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主人的声音依旧是空灵死寂,没有任何情绪,但话语却显得有些急迫。
宋贤心中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它话语中饱含的急切之意,而是惊讶它竟然能这么快就想起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和名称。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而已,此前它还只是有个模糊概念,只知道有个重要东西。
看来这段时间,它的记忆又恢复了不少。
“星空岛,恕我孤陋寡闻,这个地方从没听说过。”脑海中一番思绪电转后,宋贤开口回道。
他确实没听说过星空岛这个名字,另外也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此时,那盘坐神坛上的光影轮廓,双目处突然射出两道红光,宋贤只觉脑海传来一阵刺痛,仿佛针扎一般,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受到某种力量攻击,瞬间退出了黑幡的内部空间。
刺痛仅持续了数息时间,很快便就恢复。
宋贤轻呼了口气,心有余悸,目光闪烁不定。
鬼怪主人的强硬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明白方才只是其一个警告。
如果不按其说的做,前往那个叫星空岛的地方,鬼怪主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鬼怪主人实力深不可测,真惹怒了它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沉默思索了好一阵,他快步离开了修炼室。
……
……
乌云蔽月,狂风呼啸。
玄元宗山门,昏暗的密室内,莫一凡手中拿着一块玉简默然不语。
端坐他对面身着乾清宗服饰的谢姓老者缓缓开口:“侯塞恩家主穆萨已经说了,这条件是他们的底线,不能再退了。贵宗果若有诚心,交付了这些东西后,他们便会立刻派兵进驻西蜀郡,相助贵宗击退叛军。”
“现在局势已是危如累卵,莫掌教还在乎这些瓶瓶罐罐吗?敌军不日就要进攻西蜀郡城了,早一日答应,让侯塞恩家族尽快派兵,方是当务之急。”
“当然,我也不是说,贵宗没能力抵抗敌军。我相信以贵宗实力,守住西蜀郡城没有问题。”
“但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没有侯塞恩家族相助的话,平原县和安奉县都会陆续被他们攻下,到时,只剩贵宗独守西蜀郡城,落败也是早晚的事。”
“能谈成这个条件,我已经尽力了,侯塞恩家族不急,他们乐意坐山观虎斗,主动权在他们,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手上筹码就越多。”
“现在是这个条件,等平原县被攻下后,条件必会更高。”
沉默了好一会儿,莫一凡终于松口:“就算我同意,本宗也拿不出这么多东西来,还是有劳谢道友再找穆萨谈谈。”
谢姓老者眉头微微皱起:“这样吧!我回宗门一趟与掌教商议下,看看能否从本宗府库拿一部分,先借给你们。”
“果能如此,那就多谢道友了。”
“贵宗能拿出多少,还缺什么,列张清单,我回去交给掌教。事先说好,这些都是借的,可不是无偿捐赠。”
……
……
一望无际的海面像是被风轻轻熨平的蓝绸,阳光碎成千万片银鳞,在浪尖上跳荡。
宋贤驾着遁光疾驰在上空,如一阵风飘过,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按鬼怪主人说的做。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拒绝,会迎来什么后果。
他并没把握能够对付鬼怪主人,何况这根本没有必要。
至少目前为止,鬼怪主人和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说有多好的交情,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
此前还相助过他一次,展示了深不可测的实力,一直以来,他都将那鬼怪主人视作自己的底牌。
是以他并不想因为此事,让鬼怪主人记恨,甚至反目成仇。
当然,他也考虑过最坏的结果,鬼怪主人是心怀叵测,把他骗到布置好的陷阱里。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微乎其微。
这么多年,鬼怪主人一直困在旗幡中,总不能是几百年前就预备下这一切的吧!
那个时候他还没得到这黑色旗幡呢!
所以他并不担心这是陷阱,真正让他忧心的是,鬼怪主人获得其口中那重要东西后,可能完全恢复记忆和实力,届时搞不好会反客为主。若其本性邪恶残忍,那就更糟糕了。
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他若不答应鬼怪主人的要求,不排除鬼怪主人立刻就会翻脸。
出发之前,他查找了许多资料。
星空岛位于无边海南部区域,彼处海域是青蛟族地盘,虽然不是青蛟族腹地,但危险性仍然不小。
………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阴云密布,接着就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宋贤一路遁行,突然间,他驻足而停,望向海底。
只见一个巨大幽绿球体如炮弹一般从海底激射而出,朝着自己而来。
他口中一声冷哼,身形飞退间,双手合十,火焰在掌间凝聚,化作一柄火光流转的三尺长剑,如电光般射去。
火光流转的剑刃所过之处,留下火红色残影,如同尾焰一般,燃起熊熊烈焰。
两者相击之下,火焰剑光瞬间将那巨大幽绿球体刺破,内里涌出大量的幽绿液体,似瀑布般倾泻而下,但还未靠近火焰剑光,就被火焰蒸发融化。
此时,海底之下一只巨大金色红眼鳄鱼自内钻出,张着血盆大口,冲向宋贤,似要将他一口吞下。
此乃金甲巨鳄,是无边海常见的一种强大妖兽,一身铜皮铁骨,周身覆着的鳞甲坚如磐石。
此金甲巨鳄周身气息约莫金丹初期修为,不知为何,它竟敢主动攻击宋贤这个路过的金丹后期修士。
按理来说,妖兽修为到了这一步,灵智即使不如修士,也相差不远,不应该主动攻击明显比自己强的敌人。
哪怕这里是它的领地也不至如此,毕竟宋贤只是路过,没有闯入深海之中。
趋利避害不仅是人的本性,兽类更是如此。
其如此反常的举动,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其正在孵化幼崽。
一些雌性妖兽在此期间会变得非常暴躁,攻击性特别的强,或许这只金甲巨鳄以前受到人族修士的捕杀,又或者曾经有强敌偷走过它的幼崽,让这金甲巨鳄神经变得非常敏感。
就在它张着血盆大口,冲向宋贤时,火焰剑光已冲破幽绿液体的束缚,直刺而去。
金甲巨鳄不闪不避,尾巴一甩,迎向火光流转的剑刃,没有任何交击声响,巨大火焰立时将其包裹。巨鳄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周身水汽涌动。
而与此同时,宋贤所施展的三阶中品火属术法“炎狱陨星”已凝结而成。
巨大太阳般的熔浆朝着对方砸去,宛如天际落下的陨石朝着巨鳄砸去。
金甲巨鳄头顶刚凝聚成一个旋转的五光十色水形球体,就被迎面砸来的熔浆球体击中。
五光十色水形球体肉眼可见的崩散,熔浆球体表面浮现一道道裂痕,只听一声巨大爆裂声响,震得周围空间剧烈波动,紧接着一团团流星般的熔浆如天外陨石砸下,霎时间便将金甲巨鳄淹没。
熔浆翻涌之下,金甲巨鳄身形在内里若隐若现,不多时,便见一只血肉模糊的爪子从内伸出,像是穿山甲将坚硬的山石挖出了一个洞,接着金甲巨鳄庞大身躯从翻涌熔浆河流内钻出。
不得不说,这妖兽的确皮糙肉厚,身体极其坚韧,竟然硬生生靠蛮力冲出了熔浆层,抗住了炎狱陨星攻击。
不过此刻的它全身已是伤痕累累,受了重伤,周身的金色鳞甲脱落了大半,内里鲜血淋漓,残余滚烫的熔浆还留在伤口内,不断灼烧着其血肉模糊的身体。
从熔浆层中钻出后,金甲巨鳄似乎终于清醒过来,认识到了双方实力差距,身形像一道闪电,直直钻入了海里。
见它逃窜而去,宋贤也没有追击,海底不是他的主战场,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克星。
火属性术法在海底作战,威力大减,而且附近不知有没有其他金甲巨鳄。
他此来目的并非斩杀此妖,因此没有冒险深入海底去赶尽杀绝。
此处距星空岛还有很远距离,甚至尚未进入青蛟族地盘,没想到就遭受了金丹级别金甲巨鳄的攻击,宋贤不敢再大意鲁莽前来,他手中一翻,拿出一件白色法袍,披在身上。
随着白色法袍绽放柔和的白芒,他整个人身形逐渐消失。
他本来是想进入青蛟族领地后,再用此法宝遮蔽身形,偷摸前往星空岛。
毕竟用此法宝隐蔽,长途奔走,对灵力消耗是很大的。
但经过这一个插曲,他还是提前使用上了此宝,以免又遇到强大妖兽袭击。
这无边海也不知有多少强大妖兽潜伏海底之下,以他的修为实力虽然不惧,但能避免节外生枝,能省点事儿还是好的。
第六二十九章 误闯误撞
乌云蔽月,大雨倾盆,西疆县,浑元宗山门。
昏暗的修炼室内,江峰闭目盘坐,外间敲门声响起,他睁开双目,手中一挥,石门无风自开。
徐浩伫立其外,向他行了一礼:“师傅,庄子强他们已经到了西疆县,我把他们领到山门,却被护卫营挡在了外面,不仅不许他们入内,还要把他们全部赶走,尤其那个丰毅,态度非常恶劣。”
江峰眉头微微一皱:“你没跟丰毅说,招募这些人,是宋贤同意的吗?”
“说了,但他说没接到宋贤和内阁的命令。现在庄子强带领的三百多人全在山门外,乱哄哄的,对此很是不满。护卫营那些人说话又夹枪带棒,他们一个个都很气愤,吵着要见您和王玄师叔。因我是打着您和王师叔旗号招募劝他们来此,条件都谈好了,谁知会遇到这情况。现双方在对峙,您要不出面,搞不好动起手来,那就麻烦了。”
江峰站起了身,向修炼室外走去,方行两步,又停住了脚步,面上露出沉吟之色:“江子辰呢?他在何处?”
“王清瑶已经去找他了。”
听罢,他又回到蒲团前坐了下来:“那就让江子辰去处理吧!”
“可…万一江子辰也不管呢?如果他和丰毅一样的态度,那…”
“不会。”江峰摇了摇头:“浑元宗这几个核心人员我还是了解的,江子辰一向稳重,善于和稀泥调和矛盾,比较重大局,他不像林子祥那么偏激,那么护短。”
“只要他出面,肯定会把矛盾降下来。再者宋贤是和他打过招呼,他不会违背宋贤之令行事。”
“我虽说是长老,但护卫营也未必听我的,真到那种局势,我反而被动。还是江子辰出面较好,他若不肯出面,我再去找他。”
“你去山门外看着庄子强他们,不要让他们起冲突,情况不对再来找我。”
徐浩应声而去,离了修炼室后,遁光腾起,待赶到山门时,便见江子辰已在彼处了。
山门外部,一群身着玄元宗服饰者一个个或垂头丧气,或义愤填膺,为首者更是面色铁青。
而另一群身着浑元宗服饰的则气势汹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江子辰伫立两伙人中间,正在听两边为首者各执一词的争辩。
徐浩遁光落下,连忙迎了上来:“江师兄,这些都是原御兽宗修士,是我奉掌教之命拉拢来的。他们不满玄元宗排挤,故前来投奔。掌教下过指示,只要愿意弃暗投明者,皆带到山门,一一安排,是以我把他们带来了。”
“不过护卫营似乎并未受到掌教之令,所以不准他们接近山门,这才造成了误会。”
江子辰点了点头:“目前掌教在闭关修炼,已经吩咐不见客,这些人入山门后,一时也无法安排。这样吧!徐师弟,你将他们带到‘明渊谷’先安顿下来,我会按本宗弟子待遇给他们发放薪俸,至于职务,日后我再来安排。”
“好。”徐浩应了一声,和身着玄元宗服饰的为首者说了几句,一行人便离了此间。
……
入夜,月朗星稀。
灯火通明的厅室内,江子辰大步而入,内里林子祥已在主位等候,余廉、齐小白、沈凡、丰毅几人也都在座。
“江师弟来了,快请坐,就等你了。”
江子辰依言入座,一番推杯换盏闲聊后,林子祥谈起正事:“御兽宗那三百多号人,江师弟,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师兄之意如何?”江子辰不答反问。
“这些人先是投靠玄元宗,现在又背叛玄元宗投靠本宗,如此反复无常,不可轻信,更不可重用。其中也不知道有没有玄元宗内奸,因此不能安置在山门,也不能给他们安排重要位置。目前,西蜀郡大战已爆发,说不定哪一天就烧到西疆县,现是用人之际,尤其是需要愿为宗门出力的,江师弟干脆把他们全送到武卫阁,我来安排。”
“这些人都是掌教下令招揽过来的,怎么安排,还得请示掌教后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