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乾清宗和玄元宗结盟，是我撮合的，我不当这个统帅，由谁来当。就算家主强令别人前往，他们也不会出力，与其如此，不如我亲自率军前往。”
“徒儿一直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掺和此事，府中那么多人都反对卷入西蜀郡战事，师傅却不遗余力为乾清宗与本府合作牵桥搭线，此是为何？”
阿古力冷冷瞥了他一眼：“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做你的事情去。”
男子见他已有不悦之色，不敢再多说，应声而去。
待其远走，厅室内空无一人，阿古力手中一翻，拿出一件金色宝塔，轻轻抚摸着宝塔，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
…………
乌云蔽日，狂风呼啸。
乾风山，昏暗的大殿内，江子辰正襟端坐，身体绷得极紧，目光不时望向外间。
突然间收到侯塞恩驻西疆县主事霍尔赛邀请，说有要事相商，他心中已有不好预感，盖因近来西蜀郡战事已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
平原县方面，云霄宗已经攻下两城之地，正朝着县域推进。
而宁野县也和安奉县起了冲突。
最关键的还是西蜀郡城，周俊逸亲率大军已攻入郡城，正和玄元宗交战。
整个西蜀郡只有西疆县太平，但坊间有各种小道消息，言侯塞恩家族将要参战。
浑元宗的情报也得知玄元宗近段时间屡屡派人前往穆赫草原东域城，拜访侯塞恩山门。
这种情况下，宋贤又不在山门，所有担子几乎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有些不堪重负，每天几乎都过着提心吊胆般的日子，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生怕战事延伸到西疆县。
恰恰在这个时候，霍尔赛言有要事召他相见。
两人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样正式的单独召见还属首次，以往霍尔赛都是直接和宋贤接触，莫说他了，连胡小宝和林子祥这两名金丹修士都没与其单独会面过。
从接到传话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七上八下，根本放松不下来。
一直等到入夜后，才见到霍尔赛不急不缓地自外而入。
“前辈，不知您找我来有何要事？”江子辰并未因等候时间过长而有丝毫怨言，仍旧十分有礼数的起身相迎，朝其稽首行礼。
霍尔赛行至主位落座，看了他一眼：“宋道友到哪里去了？”
“掌教有事外出，暂时未归。前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是。”
“西蜀郡局势如此紧张，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抛下事务远走，当甩手掌柜呢？不会是刻意在躲我吧！”
“前辈明鉴，掌教目前确实不在宗门。贵府乃是敝宗靠山石，掌教和前辈又交情匪浅，怎么会刻意避而不见。”
侯塞恩摆了摆手：“算了，宋掌教既不在，那我就传达给你好了。我刚接到传命，本府已决定和玄元宗、乾清宗结盟，将共同对抗入侵西蜀郡的南汉郡势力，不日便会对外界宣布此消息。本府已下令，从东域各宗派征召五万名修士，组建联军前来助战，将以西疆县为根据地。”
“你们要备好这五万修士的后勤保障，另外，再从西疆县各宗派征召一万修士，加入东域联军。”
江子辰面色一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担心的就是战事波及西疆县，没想到果然发生了。
尽管对此有预期，但听了霍尔赛的话，心里还是一惊。
侯塞恩家族真的参战了，而且还要大规模派兵进入西蜀郡，这是图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多想，因为这是侯塞恩家族高层的决定，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他所忧虑的是，侯塞恩的参战必连累浑元宗门，本来浑元宗凭借着中立方优势，可以得到快速发展，能从战乱中获取足够的好处。
一方面通过各殿协，向交战双方售卖丹药、法器、符、阵法可以大赚灵石，另一方面，又可吸收其他县逃难的散修。
而一旦卷入战事，这一切都将破灭。
且霍尔赛一开口就要从西疆县征召一万修士，对于浑元宗而言，也是一个难题。
近些年，浑元宗大肆招收散修，又收编了明月宗弟子，总共也就一万五千人左右。
“前辈，您知道的，敝宗总共也就一万多弟子。西疆县这些年战乱不断，各家宗派都死伤惨重，元气至今也没恢复，一下要从西疆县征召一万修士，难度太大，能否减些征召修士？”沉默了一会儿，江子辰缓缓开口，一脸恳求之色。
侯塞恩家族作为西疆县实际控制者，又是浑元宗靠山，没有他们支持，浑元宗根本无法立足。
对他们提出的征召要求，浑元宗是没办法拒绝的，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商量打个折扣。
霍尔赛面色一沉：“江道友难道是把我这里当成了坊市摊铺？这是家主下的命令，岂有讨价还价之理。”
“晚辈并非……”江子辰正要解释，霍尔赛十分强势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行了，不要跟我说理由，我也不想听任何借口。现在还有时间，如果你不能决定，就立刻去找宋道友回来主持大局。待本府的五万大部队抵达西疆县后，你们若是还没准备好，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向家主解释。”
“别怪我没有提醒，此次领军统帅乃是本府大祭司，他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任何人若是敢阳奉阴违，绝没有好果子吃。”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告辞了。”江子辰无奈，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与霍尔赛面折廷争，只好起身离去。
回到浑元宗山门后，他立刻派人将林子祥、胡小宝、苏芷柔都请了来。
不多时，几人便陆续抵达，听了江子辰话语后，三人神色各异。
苏芷柔满脸忧虑，显得手足无措：“侯塞恩家族要我们在西疆县征召一万人？那可怎么办，夫君又不在。”
林子祥面露沉吟之色：“侯塞恩家族大祭司亲自领五万修士大军前来，可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我们能立足，全靠侯塞恩家族的支持，绝不能和他们把关系弄僵，只能按他们说的做。江师弟，他们有没有明确要求本宗必须征召多少弟子。”
“那倒没有。”
“那就好，既如此，我们就从其他宗派多征召些人，本宗尽量少派些人，要尽力保存本宗实力。”
“以林师兄之意，本宗该派多少人，又该从其他各宗派征召多少？”
“云行商会是本宗在西疆县内最大的潜在威胁，我们可借此机会，削弱他们实力，以侯塞恩家族命令，让他们出三千修士，然后再从各城征召五千修士，本宗派遣两千弟子便够了。”
“让云行商会出三千人，他们恐怕不会同意吧！”
“他们若不配合，便将此事过错往他们头上推。”
“可侯塞恩家族将事情交给我们，事情不成，惹怒了侯塞恩家族，他们肯定怪罪我们。到时他们一怒之下，强令本宗出五千弟子那就遭了。就像当年玄元宗征召令下，御兽宗没有及时完成，后来方洪均强令御兽宗征召六千弟子一样，我觉得还是稳妥一点为好。”
两人商量之际，胡小宝始终微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苏芷柔见几人一时间都没主意，意见也不统一，于是说道：“要不把王玄和江峰也找来商议吧！他们毕竟也是宗门长老，听听他们对此事有何建议，说不定会有好主意。”
林子祥面露不屑：“他们能有什么好主意，难道还能让侯塞恩家族收回征召不成？再说他们加入宗门时间也不长，对宗门情况还不了解，此事就没必要找他们商量了，到时候通知他们一下即可。”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听听他们如何说有何妨，这毕竟是关乎宗门的大事，瞒着他们二人就决定，似乎不好。”
林子祥见她如此说，也不再言语。
江子辰适时插话：“苏师姐所言不无道理，胡师弟，你意如何？”
胡小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
江子辰遂命人将二人请来，很快，王玄和江峰便来到殿内，几乎是前后脚自外而入。
见几人都在，且神色凝重，两人相对视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各自落座。
第六百三十二章 回归山门
“王长老，江长老，这么晚突然请你们两位来议事，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听听你们看法。不久前我接到……”
由于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加之几人彼此间并不熟络，江子辰不好以师兄弟相互称呼，喊师叔又显得太卑微，是以一直来都是以宗门职务相称呼。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王玄语气平静地缓缓开口：“就目前情况而言，你们…本宗是无法违抗侯塞恩家族意志的，既然侯塞恩家主已下了征召令，且他们自己都派了五万修士将抵达西疆县，本宗必须不折不扣的完成此征召任务。”
“不过，本宗也可借此机会和他们谈谈条件，尽力争取些好处。”
林子祥毫不掩饰不屑地瞥了下嘴角，抓住他话语的漏洞：“王长老，你既说要不折不扣完成征召任务，又要谈条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并不矛盾。这是两回事，就好比你帮朋友一个忙，和你找他索要报酬一个道理。侯塞恩家族要本宗出人出力，这没有问题，鉴于形势，本宗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他们也要付出相应的报酬。向他们要多少合理报酬，而不触怒他们，这是整件事需要重点讨论的地方。”
林子祥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荒谬，论实力，本宗岂能与侯塞恩家族相提并论？没他们支持，本宗就没有今日，有何筹码底气，能向他们索要报酬？当年御兽宗面对玄元宗发出的征召时，难道也向玄元宗索要报酬吗？”
“真这么做，侯塞恩家族必然记恨。王长老，你现在是浑元宗长老，我想问一句，你是真心在为本宗出谋划策考虑问题，还是别有用心？”
这话说得极重，话一出口，大殿内气氛立刻变了。
江峰脸色微变。
胡小宝诧异地望向林子祥，又看了一眼王玄。
苏芷柔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明显愣了一下。
江子辰紧皱着眉头，觉得有些过分，想要打个圆场，调和一下，但见林子祥神色冷峻，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林子祥平日虽不喜江峰、王玄两人，对他们加入宗门不满，但面子上的基本尊重还是给的。
现之所以如此不留情面的质问，毫不掩饰敌意，是因他觉得王玄此番话用心险恶，想要引导宗门得罪侯塞恩家族，离间宗门和侯塞恩家族的关系。
反倒是王玄面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我当然是真心的为宗门考虑。林长老方才以玄元宗和御兽宗为例，并不适用本宗和侯塞恩家族的关系。”
“玄元宗是公认的西蜀郡龙头宗派，西疆县是西蜀郡下属辖地，御兽宗和玄元宗可以看成从属的上下级关系。”
“但本宗和侯塞恩家族并非从属上下级关系，严格来说，本宗算是侯塞恩家族盟友，只不过是因为两者实力相距悬殊，所以侯塞恩家族完全占据主导权。”
“本宗依靠侯塞恩家族站稳脚跟，侯塞恩家族同样需要借本宗名分维系他们在西疆县的利益。”
“不然的话，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占领西疆县，反而需要靠扶持本宗控制西疆县那些资源辖地。就连他们派到西疆县的如霍尔赛那些人，也需要加入本宗，对外宣称是本宗弟子？”
“因为他们是穆赫草原势力，而西疆县自古来就是秦国地盘，没人会接受此地被他们占据，所以他们要扶持当地势力为代理人，如此才可长久掌控这些资源辖地。”
“本宗虽然不是他们的唯一选择，却是最佳选择。”
“他们和玄元宗、乾清宗结盟，派兵进入西蜀郡，相助玄元宗，难道会是无偿的吗？难道没有条件？”
“同理，他们要本宗出人出力，也得付出些报酬。”
“尤其是现在，掌教不在宗门，你们要咬死这一点，不能松口。不然，若无条件答应他们征召一万修士的要求，将人派了出去，等掌教回来，就不好再谈条件了。”
“而且，他们日后可能会变本加厉，要求在西疆县继续征召修士。”
“当然了，提出的报酬条件不能过分，毕竟侯塞恩势大，所以需把握好分寸。”
听他娓娓道来，几人神色各异，苏芷柔暗暗点头，一副听进去且觉得有理的神态。
胡小宝抚摸着下巴，似在思索。
林子祥依旧皱着眉头，虽然还是一副心存疑虑的模样，但冷峻的脸色已逐渐缓解。
江子辰心中亦是暗暗点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看了三人一眼，见他们都不说话，于是问道：“那依王长老之意，该向侯塞恩家族提什么要求好？”
王玄缓缓道：“首先不能狮子大开口，不然侯塞恩家族认为本宗是趁火打劫，那就不妙了，所以西疆县被他们占据的那些辖地，不能成为条件。”
“我个人认为还是换取一些本宗现缺少的资源更务实一些，譬如说金元丹主药玄晶莲，能助妖兽增进修为的龙蛇果，以及帮助筑基修士突破瓶颈所需丹药的主药，如寒血果、血莲草。”
“这些东西原都是西疆县自产，只是那些灵田都被侯塞恩家族占了去，借此机会让他们拿出一点不算过分。”
“除此之外，像炼丹所需的灵药、炼器所需的石矿、制符、制阵所需的材料，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可以稍微多要一点。”
“征召修士的薪俸开支和抚恤也得作为筹码，能多要就多要。”
“具体要多少，得看侯塞恩家族态度，如果他们表现得强硬，那就少要一点；如果他们表现得和善，那就适当多要一点。”
苏芷柔认真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那如果他们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一样都不肯给呢？”
王玄继续道：“若他们强硬到底，摆出一副没得谈的姿态，那也没办法，只是不能松口答应无条件派兵相助。一来是为了等掌教回来后，可以找他们再行相商谈判。二来是避免他们日后要求继续征召。”
“只要不松口，事情就有转圜余地，哪怕他们此次征召什么都不肯给，但要第二次征召的时候，总该拿出点东西交换。”
“关键是，要以盟友的心态和立场去应对侯塞恩家族，而不是以下属的姿态。”
“本宗对侯塞恩是存在价值的，只要不触碰他们重要利益，不开罪他们的高层，他们不会随随便便换一个代理人，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和他们谈，不用担心提些条件就会得罪他们。”
江子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今天见霍尔塞时，他的态度很强硬，我估计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些条件，不过王长老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