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元仙宗 第50节

  钟文远沉默不语,他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为了这么一大笔财物,杀掉整艘船的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活了这么多年,修行界再大恶迹他都听说过,很多修行人士眼里,普通凡人和他们已然不是一个物种,人命贱如草芥。

  他虽然还不到这种地步,但也不太看重这些凡人性命,他相信,换做任何一个稍微贪婪的修士,会毫不犹豫的杀掉眼前男子和船上所有人。

  但作为宗门长老,要他亲手杀掉同门弟子,他却是做不到。

  他在犹豫,既然无法劝服卡丽莎,要不要直接动手,杀掉眼前男子,让事情成为无法改变的定局。

  然而他也担心卡丽莎所说的那种情况,即此人乃大势力嫡系子弟,因某种原因被伏击落难,他若杀了此人,必遭该势力追杀,除非将船上所有人全部杀掉。

  如此一来,则势必会与卡丽莎反目,而齐小白又是宗门出售玉香丹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他有些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杀掉该男子,以至于到了现在这般骑虎难下地步。

  卡丽莎看出了他的犹豫,趁机劝道:“钟师兄,你何不往好的方向想一想,此人大概率是大势力的嫡系子弟,我们救了他,该势力肯定会感激我们。就算有敌对势力追杀,一来他们定是穆赫草原势力,我们逃回秦国,他们不一定拿我们怎么样。二来有此人背后势力出面,也能保我们无虞。”

  “我们救了他,不一定会有他的敌对势力来找麻烦。但我们若杀了他,则必然引来他背后势力的报复。况且还要搭上这船上的十几条人命。”

  “钟师兄若实在不放心,等我们回到码头,把他随便交给一个农户,让他在其家歇养便是,别人纵使与他再大仇怨,也不可能因我们从海上把他捞起,就不远万里从穆赫草原跑到秦国去找我们算账吧!”

  钟文远知晓若一意孤行,必会与卡丽莎反目,况且现在具体什么情形尚不知晓,便叹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说罢便走了出去,吩咐船长立刻掉转方向,回码头去。

  此人既是身受重伤落入海中,其仇人可能就在这附近,继续在海上晃悠,被其仇人发现,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舱室内,立卡莎掰开他的嘴,将丹药送入了其口中,又将他湿透的外衣给脱掉,这才发现,在朴素的黑色衣裳之下,内里竟有一套华贵高阶法袍。

  法袍五颜六色,散发着微弱光芒。

  正是此物才使他没有彻底沉堕在海里,托着他一直漂浮在海面上。

  此时,钟文远已回到了屋内,见到其隐藏在朴素黑色外衣下的高阶法袍,目光微微眯起,脑海中思绪电转。

  高阶法袍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会着身,若是一介散修,是不会浪费这个钱的,因为法袍的性价比极低,往往是作为身份的象征。

  此人既穿着高阶法袍,说明他出身很好,如此便可排除其储物袋的物品并非以偷盗形式得来,而是他的随身之物。

  而他身着高阶法袍又未显露于外,反而用朴素黑衣遮掩,那只有一种可能,他遇到了紧急情况,正在逃命,不想因身上名贵法袍被人关注,所以随便拿了一件朴素黑衣遮在身上。

  这恰恰说明当时情况万分紧急,事起极其仓促,他甚至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来不及,就要赶紧逃命,又怕被人认出来,因此才随便套了一件外衣在身上。

  “卡丽莎师妹,既然你执意要救下此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千万不要暴漏我们真正身份。第二,待船只靠岸后,立刻把他扔到一间客栈或一家农户去。”

  “钟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船只一路向西,卡丽莎担心钟文远暗中下毒手,因此一直守在屋室内悉心照料着男子。

  数日后,船只回到码头之际,男子终于苏醒,可他却一直保持着沉默,既不主动说话,也不回话,只直直望着房间天花板发呆,无论卡丽莎怎么询问,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有时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

  只有卡丽莎喂他吃东西和喝水他才会配合的张开嘴嚼咽,其余时间就像个植物人一样。

  因其伤势严重,全身上下断了好几根肋骨,是以虽然苏醒睁开了眼,但根本动弹不得。

  钟文远知晓此人身份不一般,未免暴漏,船只到了码头后,便将其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驾着法器将其送到了卡丽莎家乡的一户孤老家中。

  那农家只有一个老汉居住,住在非常荒僻的山谷里,平日鲜有人至。

  卡丽莎给了些银钱,谎称此人乃是受到劫匪袭击受伤,借用那老汉家中歇养一段时日。

  那老汉本是幽居荒谷,不问世事,只知放牧的农人,得了银钱哪有不许的。

  两人将其放在屋室床铺上。

  男子睁着双目,仍是一言不发。

  钟文远伫立床前,将储物袋放回他腰间,沉声道:“朋友,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我们是在海中遇到了你,当时你已昏迷,漂浮在海面。本着救人的原则,所以将你从海中捞了起来。”

  “现在我们就要离去了,这里的主人将会照顾你,愿你今后一切安好。”

  “这是你的储物袋,我怕船上的其他人看见,引起他们怀疑,所以收了起来,现在还给你。”

  “还有你身上穿着的那套高阶法袍,我也帮你收了,放在储物袋中。我想你穿件黑衣在外间,肯定是不想让人发现你里间的法袍。”

  卡丽莎在一旁将钟文远的话用穆赫草原语翻译了一遍,钟文远虽会简单日常用语,但还是无法流利完整的说这么一大段话表达意思。

  谁知一向不动声色的男子听了此言,竟转头望向了两人,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一向不曾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摸样的男子竟会在这最后时刻说话,卡丽莎连忙回道:“我们是从秦国那边过来的。你能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人吗?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面无表情:“多谢你们救了我,但不能告诉你们我的身份。我现在能确定你们是好人,我希望你们能再帮我一个忙。”

  卡丽莎答道:“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也要去秦国,希望你们能够带我去。”

  “卡丽莎师妹,他说什么?”钟文远毕竟对穆赫草原语还没完全学会,男子语话又迅速且流利,因此不明其意。

  卡丽莎遂将对话复述了遍,钟文远一听,立马摇头:“这不行,你告诉他,若想要同我们回秦国,需得将他身份来历以及发生了什么事告知。不然的话,我们是不会带他去的。他的仇家很厉害,我们惹不起。”

  “你们将我带到秦国,这储物袋里的一半财物送给你们。”

  钟文远对那储物袋财宝早就已是垂涎三尺,想要占为己有,但又担心拿了储物袋会得罪此人背后的势力,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一直按捺着心思,此刻听了其言,仍是摇头:“如果贪图财物,我们早就拿走储物袋了。”

  男子沉默不语,但想到自己目前处境,身体又动弹不得,呆在这里的话,随时可能会被人发现,到时定是有死无生,于是说道:“我是侯塞恩子孙,我父亲是金铭乐侯塞恩,乃阿道夫侯塞恩族弟。我的名字是阿普勒斯侯塞恩。”

  卡丽莎立时面色一变。

  钟文远见此,连忙追问。

  卡丽莎解释道:“侯塞恩家族是穆赫草原东部最强势力,其家族统治着穆赫草原东部已有数千年,阿道夫侯塞恩乃是当代侯塞恩家族之主,亦是整个穆赫草原东部领主。”

  钟文远听了此言,也不禁呆了一呆,他猜到眼前男子家世显赫,但没想到竟这么尊贵。

第七十七章 身世经历

  “你既是侯塞恩家族嫡系子孙,为何落到这个地步,又为何要前往秦国?”

  男子道:“伯父年迈昏聩,极其宠溺幼子穆萨侯塞恩,一心想把东域领主之位传给他。伯父身边有一名心腹宠臣,名为努哈恩易斯。”

  “因他谗间,说我父亲有谋逆之心,要起兵背反,夺家主之位。因此伯父大怒,下令抓我父亲。”

  “我父亲为人刚直,看不惯努哈弄权,飞扬跋扈,平日就与努哈有不和,穆萨又忌惮我父亲。”

  “我父亲知晓伯父已年老昏聩,凡是皆听此二人之决断,一旦被抓,必然有死无生。因此杀了前来抓捕之人,结果哈努早有准备,我父亲及忠于他的部属不敌,全部被杀。”

  “我在护卫的掩护下逃了出来,后遭到追杀,身边几名护卫为我拖住了追兵,我因而逃出包围圈,后因伤势过重,昏迷了过去,从飞行法器上坠落到了海中。”

  “努哈没有看到我的尸体,定会派人继续追索,甚至可能会广发通缉令,一旦通缉令贴到东落城,我迟早会被人发现。”

  “那些船员已看到了我的样子,若见通缉令,必会检举揭发。”

  “我本来就打算逃去秦国,先避下风头。你们既然救了我,还请帮我走这最后一程,大恩不言谢,容日后相报。”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无意救起一人牵涉竟如此之大,钟文远眉头紧锁,一下子也拿不定主意。

  按理来说,现在杀了此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一方面卡丽莎不会同意,另一方面又担心因此引来祸患。

  男子虽然已经到了走投无路地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焉知金铭乐侯塞恩没有逃亡或隐藏的心腹,若得知是自己杀了他们的小主人,必然会报仇。

  钟文远轻拉了下卡丽莎手臂,示意她到外间去,两人走出屋室。

  “钟师兄,现在该怎么办?”卡丽莎也知晓此事干系重大,神色凝重。

  钟文远目光闪烁,思虑良久,终于下了决断:“不能让他留在这里,走,立刻带他去秦国。”

  卡丽莎原以为按钟文远怕惹麻烦的性子,定不会再管此事,要么把其交出去,要么直接走得远远的,不再过问。

  没想其竟一反常态,一副负责到底的模样。

  卡丽莎欣然应好,她殊不知钟文远之所以决定带此人去秦国,是觉得此事干系体大,一个搞不好就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是以必须将男子控制在身边,这样才能进退自如留有余地。

  若是追捕甚急,通缉令贴遍整个东落城,那就将男子交出去,如果无事发生,那就再看情况而定。

  不管怎么样,总之绝不能不管不顾,得先将男子控制再说。

  “卡丽莎师妹,此事不能有半点马虎,咱们得偷偷将他送往秦国,最好是人不知鬼不觉。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你立刻乘着这飞行法器带他去宗门,注意,不要把他直接带到山门,先将他安排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而后告知掌教。”

  “好。钟师兄,那你呢?不随我一起走吗?”

  “我得带上咱们收购的那些蟠龙香,咱们来此,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那些蟠龙香吗?岂能空手而回。你带着他乘飞行法器先走,我稍候带着蟠龙香乘商船回宗门。”

  卡丽莎点了点头,他们此次收购的蟠龙香有近千斤重,两人本就打算乘坐商船回去,盖因带着这么重的东西,一般飞行法器根本载不动,行不快。

  两人商议已定,卡丽莎随即到了屋内,将男子从床上搬出,又驾起那飞行法器搭乘着男子腾空往东而去。

  钟文远伫立远望,直至卡丽莎消失在视野,良久他才返回屋内。

  屋室主人老汉见刚刚住的客人走了,还走上来询问怎么回事,倏然剑光一闪,老汉应声倒地。

  钟文远不慌不忙的将老汉尸体处理干净,随后驾起从男子储物袋中拿的飞行法器腾空而去。

  钟文远回到码头,将那船上众人再度召集,一行人乘着船出海,过了两日,船只行驶到荒僻无人的海域,突然整艘船极速下沉,很快便就完全沉没到了海底。

  不多时,钟文远驾着幽蓝色飞行法器从海底升腾而起,朝码头方向而去。

  …………

  边下镇,南渊谷坊市,宋贤出了浑元阁,来到坊市北街自由市场,眼见冯妍在老位置摆着摊铺,他快步走了过去。

  此来正是为玉香丹售卖找其合作,盖因上次去落云宗,是她负责出面谈的生意。

  那两名订货的女修,御兽宗曾柔,玄元宗驻清风坊市商铺主管谢依依,虽然订了十颗玉香丹,但他从未见过这两人,也不好贸然派人带着玉香丹上门。

  还是得有认识的人带领才行,这生意既是冯妍出面谈来的,第一次拜访当然还是由其出面带着人去更合适,等一来二去,那些主顾和宗门送货的人熟了,就不需要了。

  不然人家见都没见过你,也没同你说过话,你就上门毛遂自荐卖东西,搞不好人家翻脸不认人,叫你滚蛋,甚至门都不让你进。

  宋贤正要上前与她打招呼,忽见一名五十岁左右身形瘦弱的小老头走到了冯妍跟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冯妍霎时脸色剧变,脸憋得通红,三下五除二麻利的收起了商铺,转头就走。

  那小老头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去拉扯其衣服,被冯妍一把甩开,快步走了。

  宋贤感到奇怪,又见那小老头好似口里骂骂咧咧的迎面走了过来,于是迎了上去稽首行礼:“在下浑元宗宋贤,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那小老头儿炼气七层修为,面貌有些猥琐,被宋贤挡住去路,目光疑惑了看了他一眼:“老朽玉渊宗彭愈,不知宋道友有何事?”

  “方才我见道友与那名卖符的女子拉拉扯扯,似是旧识,不知是否?”

  那小老头听闻此言,打量起他来:“怎么,莫非宋道友有意这个小妮子。”

  宋贤听其言语轻佻,举止孟浪,方才冯妍已经要走,他还纠缠着不放,可见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足见其与冯妍是旧识。

  他正想打听打听冯妍身世来历,于是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先前在下于她摊铺上买了几张符,结果全都是水货,与她所说效果大相径庭,在下正准备找她理论呢!方才见道友和她说了什么,她好像负气而走,因此想向道友询问她住所,好上门找她理论理论。”

  宋贤见两人方才闹得不欢而散,此人口中又是骂骂咧咧,想来关系不怎么样,所以没有实言相告,随便找了个理由,表示自己与其也有仇隙,以此来试探。

  果然,那小老头听了此言,摇了摇头:“道友糊涂啊!被她蒙骗了,她那半吊子的制符技艺哪能制的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说起来,这制符技艺还是我教授她的呢!”

  “哦?这么说,道友竟是她师傅了。道友怎么交出这么一个徒弟,到这里坑蒙拐骗来了。方才我见你们似乎发生了争吵,怎么她这徒儿对你不大恭敬的样子。”

  “嗨!什么师徒,不过是看她可怜,赏她一碗饭吃罢了。此事又说来话长了。”

  “这是怎么说?她既非道友徒儿,怎的道友要传授她制符之道。”

  小老头道:“她居住在南陵石寨一带,那里人过的都很贫困,很多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几年前,我经过那里,那时的她不过十来岁年纪,出落的还不错。我便将她买下,收入到屋内,一次偶然机会,发现她竟也具有灵根。”

  “那小妮子也机灵伶俐,自从知晓自己具有灵根,能步入修行路后,更是百般讨好。我这人心肠软,在她软磨硬泡之下,便传授了她修行之法,又买了蜕凡之物给她。”

  “本来想着她若能撑过蜕凡,步入修士,我也能多一个助力,将来或给她扶正,娶为正妻也未为不可。”

  “她在蜕凡之后的确还算老实,恭敬的伺候我。又天天吹耳边风,要我教她制造符的法子。”

  “我没有多想,便教了她。谁知她学会之后,竟逃之夭夭了。好在当初我传授她时,还留了一手,她也只学了个半吊子水平。”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今日能在此碰到她。方才我问她为何不辞而别,逃之夭夭。她竟然翻脸不认人,说和我再没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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