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方洪均的做法,让浑元宗从中得益,但这种激进的方式让他觉得并不是好事。
理由很简单,玄元宗这么做破坏了一直以来的某种不成文规矩,而规矩被打破后,受害的往往是实力弱小之人。
说白了,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绑架。
玄元宗能这么做,那日后御兽宗也可以这么做,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御兽宗可能会用同样方法扣押自己。
而从另一方面说,玄元宗为了在西疆县征召一万两千名修士,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第五百五十四章 平地惊雷
进入三月末,边西城天寒地冻的气候逐渐褪去。
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焕然一新,绿草长出了嫩芽,僵硬的树枝变得柔软,冰封的河面解冻,流淌的湖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边西城的征召队伍早已前往了西蜀郡,御兽宗并未选择狗急跳墙的方式,在方洪均逼压之下老老实实召集了六千名弟子。
除此之外,平原县也同样征召了一万两千人,然而奇怪的是,安奉县却只征召了六千人。
虽然不知内里详情,但有不少小道消息,言安奉县原本是想效仿华阳县,最后是玄元宗出面,安抚住了他们,减少了一半征召数量。
安奉县也没做好完全的准备,因此就坡下,答应了这个条件。
而安奉县之所以有和玄元宗讨价还价的资格,是因为其龙头宗派虚渊宗也拥有元婴修士。
西疆县和平原县就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所以不仅没有被玄元宗免除征召,反而还强制性对两县的龙头宗派加征了弟子人数。
凭借着三万多名生力军,玄元宗勉强止住了节节败退之势,现齐霄风率领的南汉郡叛军与西蜀郡联军主力僵持在西蜀城外,进入到了对峙状态。
双方厮杀虽然惨烈,但玄元宗已稳住了阵脚。
云霄宗领着华阳县公开反叛后,也只是隔山观虎斗,并未卷入其中支援南汉郡叛军。
另一方面,有传闻,楚国又已新增了十万兵力支援南汉郡。
但这批队伍并未进入西蜀郡,而是加入了攻打咸阳郡的叛军主力大军,本就处于不利态势下的乾清宗,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乾清宗。
……
……
入夜,月朗星稀。
穆赫草原,东海区,灵平山脉,侯塞恩家族驻地。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宋贤端坐内里,眼见阿普身影出现,他轻轻放下茶杯,站起了身,面带微笑稽首:“阿普道友,冒昧打扰了。”
“宋道友不必客气,请坐。”
两人各自落座后,宋贤没有过多客套寒暄,直接道明来意。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是有件事想请道友帮忙。我想在东海区招募一批修士,人数在五百人左右,无论是身具灵根的幼童,还是散修皆可。”
“道友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大好明目张胆的在穆赫草原进行招募,希望能通过道友的人脉,给我提供一些帮助。”
“道友不需要直接出面,只要将有此意愿的散修介绍给我,或者将那些被贵府淘汰的身阶灵根幼童来历告诉我。”
“我派人去跟他们接触即可。”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鹅颈状玄色瓷瓶:“这是我之前从一处秘境中寻得之物,或许会对道友有所帮助,一点小心意,还望勿要嫌弃。”
经过几次征召,浑元宗人数锐减,现整个宗门不到一千五百名弟子,考虑到西蜀郡局势越发紧张复杂,搞不好哪一天,战事就可能延绵到西疆县,波及到边西城。
因此宋贤决定到穆赫草原地区来招募修士,提升宗门战力,以备不时之需。
以浑元宗目前财力,不要说两千名弟子,就是四千名弟子也供的起,关键是没有那么多人。
修士不是士兵,更不是菜园里的韭菜,能够一波波一茬茬的无限生长。
整个边西城统共就那么多修士,除了各宗派弟子外,那些散修有想加入宗门念头的,早就加入了,剩下那些都是不想受宗门规矩束缚的。
何况现在西蜀郡处于战乱中,更没有人愿意加入宗派,为之卖命了。
而上次征召过后,御兽宗、云行商会也开始了大肆招募散修。
浑元宗的实力虽不弱,但和它们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如此一来,便更加无法在西疆县境内招募到修士了。
没办法,宋贤只能将目光投向了穆赫草原,这些年来,秦国因乾清宗的分裂,战乱不休,但穆赫草原却是一片平和,不仅各家宗派人手充足,而且散修也是非常之多。
然而浑元宗毕竟是秦国宗派,明目张胆的到穆赫草原大肆招募肯定不行,必会引起当地宗派的驱逐。
甚至会直接把你来招募的弟子干掉。
没有人会容忍别人把手伸到自己地盘来,无论是修士还是身具灵根尚未蜕凡的幼童,其实都是一种资源,而且是极重要的资源。
虽然秦国早已与穆赫草原签署了和平协议,但只限于双方河水不犯井水,做生意可以,抢资源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偷偷摸摸招募十几个散修,或者带走十几名未蜕凡幼童可能容易一点,不会引起当地宗派警觉,对方哪怕事后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一下子要招募几百名修士,这就不可能是偷偷摸摸干的了的。
好在阿普现任东海区主事,位高权重,人脉很广,若能得他的帮助,倒不是没可能,所以宋贤便来找他了。
交情归交情,要人帮忙总得拿出点东西。
这可不是件小事,故他拿出的也不是一般之物,乃是百年灵乳。
那巴掌大瓶子的灵乳量,足够恢复一万点灵力,即使对金丹修士而言,也是很珍贵的宝物了。
阿普并未伸手去接那玄色瓶子,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且不说五百名修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招募到的,就算马上招募了五百名修士,恐怕也改变不了贵宗现在的局面吧!”
听他此话,宋贤不禁有些迷糊,不明白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但看他神态,似乎意有所指。
“我只是想多招募些人手,增强宗门实力,以应对将来战事变化,并没有想过改变什么局面。以敝宗之力,也无法改变西蜀郡大局。不知道友所指是何意?”
阿普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哦,这么说宋道友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来找我。”
见其这幅神态和语气,宋贤确定,阿普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关于西疆县局势,自己却不知道的隐情。
这就奇了怪了,浑元宗的情报能力不敢说有多厉害,但西疆县若有大动作肯定瞒不过他的耳目,可他却丝毫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
西疆县最近发生的大事,还是三个月前,方洪均坐镇乾风山,扣押了王玄,修改了征召方案。
但阿普肯定不是指此事,他这个侯塞恩家族的东海区主事是怎么知道连自己都未曾听闻的关于西疆县秘闻。
等等。
宋贤脑海灵光一闪。
难道侯塞恩家族打算趁着西蜀郡内乱之际,进兵西疆县,趁乱来一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若果是如此的话,浑元宗作为边西城宗派首当其冲,靠招募几百名修士,确实改变不了大局。
但阿普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如果侯塞恩家族真要入侵,其为何告诉自己,这不是通敌吗?
他可不认为阿普是个这么讲义气的人,为了朋友甘愿舍弃自己的前程,当年天通上人秘境一事,他可没忘。
难道是阿普想游说自己投靠侯塞恩家族,当他们入侵西疆县的先锋?
一番思绪电转之后,宋贤心头越来越沉重,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阿普,神色诚恳而凝肃。
“既然话说到这里,请道友如实相告,是否贵府想要趁乱入侵西蜀郡?”
阿普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猜错了?那能是什么事,宋贤心中越发好奇,也隐隐感觉到这必是件极重要的事情,于是缓缓站起了身,再次稽首行了一礼。
“究竟是什么事?阿普道友,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烦你相告,我感激不尽。”
阿普并没有犹豫,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声音古井无波:“玄元宗找上了家主,寻求支援,并许诺事成之后,将西疆县、华阳县、宁野县地盘划拨给本府。此事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情,我也是凑巧偶然得知。”
第五百五十五章 破局之策
如同平地一声震雷,宋贤当场就呆立了原地,心下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玄元宗竟然在偷偷和穆赫草原东域领主侯塞恩家族联络,而且还要把西疆县、华阳县、宁野县割让出去。
而此事他却毫不知情,霎时间,他只觉得身体好像被两座巍峨大山夹在中间,挤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在最初的惊骇后,紧接着便是无比的愤怒。
就在三个月前,玄元宗还在边西城征召修士,转眼竟就把他们给卖了。
此时此刻,西疆县征召的各宗派修士说不定正在西蜀郡城和南汉郡叛军浴血奋战,哪知道自家宗派已经被玄元宗卖给了穆赫草原。
这真的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无耻至极,简直无耻至极。
狗日的玄元宗,这群混蛋。
宋贤心中一阵破口大骂,愤怒过后,便是一阵无力、无措涌上心头。
面对玄元宗和侯塞恩家族这两座大山,以浑元宗的体量和实力,他能够做什么呢?
他们要碾死浑元宗,不就像碾死蚂蚁一般吗?
莫说小小一个浑元宗,就是整个西疆县宗派加在一起,面对这两个庞然大物,也不够看的。
只要他们达成了协议,西疆县宗派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除非御兽宗牵头,联络南汉郡叛军。
但这也阻止不了穆赫草原的占领,因西蜀郡城与穆赫草原东域中间就隔着西疆县。
南汉郡叛军大军在西蜀郡的南部,和西疆县并不接壤,中间还相隔着华阳宗。
就算西疆县投靠他们,只要侯塞恩家族与玄元宗达成一致,根本没法指望依靠南汉郡叛军阻挡不了穆赫草原大军。
一阵思绪电转,宋贤脸色几度变化,仿佛和人大战了一场般,有些精疲力尽的缓缓坐了下来。
阿普目光望着殿外,没有说话。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宋贤目光闪烁,脑海不断飞速运转,想着破局之策。
玄元宗将华阳县、宁野县割让,是因为这两县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下了,宁野县早被叛军完全占领,而华阳县也已自立,倒向了叛军。
所以这两县只是给侯塞恩家族画的大饼,真正吸引侯塞恩家族,能让他们同意相助玄元宗的条件,其实只有西疆县。
而且西疆县又与侯塞恩家族地盘接壤,能够拿下西疆县地盘,对于他们是很实际的诱惑。
整个穆赫草原东域地盘和西蜀郡差不多大,西蜀郡五县之地,西疆县、华阳县、宁野县占了其三,就算加上西蜀郡城,这三个县地盘规模,已接近西蜀郡整体地盘一半了,也就相当于穆赫草原东域的一半大小。
这对侯塞恩家族来说,能一下扩张自身一半地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穆赫草原东域势力一旦进入西疆县,肯定不会容许像浑元宗这样的宗派继续存在。
原因很简单,浑元宗占领着边西城绝大多数的资源辖地,不把浑元宗灭掉,他们如何霸占那些资源。
不是为了那些资源,他们何必卷入西蜀郡战事。
该怎么样才能说服侯塞恩家族让浑元宗继续存在,或者,阻止他们和玄元宗的联合?
沉默良久,宋贤终于开口,他目光望向阿普,眼神诚恳还带着些祈求:“阿普道友,念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不能把你知道的详情都告诉我。你知道,这关乎本宗生死存亡,拜托了。”
阿普依旧面无表情:“我说了,我是凑巧偶然知道的此事,我不是本府核心成员,具体详情我真的不知道。”
“那道友可知玄元宗是什么时候来找贵府求助的。”
“听说是大概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