师兄请坐,星沙矿主事曹启源和飞蝗镇坊市商铺主事严宽贪污财物,中饱私囊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吧!监察殿已经抓捕了此二人,并已调查到了证据。”宋贤说道这里,顿了一顿,目光望向了他。
林子祥心虚的紧,不敢与他对视,连忙垂下目光。
“其二人也已招供,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这是此案卷宗,你看看吧!二人即将移交刑罚殿处置,你觉得该如何惩治?”宋贤手一挥,一叠卷宗便飘到了林子祥跟前桌上。
“掌教,根据宗门规章,以此两人贪污的财物,当处以四十年监禁处罚。但念此二人初犯,而且也曾有功于宗门,我建议从轻发落。”林子祥看了一遍卷宗,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按规章办事吧!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任何人不管功劳多高,只要犯了宗门规章,就该以规惩治,谁也没有特权,哪怕是我也是如此。”
“好,我明白了。”
“宗门目前重心是发展石头岭赌城,听说近来赌城有些不安分,老是有输光灵石的泼皮无赖闹腾,搅得不安宁,需得治治才好。子祥师兄,此事就交给你吧!你明日就去赌城,负责维护那里的防卫秩序。”宋贤的语气虽平淡却含着不容置驳的强硬。
林子祥乃宗门长老,内阁次席,以宗门如今的规模,把他调到石头岭赌城单单负责安全彼处防卫完全是大材小用,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变相的贬职,只是没有剥除他长老身份和次席地位。
林子祥也知晓这一点,他神色有些难看,大殿中气氛一下变得仿佛异常沉重。
钟文远皱了皱眉头,目光看了眼林子祥,又望向宋贤,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好。”沉默了几息,林子祥终于生硬的吐出了个‘好’字。
“嗯。”宋贤面色仍是平淡,仿佛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刑法殿的事务就暂时交给副主事亚多罕负责。”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孤子峰是咱们大本营,不能放弃了。自从咱们迁入天山后,那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听说都有些荒怠了,得重新组织起来。把张坚调到孤子峰,让他负责那里的事务。文远师兄,人事殿立刻写调令,让他今日就出发。”
“掌教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先告辞了。”林子祥霍然起身,脸色十分难看。
“行,你去吧!”
林子祥转身大步而去。
第两百七十一章 谣言蜚语
“掌教,林师弟的事儿,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待其远走后,钟文远才开口。
于私而言,林子祥和他情同手足。
于公而言,林子祥是宗门长老,又是双灵根资质,是宗门将来最有可能筑基之人。
他最担心的是,因为此事,两人之间产生隔阂,导致不和。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处在帷幄双方关系位置上。
是以明知宋贤此举是在警告打压林子祥,还是开口求情。
“我已经过深思熟虑了。”宋贤虚望着殿外,似乎还在看着林子祥离去背影,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那掌教准备让林师弟在赌城呆多久?”
“赌城那边的事务处理得好,自然就让他回来了。”
钟文远皱眉道:“林师弟一个宗门长老,如果让他长时间负责赌城防卫,难免会传出闲言碎语。林师弟又是性子骄傲的人,我建议,过几个月就把他调回来,哪怕不让他负责刑法殿具体事务也没关系。”
“文远师兄以为我是在刻意为难他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林师弟毕竟为宗门立下了汗马功劳,哪怕识人不明,微有过失,但我敢保证,他对宗门还是忠心的。”
“我知道。”宋贤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我知道子祥师兄对宗门的贡献,我又何尝愿意如此?”
“只是这艘船已经开出去了,就不能回头,只能向前,现在的宗门不是咱们刚刚成立时候,只有十个人的小门小派。如今宗门弟子有三百余人,所有人眼睛都看着我们,难道我们要重走青云宗的覆辙吗?”
“我把子祥师兄调去赌城,既是给宗门所有人一个交代,也是希望他能认真反省自己的过失,能以宗门大局为重。”
“如果一味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会害了他,也会害了宗门。”
钟文远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宋贤目光透着坚毅,最终闭上了。
…………
入夜,乌云蔽月,天色昏暗。
灯火通明的屋室内,林子祥独自一人饮着闷酒。
房间突然被人推开,林子祥面色不悦的抬头望去,正要训斥,却见是钟文远走了进来。
“钟师兄来得好,陪我饮两杯吧!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了。
钟文远在他对面坐下,语重心长:“林师弟不必愁闷,去石头岭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自然会回到山门。掌教并没有革去你身份和职务。”
“我不是在乎这个。”林子祥自饮了一杯,把酒杯重重放下,脸色铁青:“我只是感到寒心,今天他怎么对我的,你都看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过如此。”
“当初是谁把他扶到掌教位置上的,现在宗门发展起来了,他筑基成功,又有那么多人使唤,当然有我没我无所谓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算是明白了。”
钟文远叹了口气:“掌教知道所有的事情,他是在敲打你,把你调去赌城,是希望你能反省,以后不要再搞这些事情了。”
林子祥面色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我要是筑基了,还用的着偷偷摸摸的去搞那些灵石吗?我这不都是为了以后筑基吗?难道这也有错?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筑基失败,如果成功筑基的是我,他敢这么对我?”
钟文远换了副郑重神色,话语加重了几分:“既然话说到这里,那我也直言不讳了。林师弟,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要是筑基缺灵石,可以和掌教说,他肯定会从府库拨用给你,何必用这种方式,搞得这么难看。”
“你也不要怪掌教,你想想,如果是你处在他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林子祥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垂下了头,声音低沉:“我不想像个乞丐一样去乞求,再说了,谁能保证我下次就能筑基成功,一次筑基费用不少于五万灵石,我必须多准备些灵石,以备将来之用。之前在青云宗,大家不都是这样干的吗?”
“所以青云宗垮了。”他话音未落,钟文远便面无表情的接过了话,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林子祥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自顾自的引起了酒。
“林师弟,我们不能再走以前的路子了。”钟文远长叹了一声。
…………
曹启源和严宽贪污宗门财物之事结束,最终二人被判四十年监禁处罚,人事殿核审峰主事张坚被调往孤子峰,宗门长老林子祥被调往赌城。
此事在宗门引起轩然大波,众人都没想到事情竟牵涉到了林子祥。
就算是不明内里情形的底层弟子,在得知这个结果后,也都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时间,宗门上下都在热议此事。
林子祥是宗门长老,自是有非同一般的影响力,于是各种编排的小道消息飞舞,甚至出现很离谱的阴谋论,导致宋贤不得不在一次议事中发出申明,为此事做澄清,言林子祥和张坚的人事调动是出于宗门需求,与其他事毫无关系,严禁宗门弟子诽谤宗门长老,违者严惩。
在公共场合下,宗门长老的威严还是需要维护的。
虽然事情真相的确如此,但毕竟不是以这样罪名被贬职的,况且宋贤也只是想借此敲打他一下,并不想让他在宗门身败名裂。
………
日子一晃,又到了一年之末,边西城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岐元山,远处,一艘灵船缓缓驶至近前,停在山门之外,灵船之上旗帜飘舞着浑元宗三个大字。
等候了好一会儿,只见几名身着御兽宗服饰的男子从山上走来,为首之人正是江峰徒儿徐浩。
船头之上,宋贤早已在等候,见他到来,一跃而下。
“宋掌教,久违了,还麻烦你亲自护送。”徐浩微笑稽首。
“徐道友,这是今年收益账册,请贵部清点。”宋贤手中翻出一叠卷宗交给了他。
按约定,浑元宗每年都要缴纳所属资源辖地的五成收益以及查检区的六成利润给御兽宗,因为大多是一阶灵石,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得用灵船装载,送往岐元山。
“这些事交给他们,宋掌教,里边请吧!”徐浩吩咐那些御兽宗弟子查点数量,两人离了灵船,来到山门府宅内。
“徐道友,这是你的那份。”宋贤手中翻出一个紫色布袋。
当初浑元宗拿下天山之际,他曾许诺,从天山辖地资源收益中多拿出一成给他。
徐浩接过紫色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面上笑容更盛:“有劳宋掌教了,来,请用茶,这是宝申阁新产的灵茶品种,尝尝味道如何。”
宋贤轻了一口:“不知尊师可有空暇,在下想当面拜会。”
“家师现正修炼室修行,宋掌教若无急切要事,等晚间家师回到府中,我再去通禀。”
“哦!那就算了,不打扰尊师了。有件事想请教徐道友,之前边西城传的沸沸洋洋,言贵宗要与云宣宗开战。尊师还将在下召来,要求敝宗做好准备,可能随时征召敝宗,后面却了无音讯,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具体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本宗掌教亲自出面对云宣宗做出了警告,最后云宣宗服软,保证不再扩充地盘,也不再向其他宗门势力索要供税。”
“是这样啊!”宋贤对此话半信半疑,浑元宗虽然有自己的情报队伍,但情报网也仅限于边西城地区,御兽宗和云宣宗远在西疆县,又是这样的机密要事,凭借浑元宗情报能力,根本探听不到准确消息。
“在下听闻云宣宗掌教齐云宣背景深厚,和乾清宗某位大人物关系密切,不知是否?”
徐浩微微一笑:“宋掌教也太看得起我了,这哪是我这种小人物知道的,至于坊间传闻,真真假假,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那齐云宣是乾清宗掌教派到西疆县的。”
宋贤听他这么说,也不再纠缠此事,他原本就只是好奇而已,云宣宗背后有什么背景,和他毫无关系,西疆县的局势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假使云宣宗有一日和御兽宗开战,江峰要征召浑元宗,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派人前往。
“徐道友修为差不多已经炼气大圆满了,不知什么时候进行筑基?”
“筑基哪有那么容易?不是什么人都像宋掌教那样自信,一次就功成,我还是多准备几年再说吧!”
“在下也是侥幸而已。”
“对了,宋掌教,贵宗搞得那个石头城听说有不少势力都在里间开设了商铺,买卖修行物品,此事确否?”徐浩话题一转,问起石头岭赌城之事,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宋贤也知道江峰会迟早提起此事,这次来,本就想探探口风,因前些年江峰曾明确说过,御兽宗有人发话,不允许他们在天山开设坊市,所以他才用建设赌城的法子吸引客流。
最终目的还是利用天山的地理优势建立秦国和穆赫草原的贸易平台。
这虽然是个巧招,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实和坊市并没多大差别,只是换了种形式而已。
这里面最大的障碍就来自于御兽宗,是以江峰早晚会过问此事。
徐浩此时提起,肯定不是无心闲谈,必然是江峰此前和他谈论过这件事。
“只是售卖些灵酒灵食而已,是为了提供给那些前往石头城的赌城吃喝。徐道友提起此事,莫非是尊师有过问?”
“实不相瞒,家师确实有过问这方面事情。宋掌教知晓,之前本宗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不允许天山建立坊市。你们搞了个赌城,这其实已经有点危险了,万一上面知晓此事,发了火,对贵宗可是十分不利。宗门不想天山成为焦点,引起太大的关注。”
“我明白。”宋贤点了点头,心下有些沉重,看来想要将赌城慢慢发展,成为双边贸易中心,还是任重而道远,光是御兽宗这一关卡就很难跨过。
徐浩继续说道:“天山本是穆赫草原和秦国的屏障,现在被贵宗占据,从法理上说,这已是越界了,毕竟贵宗是属于秦国宗派势力。只因这么多年,天山都是一直处在本宗掌控之下,大家都习惯了,所以没人当回事。”
“但如果把它摆到台面上,就可能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为了贵宗好,若是引起穆赫草原大势力的关注,后果难以预料。”
“石头城既然已经建起,那就罢了,一个赌坊而已,只是别把动静搞得太大,不然的话难以收场,别说穆赫草原大势力关注的后果,哪怕本宗高层知道了,可能也会一纸命令将它废除。”
宋贤知晓,御兽宗只想利用浑元宗占据住这个要道,替他们办事,并不希望浑元宗节外生枝。
他们需要的是一条狗,而不是一只狼。
甚至从江峰角度出发,他也不想浑元宗发展太好,否则的话可能会脱缰。
毫无疑问,徐浩这番话就是江峰的意思。
“我知道怎么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势不如人,宋贤只能隐忍,以待时机。
“听说天山派现已归入了贵宗名下,这可不是一步好棋,天山派原是散修势力,不仅有秦国修士,还有不少穆赫草原修士,在外人眼里,就等同于天山地盘被两方人马占据,如今并入贵宗,连借口都没有了,恐怕会引起穆赫草原势力的觊觎。”
“在下已经吩咐过了,那些原天山派修士在外执行任务时,让他们仍以天山派自居。”
话音方落,只听外间脚步声响起,一名御兽宗弟子自外而入,向徐浩禀报,言船上押运的灵石已经清点过了。
话不投机,宋贤也不愿在此多呆,于是提出告辞。
离了岐元山后,他又携苏芷柔去了落云宗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