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显有责备意味,宋贤不得不站起身,再次恭敬行了一礼:“在下是担心把贵宗卷入此事,将事情越搞越复杂,因此没有通禀贵宗,此是在下考虑不周,还请洪前辈见谅。”
洪浩然摆了摆手:“行了,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事情已到了这一步,该想的是怎么解决。”
“魏无涯的态度很明确,西疆县不能再发生内斗,云行商会也很坚定,如果你们坚持不放人,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既然你自己都觉得,凭你们实力不是云行商会对手,我看,你们就各退一步。”
“你把乔跃放了,云行商会今后不再找你们麻烦,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宋贤默然不语,洪浩然从头到尾都没谈到赔偿一事,也没有给出具体的安全承诺,这个提议,几乎是完全一边倒的偏向云行商会,他自然不可能同意,但又不好当面反对,只能以沉默相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反对。
“怎么?你不同意这个方案?”洪浩然声音瞬间转冷。
“之前云行商会劫掠了敝宗一艘灵船,杀害六名弟子。此次若非在下坐镇灵船中,可想而知,这灵船上价值近百万货物必被洗劫一空。就这么把乔跃放了回去,在下无法对敝宗弟子交代。”
“你不是也杀了云行商会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吗?乔跃已经落到你手中,他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总该有些财物吧!”洪浩然声音越发冷冽,目光像一柄利刃:“你非要和云行商会较劲也可以,只要你们能承担起这后果就行。”
厅室内的气氛不知何时起变得越来越凝重,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蔓延,包裹着宋贤。
尽管他非常的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
当面拒绝洪浩然的后果,浑元宗根本承受不起,他只能选择妥协。
“既是您的要求,敝宗自然照做,只是,万一云行商会不讲信用,在敝宗释放了乔跃后,其依然袭击甚至攻打敝宗,又该如何应对。”
“有魏无涯道友做见证,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我会让杨士诚当着魏道友之面做保证。”
听其此话,宋贤心中不满更甚,洪浩然丝毫不提自己,只搬出魏无涯,以御兽宗的实力,其实完全可以镇住云行商会,使之不敢秋后算账。
但其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此一来,将来若是云行商会真的秋后算账,御兽宗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这老家伙,不仅强压着他做出无条件让步,竟然连个担保都不愿意做。
显然,其是吃定了他。
而其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对他之前没有将此事与之商议的一种报复和警告。
宋贤心中虽然不甘,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咽下这口气,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好,那就照您吩咐,感谢您愿为此事出面调和。”
“过几日你随我一同去乾风山。”
宋贤不愿在此多呆一刻,立马提出了告辞:“您若没有其他吩咐,在下就告辞了。”
洪浩然点了点头,一声令下,立马出现一名弟子,将宋贤领了出去,把他带到了客殿歇息。
因是特殊时期,宋贤有些担心云行商会报复,只能落脚御兽宗山门。
而在他离去后,王玄紧接来到了洪浩然府宅,恭敬行了一礼:“师傅,您有何吩咐?”
“浑元宗和云行商会的事儿,我已经和宋贤谈过了,谈判会议我就不去参加了,你替我去。”
“是。不知到时本宗要持什么样的立场。”
“浑元宗会无条件释放乔跃,只需云行商会保证不再秋后算账,既然魏无涯愿意管这闲事儿,让他做这个担保人,我们不要再掺和。”
王玄微微皱了下眉头:“宋贤答应了这个条件?”
“他有选择的权力吗?”
王玄默然不语,沉默了几息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请恕徒儿直言,这么做,恐怕宋贤今后会心怀怨恨,与本宗并无好处。此事本与本宗无关,徒儿不明白,师傅为何要替云行商会说话?”
洪浩然看了他一眼:“我确实不喜欢这个人,但这并不是我要打压他的原因。”
“此人能力、实力都是上上之选,而且野心极大,从他抢走云行商会生意就可见得,此人是绝不甘于屈居边西城的。”
“要想镇住这样的人,不能只怀柔,需恩威并济,让他惧你怕你。”
“他现在敢和云行商会争锋,将来实力更进一步,必然也敢和本宗叫板。我打压他就是给他长一次教训,不要以为突破金丹,他就能够脱离本宗掌控了。”
…………
五日后,宋贤被人带至御兽宗议事大殿,等候了一会儿,便见王玄自外而入,比起洪浩然,他的态度要好多了,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其便将来意说明,得知洪浩然有要事处理,不能前往参加议事,宋贤并没有说什么。
接着两人就离了山门,坐上了御兽宗掌教行宫前往乾风扇。
那是由两只二阶上品灵兽拉着的一辆大型黑色软轿,内里极为宽敞,像是一座小型宫殿。
两只二阶上品灵兽由两名御兽宗弟子驾驭,黑色软轿自然也非凡品,乃是由特殊材料炼制,和灵船一样都拥有强大防卫能力。
两人坐在内里,闲聊着话语,从边西城聊到西疆县,再到西蜀郡及秦国局势和天下秘闻。
王玄很和气,但就是对此次谈判事宜避而不谈。
到了乾风山后,不多时,魏无涯就在议事殿接见了他们。
“你就是宋贤道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真是后生可畏。”两人自外而入,还未及稽首,魏无涯目光打量了他一番后,毫不掩饰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
“见过魏主事。”
“魏主事,家师因有要事,故派我前来,临行前,几番嘱咐要向您致歉。”
“没关系,你们坐吧!”两人应声入座,闲聊不多时,便有玄元宗弟子禀报,言杨士诚到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事件落幕
很快,杨士诚便自外而入,目光掠过宋贤,朝王玄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行至大殿中央,向魏无涯稽首:“魏主事,打扰了。”
“杨道友请坐。”魏无涯面带微笑,请了他落座。
“几位都是西疆县鼎鼎有名的人物,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不远千里万里到此相会,可以说是给足了魏某薄面,魏某也希望能够借助这次会谈化解云行商会和浑元宗之间的误会。”
“现如今西蜀郡局势,大家也都清楚。敝宗不希望看到这个时候西疆县还发生内斗。”
“杨道友和宋道友作为云行商会和浑元宗掌舵者,能前来参加这次会谈,足见诚意。望二位道友以和为贵,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管谁是谁非,今日过后都能既往不咎,重归于好。”
魏无涯作为此次会谈组织者,自然由他进行开场白,这一番话既将事情展开,又不失体面,还表明了玄元宗的态度。
此番话落音后,杨士诚神色凝肃的开口,他先是向魏无涯点了点头致意,接着又向王玄点头。
“在下代表敝派首先感谢魏主事组织召开这场会谈,同时也感谢王玄道友和洪浩然掌教的参与。”
“事情经过大家都了解,我就不再赘言。”
“宋贤道友劫持了敝派乔跃师弟,扣押在浑元宗山门,这是敝派决不能容忍的行为。”
“在下要求浑元宗必须无条件释放乔跃师弟,否则由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浑元宗全权负责。”
待他说罢,宋贤同样朝魏无涯点头致意:“在下也十分感谢魏主事召开的这次面对面会谈,首先请容许我将事情经过简略的讲一下。”
“在此事件发生的一个多月前,敝宗有艘运送物资的二阶灵船被三名蒙面筑基修士劫掠,杀害了敝宗弟子,摧毁了灵船,并将灵船上大部分物资都毁掉。”
“他们留下一句话………”
将事情来龙去脉讲述过后,他目光望向魏无涯:“请问魏主事,这难道敝宗的错吗?”
魏无涯面上依然保持着淡淡微笑:“宋道友不远万里迢迢来到敝处,足见诚意。今日两位聚集于此,目的都是为了和平解决此事,此前的是非对错现在讨论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解决当下问题。”
“宋道友方才也说了,之所以没有杀乔跃道友,是不想和云行商会因此事全面开战,这很好。”
“但你若继续扣押着乔道友,坚持不放人,你让云行商会的脸面往哪里放,杨道友又如何和其派弟子交代。”
“将心比心,宋道友,若是浑元宗的长老被人扣押,想必你也不会坐视不管。你这么一直扣着乔道友不放,这确实不妥。”
“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因乔道友被扣而起,要想和平解决此事,必须释放乔道友。当然,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条件,也可以提出。”
此话明显是偏帮着云行商会,这本是宋贤预料之中的事,因此也并不惊讶。
何况先前见洪浩然时,其已粗暴的把条件给定下了,根本没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随着他的默然,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一直没说话的王玄此时终于开口:“来此之前,宋道友已和家师就此事商量过。宋道友愿意释放乔师弟,但也需要一个安全保障,云行商会得保证今后不会再找浑元宗的任何麻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要求。”
魏无涯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宋贤,显然,他没有想到宋贤会这么干净利落的答应释放乔跃,原本还以为对方至少会讨价还价的提出一些苛刻条件。
“好,好,好。”魏无涯笑着拍了拍手掌:“宋道友可谓诚意十足了,杨道友,现在就看你的了。”
杨士诚心中也是十分惊讶,要知道,就在半个月以前,他派人去交涉的时候,宋贤态度还十分强硬,不仅要求三百万灵石赔偿,延后三十年放人,还表示必歼一切来犯之敌,一副鱼死网破模样。
只短短半个月时间,没想到态度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难道是洪浩然受到魏无涯的压力,心中对浑元宗产生了厌烦,所以逼迫宋贤就范?
还是自己部署在前线的队伍,让浑元宗内部产生了恐慌?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面对这个条件,杨士诚自然无不应之理,当即做出回应:“只要浑元宗愿意释放乔师弟安然无恙归来,敝派不再追究任何事,这件事就此揭过。”
“好。”魏无涯又轻拍了下手掌,事情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解决,他心情也是大好。
“既然两位已经达成一致,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宋道友,请你回去之后立马就释放乔道友,月底之前保证乔道友回归云行商会。杨道友,你也要遵守你的承诺,不许再以任何理由找浑元宗的麻烦,回去之后将部署在边西城外的队伍撤回,不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宋贤虽心中有些憋屈,但该体面的时候还是得说些场面客套话。
“感谢魏主事调停敝宗和云行商会的矛盾,免去了一场不必要的厮杀。在下回到边西城后,立刻将毫发无伤的乔道友送回。只要云行商会能做到承诺,以后不再找敝宗麻烦,敝宗愿意和云行商会恢复到以往和平状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忧虑。”
“宋道友请说。”
“若是云行商会不遵守今日的约定,在敝宗释放了乔道友后,又寻个其他由头对付敝宗,到时该怎么办?这年头连白纸黑字的协议都如同废稿,何况只是杨道友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一听此话,眼见魏无涯原本微笑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一旁的王玄接过了话。
“宋道友,这里都是守信用的人,我们不用像做生意般,签什么条约。杨道友和魏主事在西疆县这么多年,信誉有口皆碑。杨道友既已答应不会再找你们麻烦,又有魏主事作见证人,你大可不必如何担忧。”
话音方落,魏无涯一声大喊:“来人。”
一名玄元宗弟子立马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师叔有何吩咐?”
“给这几位道友各倒上一杯酒,我要同他们共饮一杯。”
“是。”那名玄元宗弟子随即从储物袋拿出一坛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魏无涯阴沉着脸站起身举起酒杯,其他三人见此也都站起了身。
“杨道友和宋道友都是西疆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的话,自然不会不作数。魏某丑话说在前头,要么就莫饮此酒,既饮此酒,谁若是不守承诺,那就是和魏某过不去。”
说罢他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目光望向两人,意思不言而明。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也都将杯中酒饮尽。
……
……
十一月的边西城已进入严寒期,天空飘起了雪,凛冽的寒风像野兽呼啸。
落云山,宽敞明亮的议事殿,虽无明火,却依旧温暖如春。
宋贤端坐主位,林子祥、胡小宝、江子辰几人坐在下方。
听罢他此次西疆县之行经历,三人面色都不大好看,显然都没想到洪浩然会帮着云行商会给他们施压。
林子祥面露愤愤之色:“御兽宗为何要这么做?本宗对他们向来是有应必答,也从来没做过损害他们的事情。他们为何要帮着云行商会?”
江子辰皱着眉头:“可能是魏无涯给了他压力,又或者,洪浩然对我们没跟他打招呼存在不满。”
宋贤摇了摇头:“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子辰师弟,你去把乔跃带来。”
江子辰应声而去,很快,乔跃便被领至此间,目光略过林子祥和胡小宝,望向宋贤,挺着腰杆,装腔作势的摆出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宋掌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和贵派杨士诚道友已经会过面了,今日找你,乃是为了最后确定一下。乔道友,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去,你会不会因记恨,对本宗采取报复行为?”
听闻自己可能要被立即释放,乔跃即使努力压抑,也隐藏不住眼神中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