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神识混乱的原因,很快,其就应声倒下。
宋贤一个眼神示意,黄烨便将其给带了下去。
望着两人离去背影,他目光微闪,似在思索。
就这么一直沉默了许久,直到一名随从自外而入,才将他从沉思状态中拉回神来。
“禀掌教,林子祥师叔求见。”
“请他进来。”
随从应声而去,很快,林子祥便自外而入,行了个礼后便入座。
“子祥师兄,你有什么事?”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一副局促模样,宋贤也不待他开口,便主动询问。
林子祥了下嘴,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掌教能够允准。”
宋贤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好奇,因知晓他向来是心直口快,以前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知他会为什么事如此为难。
“什么事?子祥师兄,但说无妨。”
林子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像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是关于逆子星宇的,掌教曾下令,没有你允准,他终生不能离开珞珈山,而今他已至炼气大圆满。”
“我想恳求掌教,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完成筑基。”
宋贤右手掌轻托着下巴,面上神色如古井无波,在林子祥说完后,他并未言语。
林星宇所犯之罪,不是一般人所比,勾结外敌,背叛宗门,谋杀掌教。
随便任何一项,不管放在哪个宗派,都是死罪。
他是看在林子祥多年辛劳,功勋卓著面上,才网开一面,免了死罪,将其幽禁在珞珈山。
这件事他虽没对外公布,但也有不少人知道内情,可以说,在宗门内,这几乎已是件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林子祥作为宗门长老,他的儿子被免除职务,被幽禁于珞珈山,加上林星宇未婚妻柳芳被处死,事情真相显而易见。
纸包不住火,这么多年过去,事情早已传播开了。
原本林星宇是处在幽禁状态,修炼室肯定没他的份,如今他却修行到了炼气大圆满,不用想,背后肯定是林子祥出了力,让他得到了修炼机会。
这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用宗门资源,帮助一个背叛宗门的人筑基,这件事儿听着就离谱。
这让宗门其他弟子怎么想,怎么看。
也就难怪林子祥会这么难以启齿了,其心里也知道这事儿实在丑陋,但为了自己唯一的血脉,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子祥性格刚烈,这么多年为了各种事情也不是没和宋贤争吵过,什么时候低过头?
若为了自己,绝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人。
见宋贤沉默不语,林子祥咽了下口水,低着头声若细蚊的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是犯了无法原谅的错误,但我还是希望掌教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和他谈过了,他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改过自新,戴罪立功。”
“若他能突破筑基,还将继续幽禁在珞珈山,待日后宗门有战事,掌教可派他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看林子祥近乎哀求的样子,宋贤轻轻叹了口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果能改过自新,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过,他毕竟是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用宗门资源助他筑基,难以服人心。”
“这样吧!你去找霍尔赛,借他们乾风山灵脉一用。”
“多谢掌教。”林子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
深夜,万籁俱寂,西蜀郡,玄元宗山门,灯火通明的厅室内。
宋仲平一脸凝肃的端坐其内,目光虚望着前方,不知想着些什么。
直至外间脚步声响起,他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连忙站起了身,垂手伫立一旁。
“见过方前辈。”待方洪均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本宗已经同意了你所提的计划,现在准备的怎么样?”方洪均径直走至主位落座,没有任何废话,直入主题。
“晚辈今日冒昧打扰,正是为了此事,现计划已到了关键时刻,为保万无一失,晚辈恳请前辈能够出手相助。”宋仲平俯身请求,语气十分诚恳,透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方洪均目中寒芒微闪,瞥了他一眼,声音冷的像刀子:“要我出手?”
被其阴寒的目光一扫,宋仲平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知道,这样先斩后奏的方式已经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但他没有办法,为了能顺利夺回西疆县,他只能这样孤注一掷的赌一把。
他敢于这么做,自是知晓即使对方不满,现在也不会将他怎么样,因为就此刻而言,双方属于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属于是一荣俱荣,一陨俱陨的关系。
因他之前的提议,就是由对方呈交给的玄元宗掌教莫一凡。
不用想,莫一凡能同意此事,对方肯定尽力游说了。
这件事做成了,对方脸上有光,今后在玄元宗内部话语权也会更大。
反之,事情若失败,对方丢了颜面,在玄元宗内部话语权自然会被削弱。
而他之所以一开始就找上方洪均,而没有找其他人。
是因知晓对方属于玄元宗内部的强硬派,一直主张强硬对外,当年赫尔丹出手伏击了洪浩然和御兽宗其他几名金丹修士,穆赫草原大举集兵,一副要攻入西疆县模样。
彼时,玄元宗内部分为了两派,一派主张割让西疆县,与侯塞恩和谈,避免大规模冲突。
另一派主张先出兵西疆县,灭掉作乱的浑元宗和云行商会。
方洪均正是玄元宗内部高层中主张出兵最坚定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争取方洪均支持。
结果也不出所料,对方同意了他的提议,并且说服了玄元宗莫一凡。
在玄元宗内部高层眼里,这其实就等于是方洪均提出了此事。
宋仲平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将早已想好的应对之语娓娓道出。
“当年浑元宗就是借了赫尔丹之力,才将敝宗洪浩然师兄和几位师弟杀害。侯塞恩家族为了得到西疆县,派元婴修士协助,以大欺小。”
“现贵宗为夺回西疆县掌控权,也出动一名元婴修士相助,这合情合理。谅他侯塞恩家族也不能说什么,敝宗不需要贵宗出动大规模兵力,只需关键时刻,前辈略微出手便可。”
“晚辈已经抛下了鱼饵,只等着宋贤上钩,夺回西疆县在此一举,所以斗胆请前辈相助一次。”
方洪均透着寒芒的小眼睛盯着他,好像要将他灵魂看穿一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说你的计划。”
第五百七十九章 螳螂捕蝉
宋仲平心下松了口气,对方有了解下去的兴趣,事情就已成功了一半。
“据敝宗了解,宋贤这些年一直都在给其宗派情报峰发布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找寻特殊火焰。”
“不仅如此,其自身还拥有能施展特殊火焰的神通,并多次在与强敌对战中施展,威力不俗。”
“显而易见,这种特殊火焰对其所修炼功法大有裨益,晚辈安排了一个圈套,在穆赫草原东域的一处海岛,伪装了一个隐秘洞府,找到了浑元宗一名情报峰小头目的散修朋友,以一同探宝名义将其带到了彼处。”
“然后用阵法禁制施展了一种金色的特殊火焰,并放走了那名浑元宗情报小头目。”
“晚辈料定,此人回去后,必会将事情告知宋贤。如此一来,就能把宋贤引出浑元宗山门。”
方洪均听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听人说了件家长里短的琐事,他声音仍旧嘶哑,语气亦没有任何波动:“你想让我出手,在穆赫草原伏击他?这个宋贤也不过金丹四层境而已,以你的修为难道还对付不了他?非得需要我出手不可。”
宋仲平并未在意其话语中的轻蔑和嘲讽,仍是毕恭毕敬一脸凝肃的回答。
“晚辈这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毕竟事关重大,这又是关键中的关键,一招棋错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宋贤实力不凡,要远强于同阶修士,当年还是金丹三层境时,就轻而易举的活捉了云行商会同是金丹三层境修士的乔跃。晚辈胜他自是容易,但怕让他给逃了,何况他还有可能有帮手,不确定因素太多。”
“而除掉宋贤乃是夺回西疆县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因侯塞恩家族和西疆县连接的纽扣,就是他。”
“且侯塞恩家族高层赫尔丹甚至穆萨都很欣赏看重他,如果让他逃了,哪怕我们顺利夺下了西疆县,他也有可能说服侯塞恩起大兵卷土重来,这将导致我们所有计划前功尽弃。”
“反之,他一死,现西疆县内连能和侯塞恩高层直接联系的人都没有,更遑论劝动侯塞恩家族大举兴兵卷土重来了。”
“由前辈出手,才能保证这最重要的一环万无一失,此是其一。”
“其二,我们需要有一个时间差,在宋贤身死时,进攻浑元宗山门。”
“宋贤一旦身死,浑元宗包括穆赫草原驻扎在西疆县的那些人,肯定会立刻联系侯塞恩家族,他们有了防备,我们想快速拿下就不容易了。”
“要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就一举拿下浑元宗。以前辈的修为,来回穆赫草原不过眨眼功夫。若是由晚辈动手,再从穆赫草原赶来,安排攻打浑元宗山门之事,黄花菜早凉了。”
方洪均手指轻敲着扶椅,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室内格外刺耳,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你能保证宋贤会亲自到你布置的那处隐秘洞府探寻吗?他不会派别人去?”
宋仲平答道:“宋贤在浑元宗情报峰发布寻找特殊火焰的消息不是一天两天,有上百年了,据敝宗掌握的情报,这期间,每有特殊火焰的消息,他都是亲自去寻找,从无例外。”
“另外,晚辈得知他能施展一种凝聚三足金乌形态的金色火焰,是以晚辈特地布置了一个禁制阵法,能凝聚孔雀形态的金色火焰,想来对他有裨益。”
“为了降低他的戒心,晚辈特意把地点选在穆赫草原的一个孤岛,那是侯塞恩家族控制的地盘,他应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应该?”
“晚辈不敢欺瞒,这世上本无绝对之事,何况是此等重要大事。晚辈也不能担保他一定会上当,只能说有八九成把握。就像当年赫尔丹伏击敝宗洪师兄,宋贤难道就有绝对把握洪师兄会上当?会亲自动手吗?他也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云行商会那边你都联系好了吗?”
“只要前辈肯出手相助,云行商会那边不会有问题,晚辈已收到回信,届时只需和他们商量具体行动细节即可。”
方洪均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就帮你一次,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宋仲平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多谢前辈,晚辈一定不负前辈厚望。”
……
……
日朗天清,西疆县,浑元宗山门,宽敞的屋室内。
章虚宁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糊的环顾了下四周,突然‘腾’的坐起了身,正奇怪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陌生的房间时,房门已被推开,一名身着浑元宗服饰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章虚宁立马从床上起了身,因此人乃是宋贤身边的随从弟子,修为虽然也只有炼气后期,但身份不一般,在宗门能量绝非他这种情报峰小队长可比:“徐师兄,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这是掌教府宅中的客室。”
章虚宁大惊:“掌教府宅客室,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既醒了,便随我来吧!掌教还有话要问你。”男子说罢,便领了他出去,来到厅室等候。
直过了好几个时辰,才见宋贤缓步而入。
“弟子拜见掌教。”
宋贤行至主位落座,开口询问:“你是真的亲眼看到那几名与你同行修士都死在金色火焰之下吗?”
“是,弟子是亲眼所见。”
“和我讲讲具体的细节,从头道来,包括那个叫佟什么的散修,是如何遇到你的。”
章虚宁于是将事情始末仔细复述了一遍。
宋贤听罢,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你去吧!这些日子暂留在山门,我会随时找你……”
这里,两人谈话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华阳县同样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荒僻的山谷间,宋凡负手而立,望着溪涧流水怔怔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