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得到了一则重要消息,是以回来与徐师兄商议。”
此时正值战事一触即发之际,王玄专程从前线离开回到山门,必有重要之事,这无需多说,徐子明也猜到了,他只是疑惑好奇到底所谓何事。
“王师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
“我听说乾清宗在拉拢侯塞恩家族,有可能侯塞恩家族要和玄元宗合作了。”
徐子明心中愈发疑惑,一是疑惑其从哪得到的消息,二是疑惑这事儿和他有何关系?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之际,王玄继续补充道:“这是我们的机会,一旦西疆县陷入动荡,被卷入战事,我们便能趁乱夺回山门。”
徐子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乾清宗拉拢侯塞恩家族,怎么就跟我们夺回西疆县扯上关系了,你先说说这消息是哪来的?”
“陆镇元之侄陆明轩与我共同驻守清月山,他说漏了嘴,被我追问得知,是他亲口所说,不会有假,这消息在玄元宗高层已是公开的秘密。”
徐子明眉头微皱:“即使是真的,这与我们何干?玄元宗若是真与侯塞恩家族联合,浑元宗地位只会更稳定,连玄元宗也不会支持我们,我们又如何夺回西疆?”
王玄目中精光闪烁,话语掷地有声:“不,恰恰相反,如果玄元宗和侯塞恩家族联合起来,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因为我们最大的阻碍消失了。”
被他这么一点,徐子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追问:“你的意思是?”
王玄缓缓道来:“这其中微妙,徐师兄只要一细想就能明白。以浑元宗的实力根本不配西疆县龙头宗派地位,是因为它背后有侯塞恩家族支持和帮助,所以他们才能稳据此位。”
“我们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浑元宗,也不是玄元宗,而是侯塞恩家族。”
“此前玄元宗和侯塞恩家族隐隐对立,我们又投靠了玄元宗,侯塞恩家族自然不会允许我们重返西疆县。”
“现在侯塞恩家族即将和玄元宗达成同盟,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我们取代浑元宗,侯塞恩家族未必会反对,只要我们同时保证他们在西疆县的利益即可,甚至我们可以割让更多利益给侯塞恩家族。”
徐子明默然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就算侯塞恩家族和玄元宗组成同盟,一同对付南汉郡叛军。浑元宗毕竟是侯塞恩家族一手扶持的,关系亲密,我们要取代浑元宗,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第六百二十二章 事在人为
王玄点了点头:“没错,一般情况下,他们肯定还是会支持浑元宗。但如果浑元宗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譬如其宗派金丹修士皆已遇害,一个连金丹修士都没有的宗派何德何能做西疆县龙头?到时候塞恩家族就未必会支持浑元宗了。”
徐子明眉头微皱:“浑元宗现在有三名金丹修士,要把他们都解决,谈何容易。况且我们都已经入了玄元宗,侯塞恩家族怎么会让我们重回西疆县?”
王玄目中精光闪烁:“事在人为,待侯塞恩家族与玄元宗谈判达成,他们肯定也会派浑元宗参战,届时局势大乱,我们就有机会。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林子祥和胡小宝虽突破金丹境,但不足为虑。”
“浑元宗的定海神针是宋贤,他跟侯塞恩家族关系良好,也受侯塞恩家族高层器重,其人深通谋略,只要他在,侯塞恩家族就不会考虑其他宗派势力取代浑元宗。”
“换言之,我们只要把他除掉,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徐子明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他内心深处对于重返西疆县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原因是玄元宗待他还不错。
宋仲平死后,他是以御兽宗代掌教身份加入的玄元宗,为笼络人心也好,为树立标杆也好,玄元宗给了他不错的待遇。
相比于其他几人而言,他在玄元宗内部地位其实不低。
“王师弟,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侯塞恩家族和玄元宗联合一事毕竟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就算是真的,能不能谈成也未可知。咱们这里谋划取代浑元宗,夺回西疆县,无异于水中望月。”
王玄一脸郑重神色:“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现在知此消息,不尽早谋划,真到了那时候又来不及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难道你想一直过这种寄人篱下,被人排挤,看人脸色的日子?”
“看这局势发展,西蜀郡战事爆发已是不可避免了,我们在玄元宗本就不受重视,必然会被他们当炮灰,这都是徐师兄你亲眼所见。”
“现派往平原县前线的一大半都是原来的本宗弟子,徐师兄可知晓,他们被派往了雅轩镇,那是平原县的最前线,华阳县一旦入侵,他们就是首当其冲。”
“就在刚才,我得到消息,华阳县已攻入了雅轩镇,而江峰师弟就坐镇彼处,他现在生死未知,那些被派往平原县的弟子也不知能有多少活着回来。”
“徐师兄你现在虽然还没被征召,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战一起,第二轮不轮到你,第三轮也轮到你了。”
“我们想要取得话语权,摆脱作为棋子命运,必须夺回西疆县,否则说不定哪天就死于某一次战事中。”
“我已经想好了,要么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再拼一把夺回我们的基业。要么干脆离开玄元宗,当个散修,总好过这样浑浑噩噩、庸庸碌碌最后为玄元宗丢掉性命。”
“徐师兄,你的选择呢?”
徐子明目光闪动,默然不语,沉默了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要想取代浑元宗,我们必须先拉拢西疆县内的一个势力,明月宗是最好的选择……”王玄将计划娓娓道来。
……
……
狂风呼啸,天空电闪雷鸣,沉坠的乌云重重叠叠压在头顶,直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平原县,雅轩镇,平渊山脉外,两支巡逻队伍正无声地交替轮换,所有人都是一副凝肃不安的神色。
两队的队长正小声地嘀咕着。
“听说了吗?兰风谷阵营刚刚被攻破。”
“真的吗?”
“当然了,我亲眼见到负责兰风谷守备的张师叔狼狈逃回来。”
“那遭了,兰风谷被拿下,用不了多久,华阳县先锋大军就要攻到这了。”
“搞不好已经在路上了。”
“啊?那怎么办?敌军来得这么快,咱们援军恐怕还得好几日才能到吧?”
“还等援军,等他们到,我们早就成了人家手下亡魂。机灵点吧!看形势不对,尽快开溜。”
这里两人惶恐不安窃窃私语之际,平渊山大阵内,屋室内,江峰正听着斥候探子的汇报。
“敌军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已攻破了兰风谷,第三、第四大队正在攻打东旭山。其主力正朝此而来。”
江峰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那斥候探子应声而退。
“师叔,我们怎么办?”屋室内,另一名男子神色不安的开口道。
“既然他们来了,我们走便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江峰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动,似乎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闻此言,男子原本不安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什么时候撤离?”
“现在,你立刻召集其他人,马上撤离。”
“是。”男子立刻大声应道,话音落下,目光中又透出几分担忧:“敌军还未至,咱们就撤离,事后万一追究起来,该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是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子明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望向江峰,对方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神态。
他心中疑惑,因对方才是这支队伍的总指挥,而且命令也是对方下的,平原县联军总部和玄元宗要追究责任,也该找对方,怎么会让自己去解释。
“师叔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江峰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去吧!”
见其无意透漏,男子也不敢再多问,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名领队男子便聚集到了此间,等候了好一会儿,只见一人匆匆快步而入。
“黄师兄,江师叔下令让你们马上撤离。”
“江师叔人在何处?”黄姓男子似有所悟般霍然起身询问。
“江师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黄姓男子瞳孔一缩,若有所思。
“江师叔离开了,去了哪里?”另一名男子追问。
“我也不知道。”
“别问了,我们赶紧离开。”黄姓男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那我们该撤离何处,是去辉远城,还是平原县?”
“哪里也不去,我们直接回西蜀郡城。”黄姓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回西蜀郡城?”
“没有宗门的命令,也没有江师叔指示,我们直接离开平原县回西蜀郡,宗门追究起来,那怎么办?”
另外几人都是一惊,一言一语的说道。
黄姓男子目光闪烁:“如果我猜的没错,江师叔恐怕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黄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江师叔已回西蜀郡了。”
“不是回西蜀郡,而是离开西蜀郡了。”
“离开西蜀郡,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黄姓男子望着屋外:“我的意思是江师叔可能从此脱离玄元宗门了。”
“啊?”
“怎么会这样?”
“你从何得知的?”
“脱离玄元宗门,那他去哪?”
黄姓男子叹了口气:“这么关键的时刻,江师叔抛下我们,什么话也没留,自己先行离开了,于情于理,都不正常。所以我推断他应该是早就做好脱离玄元宗的打算了,否则难以交代。”
“江师叔走了,我们现在不管是去辉远城,还是平原县,都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敌军未至,我等便不战而逃,元阳宗必定会把怒火发泄我们身上。”
“就算元阳宗暂时不追究,但江师叔不在了,没人庇护,我们继续留在平原县,必然会被分到战事前线继续和敌军交战。”
“不如趁此机会逃回西蜀郡,宗门若追究起来,就往江师叔身上推,作为队伍主将,他自己都逃了,我们还留在这干嘛?”
“宗门就算怪罪,也比留在这里和华阳县修士拼命强。”
几人听闻此言,皆纷纷点头道是。
……
……
当平原县和华阳县修士队伍在平原县雅轩镇大战之际,远在万里外的西疆县,却是天清日朗,万里无云。
虽然西蜀郡已成火药桶,大战一触即发,但却没能影响这里,往来的修士都是一副平静神态,丝毫不担忧受到波及,平原县和华阳县的冲突战事也只是他们茶余饭后谈资罢了。
永宁城,明月宗山门,昏暗的密室内,徐卓轩闭目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白色烟雾凝聚,围着身体游转,不知过了多久,白色烟雾皆涌入其体内消失。
徐卓轩睁开双目,吐了口气,残存的白雾从口中涌出,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离开了屋室。
方走出此间,外间等候的弟子便迎了上来,向他禀报,言丁明德有要事求见。
当他来到候客厅时,丁明德早已在内等候多时。
“什么事?”徐卓轩径直主位落座,挥手示意其入座。
“我在西疆县见到了王玄,他让我把这玉简交给掌教。”丁明德手中一翻,拿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徐卓轩接过玉简,并没有直接入内查探,面带疑惑地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和他相遇的?他为何让你送这玉简?还有什么话没有?”
丁明德于是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我前往西疆县坊市参加竞卖会,离开时,他突然出现,将我拦下,说有事与我谈谈。”
“我们随即来到一荒山,他告诉我,侯塞恩家族即将和玄元宗联手,届时西疆县会被卷入战事,而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想联合我们一起对付浑元宗……”
徐卓轩听他说罢,随即神识探入玉简中,内里是徐子明的影像。
查阅完玉简内容后,徐卓轩面上渐渐显露沉吟之色,厅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丁明德并未开口询问,也没发表自己看法,只是静静望着他,等候着指示。
良久,徐卓轩才缓缓开口:“此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