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贤默然不语,现宗门绝大部分弟子都是原天山派修士和新招募的散修,这些人对浑元宗本来归属感就不强,自然不乐意跟着宗门颠沛流离。
他们在天山吃得好,住得好。要灵脉有灵脉,要资源辖地有资源辖地,又有赌坊、坊市,查检区等各种收入。
现在离开边西城,等于抛弃了所有产业,那些中高层职位的人当然不想离开。
对很多人来说,跟着浑元宗还是跟着落云宗,根本没有区别,只要他们的位置不变化,他们的收入不下降,他们甚至乐于投降落云宗。
但宋贤却不能允许他们按自己意愿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林子祥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如果我们不尽快回归边西城,宗门会有很大一部分弃之而去。现在还可以强行裹挟着他们随宗门撤离,时间一长的话,人心涣散,想要留住没那么容易。”
宋贤看了其一眼,他知晓林子祥也是想尽快回归边西城的,这是在借宗门那些闹事的人给他压力。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留在边西城,只不过他需要考虑的更多。
“等我们到了西疆县,我立刻去御兽宗,请他们出兵夺回边西城。我和你们一样,也想尽快回归天山。”
………
斜阳西坠,天边一片赤红。
虎门城,营帐之内,落云宗几名领队修士聚于一堂,为首上座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乃落云宗筑基修士沈攸。
“沈师叔,不知召我等来有何吩咐?”下首落座的一名落云宗弟子问道。
“都听着了,你们立刻领着队伍离开这里,返回宗门。”沈攸压低声音,神色异常凝重。
“离开这里?”
“这是为何?我们才刚到,怎么又要回去。”
“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和庞统前辈知会一声?”
几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这是掌教的命令,至于为什么,你们不用知晓。不想死的就照我说的做,你们离开这里后,各自分散逃离,切记不要成群结伙的返回,以免御兽宗派人追击。”
几人听闻此言,心中都是又惊又惧,看这样子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不仅要离开,而且还要分散逃走。
“敢问师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人忍不住问道。
“不用多问,立刻去吧!”沈攸不容几人质疑,强硬的挥手让几人离去。
他当然知晓内里实情,出发的时候陶晋元就跟他打了招呼,让他随庞统到虎门城扎营后,尽快让弟子返回宗门。
因此他一到这里,就向庞统领了个驻扎前部的差使,带着门下弟子离了大部队,为的脱离御兽宗掌控。
他知晓宗门那边随时会对浑元宗动手,也随时可能走漏消息,因此一离开御兽宗大营,马上就召来了几个心腹领队弟子。
……
“师叔,不好了,落云宗修士叛变,已弃守天香谷,不知何往。”虎门城东部,一座营帐之内,一名御兽宗弟子匆匆自外而入,朝庞统躬身行礼。
“落云宗逃了?”庞统目中精光一闪,不久前,落云宗领队修士沈攸还自告奋勇主动请缨为队伍前部,驻守天香谷,以防备风行宗从这里进攻,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战而逃了。
“是不是风行宗派人大举进攻天香谷?”他紧接着又补充问了一句,在他想来,落云宗肯定不会无故弃守而逃,必然是眼见风行宗大举入侵,害怕了,是以不战而逃。
这些征召的宗派队伍胆小怕事,遇到战事都想往后缩,往往能一战即溃,甚至望风而逃,这些他都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当沈攸主动请缨时,他想都没想就应下了愿为前部,难得有人这么猛然,他自然无不应之理。
“风行宗并未派人攻打,弟子也不知道原因,落云宗突然就集结队伍离开了,弟子想拦过要个说法,但他们理都不理会弟子。他们人多势众,弟子也拦不住。”
“怎么会这样?你确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就那样走了?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们几个和他们闹了矛盾。”
庞统皱起了眉头,怀疑起派去监督的这几名御兽宗弟子仗着身份欺辱了落云宗修士,才导致落云宗修士愤愤而去。
“弟子以性命担保,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弟子也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就走了。”
“他们往哪里去了。”庞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离了天香谷后,我见他们往北而去,可能是返回边西城了。”
庞统身形一闪,出了营帐,遁光腾起,很快消失在视野。
………
夜幕降临,繁星似雨。
边西城,落云宗,灯火通明的厅室内,落云宗几名核心人物聚于一室,气氛很是凝重。
“监视天山的弟子禀报,大概就在我们准备攻打珞珈山时,天山陆续有几艘灵船向穆赫草原驶去,他们虽然心有疑虑,但也不敢妄动。直到见有大量居住在附近的浑元宗弟子家属被带往天山,才确定有问题。”段泉声音低沉。
金元星面色阴沉:“宋贤早就识破了我们计划,那个陆魁,我已对他搜过魂了,他没有说谎。宋贤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为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他已经上当,从而不去理会那艘向西行驶的灵船。”
“根据我们抓到的两名前往黑龟岛灵船上弟子交代,他们根本不知情,宋贤和苏芷柔登上灵船后,便入了舱室,告知其他人不要打扰。直到约莫子时,领队名叫邱宣的浑元宗弟子把他们召集,说是宋贤留下玉简,要他们弃船逃离,去与虎门城胡小宝汇合,还嘱咐要分散而逃。”
“我现在担心的是沈攸师弟那边情况,宋贤既已早知我们计划,必然派人去告知庞统,如果沈攸师弟没有及时撤离的话,咱们派去的那些弟子可能会被围攻绞杀。”
江建面色凝重:“虽然我们兵不血刃拿下了珞珈山和天山,但浑元宗基本没有损失人手,他们此番离开边西城,势必会请御兽宗发兵。”
“最快的话,几日之内,御兽宗就会大军压境,他们支援虎门城的队伍可能直接转头攻打我们。”
“没想到宋贤此人竟如此老谋深算,我们都上了他的当了。”
“风行宗率领安远城宗派修士已经兵临虎门城,我觉得御兽宗支援虎门城的队伍应该不会离开,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做好充分应对的准备。”
陶晋元沉默不语,目光微闪,几人一言一语说罢都看向了他,等着他拿主意。
“宋贤未除,终是隐患,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良久,陶晋元才开口,话语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
………
“庞师叔,您回来了。”庞统遁光方落,回到营帐,一名御兽宗弟子匆匆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又怎么了?”庞统阴沉着脸,他去追击落云宗弃阵而逃的修士,想要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可是落云宗大批修士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找寻了好一阵,才看到几只落单的落云宗队伍,一队也就三五人左右。
逼问之下,这才得知,落云宗那些修士离开了天香谷后就化整为零各自逃散了,那些人也不知为何要如此,只说是沈攸言奉了掌教陶晋元之令,让他们逃离虎门城,回归落云宗集合。
这让他察觉不对劲,事出异常必有妖。
“浑元宗的胡小宝有紧急要事求见,一直催促让我们去找您,看样子急得很,但我问他,他又闭口不言。”
胡小宝?庞统瞳孔微扩,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大步向营帐内走去。
“庞主事,出事了。”胡小宝见他归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神色极其的凝重。
“怎么了?”庞统见他神色,心中一沉,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猜疑。
“落云宗在背后放冷箭,意图伏杀敝宗掌教,吞并浑元宗。敝宗掌教推测,他们已经暗中和风行宗、云宣宗谈好了条件,打算向其倒戈。”胡小宝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这是敝宗掌教要我交给您的。”
庞统立马接过玉简,神识入内一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宋道友是什么时候把这玉简交给你的?”
“就在刚才,敝宗掌教派了一名弟子前来。在下听说,落云宗的人已弃守天香谷,不知往何去了,由此可见他们早有预谋。庞主事,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占前辈。落云宗一旦得手,统一了边西城,将会对咱们形成一个夹击之势,咱们也将腹背受敌。”
庞统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突然停住脚步:“你随我一同去,待会儿占师叔问起,很多事需要你回答。”
“好。”胡小宝应了一声,与他一道离了营帐,两人遁光腾起,遁行了一两个时辰,来到明月宗的大本营。
庞统先行入了一座大殿,胡小宝则等候在外,过了一阵儿,一名御兽宗修士唤他入内,他才走了进去。
内里,一名两鬓微白身形瘦小老汉端坐主位,正是御兽宗金丹修士占元秋。
下方,庞统微躬着身子毕恭毕敬。
“晚辈胡小宝见过占前辈。”
“边西城现在情况怎么样?”占元秋个头不大,声音却很洪亮,中气十足,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晚辈也不知晓,敝宗掌教只派了个人来报信,那人除了将玉简送来,其余的什么也不知。”
“你们浑元宗和落云宗可有矛盾?”
胡小宝低着头:“敝宗掌教夫人乃是落云宗掌教夫人侄女,两家一向交好,不仅没有任何矛盾,反而时常往来走动,有许多合作产业。请恕晚辈斗胆直言,落云宗对付敝宗,就是因为敝宗对贵宗忠心耿耿,它知晓如果不铲除敝宗,无法统领边西城倒戈云宣宗。现落云宗派遣的征召修士已四散而逃,足可见落云宗已决心背反贵宗了。”
“你们宗门派遣的那人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他于六日前从敝宗山门出发,一路昼夜兼行,不敢有丝毫耽搁,才终于赶到。”
占元秋面不动色挥了挥手:“此事我知晓了,落云宗若果倒戈云宣宗,本宗不会坐视不理。”
“可…”胡小宝正准备说什么,但刚张口吐出一个字,占元秋冷冽的目光便扫了过来,他心下一凛,立刻闭了口,道了声告辞便退了出去。
在外候不多时,就见庞统自内而出,胡小宝连忙迎了上去:“庞主事,占前辈怎么说?”
庞统面色有些难看,似乎十分低迷,也不知是心系边西城还是受了责骂,作为边西城主事,落云宗背反,他居然事先一点不知情,以至如此局面,不管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
“风行宗与云宣宗支援而来的队伍已兵合一处,现在是关键要紧时刻,我们不能离开虎门城。不过占师叔已派人去禀报宗门了,相信宗门会派兵收复边西城的。”
占元秋的决定并不出胡小宝意料之外,因宋贤在玉简中已将计划交代了,浑元宗决定保存实力暂时退出边西城。
如此一来,占元秋就更不会分兵派人去支援边西城了。毕竟他的任务是守住虎门城。
“宋道友为何不派个筑基修士来报信,如果早点到来,至少落云宗那些人也跑不了。”
“珞珈山附近甚至山门内可能都有落云宗探子监视,如果发现筑基修士离开,必然警觉。是以掌教派了个不起眼的炼气修士,绕了一大圈,确定没人跟踪,才敢往这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咱们还是把眼前事情处理好。现在落云宗走了,必然人心惶惶。胡道友,边西城的事暂时还不能透漏出去,不然军心一散,连虎门城也未必守得住了。”
“庞主事放心,我明白。”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心涣散
四月的气候总是温暖怡人,和煦的阳光洒落,万物竞发生机。
御兽宗山门外景色更是悦目,一望无际的原野随处可见莺蝶飞舞,微风拂过,银花树纷纷摇曳,银色落叶漱漱而下,意境优美。
然而宋贤却毫无心思观赏着美景,他正焦急等候这御兽宗的接见。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见一名御兽宗弟子来到他跟前,目光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浑元宗的宋贤前辈?”
“正是在下。”
“请跟我来。”宋贤跟着他入了山门,来到一座大殿,又等候了好一会儿,才见江峰不急不缓的从外而入。
“见过江主事。”宋贤连忙迎上前稽首行礼,他在御兽宗唯一算得上有交情并有分量的人就是江峰了,因此点名道姓求见。
“你怎么到这来了?有什么事?”江峰目光扫了他一眼,态度有些冷漠,之前他曾交代宋贤将石头岭赌坊和坊市的事情瞒下,将收益分成私下交给他,可却被庞统上报了宗门。
虽然这件事过错不在浑元宗,但他心里也明白,宋贤定没有尽心竭力办这件事,因此对他也不怎么待见,故意冷落了几个时辰才召他相见。
“落云宗反了,趁着贵宗攻打虎门城之际,与风行宗里应外合已攻占敝宗占领的珞珈山和天山。恳请贵宗速速发兵,剿灭落云宗叛乱。”
听闻此言,江峰眼神一凝,身体渐渐绷直:“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宋贤遂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是如何施展金蝉脱壳之计率领宗门弟子逃出边西城的。
“好个落云宗,终究还是倒戈投靠云宣宗了。”江峰目光微微眯起。
“江主事,此事得立刻汇报给贵宗掌教啊!落云宗这一倒戈必然会与风行宗形成夹击之势,不仅虎门城危矣!贵宗支援虎门城的那些弟子和各城宗派征召修士也都岌岌可危了。”
“你先在这等着。”江峰起身离了大殿,过了好一阵儿,只见一名御兽宗弟子到来,把他领到了另一座山头的殿内。
里间除了江峰外,还有一名面白无须中年男子端坐上位,正是御兽宗内阁首席王玄,宋贤当初在御兽宗山门突破筑基境时,曾与他见过一面,现如今他已突破了金丹境。
“晚辈见过王前辈。”
王玄神色温和的摆了摆手:“宋道友,听你说,落云宗已经背反本宗,投靠云宣宗了,可有实证?”
宋贤心下一惊,王玄这话是什么意思,落云宗趁着风行宗攻打虎门城之际,背后施展冷箭,攻击与御兽宗关系密切的浑元宗,这不已经是明显的背反行径了吗?为何还有此一问。
他目光带着询问的望向下首落座江峰,企图从他那里得到点暗示,但江峰却正襟端坐,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察觉他的目光,也没有看他一眼。
“落云宗知晓敝宗是贵宗一手扶植的,有敝宗在,他们绝无法统一边西城,所以趁着庞统道友率领边西城征召队伍支援虎门城之际,攻袭敝宗,其意已昭然若揭。如果不是与云宣宗暗中达成了协议,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攻击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