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花鸳接过她手中递来的灵茶,道了声谢,脸色缓和了一点,将茶杯轻轻放下,又蹙了下眉头:“苏师姐虽是宗门长老,但也不管咱们财政殿的事。宗门是有规矩的,我是副殿主,财政支出是我主管的。你直接从档案室调这些卷宗,于情于理,该跟我打声招呼吧!”
蒋绯烟在她对面坐下:“是我的疏忽,因为这也不是花师姐的轮值日子,我怕打扰你,就没有禀告,请花师姐见谅。”
“蒋师妹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不能查,档案室的卷宗记录你当然可以看,只是这方面是我负责,很多事情不是卷宗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你要查的话,我可以把不清楚的地方告诉你,这样方便你了解情况。”
“多谢花师姐好意,我只是随便看看。”
花鸳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是随便看看吧!我听说你把过去二十年的档案都调出来了。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直接问我。”
蒋绯烟不动声色地点头:“我这才刚开始看,如果有不解之处,定当向花师姐请教。”
花鸳拿起旁边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缓缓开口:“蒋师妹,你来宗门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一段日子了,有些事情你已经知晓,但有些事情可能还不是很清楚。”
“就比如说这宗门的财政吧!牵涉到方方面面,很多支出看起来大,却也是不得不给予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去年的时候,掌教说过一嘴,要提高宗门弟子的待遇,尤其是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更要多加体恤。”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那些负责外务的头头们就纷纷来找我说情,又是要提高差旅费,又是要报销损耗,一天到晚不停地诉苦。”
“掌教既然都发了话,你说,我不能不置之不理吧!亦不能厚此薄彼,就这样,去年执行外勤的弟子开支比以往高了一倍多。”
“咱们私下说句关起门的话,掌教本意是好的,但宗门下面这些情形他可能也不大清楚,他每天日理万机的,又要修炼,又要在各方势力的复杂局势下斡旋。因此看见宗门每年财政支出这么大,自然就理所当然地提出了句缩减开支。”
“当然了,这完全没错,实际上,我也在和各峰主事商议,要把不必要的开支再减一减。”
“蒋师妹若有什么提议,下次议事的时候提出来。”
“话说回来,以蒋师妹这样的灵根资质,应该更关注于自身的修行,咱们修士嘛!还是得以修行为主,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
“齐师兄和我之所以没给你分派太多的事情,就是担心这些琐事杂务会分散你的精力,拖延你的修行进度,这一点希望蒋师妹能够理解”
“我知道宗门有些风言风语,也有些人背后在嚼舌根,但我们本意绝非向他们说的那样,在刻意排挤你。”
“你不像我们,我跟齐师兄都是三灵根资质,老实说,能够筑基成功已经是侥幸了,这还是沾了宗门的光。”
“结丹一事我们可没指望,所以便将更多精力就放在了这些琐事俗务上。”
花鸳一番长篇大论娓娓道来,语气十分真诚,目光也是满眼诚挚望着她。
蒋绯烟微微点头:“我明白。”
花鸳微微一笑:“其实以你的修为只担任一个区区管事职务,实在有些委屈你。现刑罚殿副殿主黄奇师兄年龄老迈,寿元无多。”
“告诉你一个消息,宗门现正在考虑接替他的人选,我家辰哥前几天还提到你。蒋师妹若对这个位置有意的话,我回去跟他说说。”
“你跟苏师姐关系又那么要好,有苏师姐和我夫君在掌教面前推荐,那还不是十拿九稳吗?”
花鸳说罢站起了身:“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卷宗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
……
入夜,月朗星稀。
灯火通明的府宅屋室内,萧灵和苏芷柔正欢声笑语地交谈着。
蒋绯烟被一名随从弟子领着自外而入,坐下后闲聊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苏姐姐,我这几日将财政殿近些年开支卷宗粗略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每一笔开支都很清楚。”
苏芷柔有些惊讶:“你还真去查了啊!我也不过就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哎!这些小事让下面人去做不就行了,你何必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萧灵在一旁笑着说道:“财政殿那些人都是老手,做个账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要是能被这么简单就查出问题,他们还干个什么?蒋师妹,你也别浪费时间了,芷柔姐说得对,你还是该把精力放在修行上。”
苏芷柔白了她一眼:“你就别说风凉了,要不,我在夫君那里给你讨个差事,让你去查宗门财务问题?”
萧灵怒了努嘴:“芷柔姐可别吓我了,我可干不了这些事,财政殿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涉及方方面面的,我要去查,那还不把人都全得罪死了。蒋师妹在财政殿任管事都这么多年了,财政殿有几样事情是经过她手的?连她尚且如此,那些人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再去触这霉头,他们还不得弄死我啊!”
第六百一十三章 蠢蠢欲动
阳光明媚,烈日高照,浑元宗山门,昏暗密室内,宋贤闭目盘坐,掌间握着一颗黑色珠子,正是天袍老人洞府内,那三头六臂鬼物藏在额头眼睛里的东西。
只见黑色珠子源源不断的飘出如丝如缕的黑色气体,如云雾般涌入他体内。
他周身淡淡玄色光芒流转,光芒之内似乎有东西在涌动,好像几只老鼠般想要挣脱束缚,冲出牢笼。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散。
宋贤缓缓睁开双眼,深吐了口浊气,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微小的汗渍,随即将黑色珠子收起。
当初他得到此物之际,就猜测此物或许能帮助其修炼六道神通中分光掠影术,因那三头六臂鬼物和分光掠影术中所记载的其中一种形态几乎一模一样,而天袍老人将此物藏在其额头间,肯定不是为了好玩儿。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深意,但不用想,此物必然和那三头六臂鬼物有所关联。
果不出他所料,此物的确能帮助他修炼分光掠影神通,那黑色气体被吸收入体内后,他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在游动。
以前他修炼分光掠影神通之际,无论怎么尝试,都感应不到此术记载中的那种物质变化。
然而吸收了黑色珠子飘散的黑气后,他再按神通记载之法修炼时,立马就有所感应。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像是有一个生命在体内慢慢酝酿成长。
宋贤没体会过怀孕滋味,不知道这是否和妇人孕育孩子一样。
虽然已能生出此术记载的那种变化,然而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能掌握此术精髓,并未修炼成功。
他现在修炼此术的感觉,就好像遇到修行瓶颈一般,每次都卡在那一点,不知是修炼没未到位,还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从密室离开后,外间等候的随从弟子立马就迎了上来,向他稽首行礼禀报,言黄烨求见,已在候客厅等待多时。
……
宽敞明亮厅室内,黄烨端坐等候,见到宋贤自外而入,他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出了什么事?”宋贤行至主位落座,见他一脸凝重神色,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开口问道。
“禀掌教,刚得到的消息,云霄宗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将要攻打平原县。”
宋贤听罢并没有感到意外和惊讶,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云霄宗想要挑起战事,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华阳县屡屡和平原县宗派势力发生摩擦,主要源头就是出在云霄宗身上。
这是在试探各方的反应,虽然玄元宗有出面解决过矛盾,但并没有阻止住云霄宗,反而让云霄宗看到了玄元宗或者说是乾清宗所结盟约的虚弱,因此动作越来越大。
数月前,云霄宗和平原县龙头宗派元阳宗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正面冲突,就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般,事情一下变得不可收拾。
早就多年以前,云霄宗就有意打破乾清宗和南汉郡的和平协议,当时云霄宗长老章宣还来拜访过他,意图挑动侯塞恩家族对平原县动手。
因侯塞恩家族是协议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不受约束,他们希望由侯塞恩家族搅乱这摊浑水,打破和平协议。
而现在,他们终于按耐不住自己动手了,这不是心血来潮的突然发难,而是早就有迹可循。
云霄宗之所以敢破坏和平协议,原因是促成和平协议最有利的那一方现在遇到了麻烦。
乾清宗能与南汉郡达成协议,主要是赵国联合韩国、魏国一同给南汉郡背后的楚国施加了压力。
因为这三方皆与秦国接壤,且都不希望楚国势力进一步扩大,吞并秦国。
因此在乾清宗请求下介入了进来,逼迫双方签署了和平协议,并派了五万修士驻守咸阳维持和平。
而这三方中,赵国才是主要推手,韩、魏不过是附属。
可如今赵国自顾不暇,正忙于对付晋海上的妖族,因此南汉郡方面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说起来,此事宋贤还算是亲见者,当年,他在前往天袍老人洞府时,遇到妖族排演阵法。
彼时董承兴等人就猜测,晋海妖族可能将会有大动作。
但却没想到,动静闹得这么大。
据传,晋海北部宗派势力几乎一败涂地,那些修行岛屿纷纷被妖族占领。
而赵国与晋海北部比邻,直接受到妖族威胁,加上晋海北部岛屿上宗派本身就和赵国内陆宗派关系密切,算是赵国防御晋海妖族的门户。
眼看着晋海北部被妖族占领和控制,赵国宗派自然坐不住,已经组建联军,正在与妖族作战,夺回被占领的晋北岛屿。
而秦国几十年的和平休息,虽然还不足以恢复元气,但让内部那些强硬主战派有了想法。
尤其是周俊逸、齐霄风这些人,本就对和平协议不满,早就想撕毁协议,发起战事,彻底拿下咸阳郡。
云霄宗一直来蠢蠢欲动,背后就是他们在鼓动和操控。
“玄元宗方面有什么动作没有?”沉默了一会儿后,宋贤开口询问。
“暂时未见大动作,毕竟云霄宗现阶段只是在集结人手,还没有对平原县发起战事。有暂不确定的消息称,玄元宗有派人前往云霄宗,应该是劝阻和警告。我猜测如果云霄宗一意孤行的话,玄元宗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宋贤目光微闪,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黄烨自然也不敢多问,过了几十息时间,他才缓缓开口:“明月宗的内线发展如何?”
黄烨有些意外,不知他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才明明还在谈论华阳县和平原县的事情,这一下怎么就挑动明月宗头上去了。
虽不知宋贤思维跨度怎如此之大,还是如实回答:“本宗安排在明月宗的细作,级别并不高,最高也就护卫峰副主事。”
宋贤又点了点头,浑元宗虽然发展的快,但底蕴还是差了点,他早就安排黄烨在明月宗培养内线,可要发展其他宗派的高级细作,是需要长时间部署的。
“你先去吧!云霄宗方面还有什么消息再告知我。”
“是。”黄烨起身告辞而去。
第六一十四章 暗流涌动
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巍峨雄阔的议事大殿,宋贤缓步自外而入,内里端坐着一位身形清瘦、两鬓斑白的老汉,面带亲和微笑,周身灵力气息已至金丹十层境。
其人正是云霄宗长老章宣,这也是其第二次拜访浑元宗。
“章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冒昧打扰宋掌教清修,还望勿怪。”
两人寒暄客套后,分宾主落座。
“老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意,就算不说,想必宋掌教也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元阳宗欺人太甚,劫掠本宗灵船,伏杀本宗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宗决定反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章宣面色平和地将话语道来,不带一丝情感,就像是在聊家常一般,然而语气却十分坚决有力,仿佛是下了某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的决心。
至于话语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形象,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手段罢了。
宋贤则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在下已经听说了,贵宗在华阳县大规模征召欲进攻平原县。作为局外人,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不过既然章道友亲自前来,那我也不吐不快,敝宗还是希望贵宗能够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西蜀郡这些年一直都处在战乱中,好不容易和平这么多年,贵宗这一动,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又是兵连祸结,何苦来哉!”
“章道友若是不喜这话,就当在下没有说过。”
他当然知晓章宣此来所为何事,这番话主要目的并非劝诫,而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即浑元宗是希望和平的,云霄宗别想把西疆县拖下水。
章宣微微一笑:“宋掌教严重了,本宗派老朽前来拜访,是因为对贵宗非常重视,宋掌教的话对本宗可是十分重要的。老朽理解宋掌教的立场,此来是专程和贵宗打个招呼,无论将来西蜀郡出什么事,局势发生什么变化,本宗都希望能与贵宗保持和平共处。”
“这也是敝宗所希望的。”
两人三言两语几句话便已达成了共识,修为和地位到了这一步,无谓的试探已经没有意义。
大宗门之间的权谋基本都是明牌在打,宋贤明白章宣弦外之意,其是为确保西疆县以及背后的侯塞恩家族,在日后战事发起时,不会与平原县站在同一阵营。
“本宗一向敬重宋掌教,有宋掌教坐镇西疆,本宗绝对放心,相信贵我两宗会永远保持和平及合作。只不过……”章宣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章道友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有话请直说无妨。”
“倒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敝宗担心侯塞恩家族不了解西蜀郡的局势,会被某些人利用,到时若是坏了贵我两宗的情谊,那就不好了。”
宋贤听他此言似乎意有所指,心中不禁沉思起来,难道说侯塞恩家族想要进一步卷入西蜀郡战事,以获取更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