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友有何需要效劳之处?”男子朝他微微一笑。
宋贤转头望了下四周,这座大殿虽然宽阔,每个案桌相隔都有一段距离,但四散的人不说,修士本就耳聪目明,难免说话不被人听了去。
“在下想要打听一些消息,能否借一步说话,这里似乎不太方便。”
“当然,道友随我来。”男子立刻起身,领着他向殿宇后方走去,拐入一间长廊,进入到一间略显昏暗的石室内。
石室并不大,内里只有一个小矮桌和几个凳子,十分简陋。
男子在矮桌对面坐下,面带微笑:“道友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前面的大殿只是待客揽客之所,真正的情报交易都是在这密室中交谈的。”
“之前也来过,但在此打探消息还是第一次。”
“道友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报?”
“边下镇有一个清源宗,上月在攻打云峰商行总部灵云山时,请动了一名筑基修士。我想知道这位筑基修士的身份来历,还有他和清源宗的关系以及现在何处?”
宋贤之所以不远千里迢迢来边西城就是为了此事,这关乎着宗门日后发展战略。
现在两条路已经摆在面前,一是继续跟着清源宗干下去,二是和清源宗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在两方势力夹缝生存。
这两种选择都有利有弊,且前路不明,他必须对此有充足了解才能做决定。
清源宗实力虽强,但边下镇散修势力也不好惹,就算四家迁徙宗派组成联盟,双方实力也不过伯仲之间。
这里面能够左右天平倾斜的只有那名为卡萨尔的筑基修士。
如果其与清源宗关系紧密,能够始终站在清源宗这一方对付边下镇散修势力,那天平就倾斜往清源宗,他也就只能选择和清源宗继续干下去。
若其与清源宗只是露水情缘,一拍两散再无瓜葛,那么他就有左右逢源的余地。
他没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清源宗对卡萨尔的一切信息又守口如瓶,想要知晓这个答案,只能来这个情报交易地打探。
听闻此诉求,男子面上笑容更亲和了,目光中仿佛闪烁出了异样的光彩,张嘴之际露出的白牙好似吃人的獠牙。
“现在边下镇局势紧张,清源宗袭击消灭了云峰商行,使得边下镇散修势力人人自危,建起了联盟,明眼人都知晓,边下镇新宗派势力和旧势力的大战已一触即发。所以最近有关边下镇的情报很火热,价格也比较昂贵。”
“直接说吧!需要多少灵石。”
“这位卡萨尔前辈的存在对于边下镇局势可谓举足轻重,道友提的这三个问题都很关键,根据我的经验预估,价值大概得这个数。”男子伸出了一只手:“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这太贵了。”宋贤眉头一皱,没想到价格竟这么昂贵,立刻就有一种被人当冤大头宰的感觉,浑元宗去年一整年总利润才几千灵石,仅仅三个问题就要五百灵石,这简直是抢钱。
男子面上笑容更盛:“贵不贵就得看对什么人了。有些情报对别人而言或许无足轻重,但对当事人,可能就关乎身家性命。”
“就以道友所提的这位卡萨尔前辈为例,如果云峰商行事先得到消息,知晓卡萨尔前辈受清源宗之邀到达了边下镇,就会有所防范,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对于云峰商行来说,这个情报该值多少钱呢?同样的,道友所提的问题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文,但对边下镇一些势力而言,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一位牵动着边下镇风云的筑基修士动向,五百灵石,这难道算贵吗?”
宋贤无言以对,这毕竟关乎宗门今后发展战略,就算不情愿,也只能咬着牙接受。
“好吧!就按你说的。应该怎么交易?是你现在就告诉我,还是你也要向别人打听?”
“我知道谁有这方面的情报,最多三日,我就能拿到手,但道友必须得先支付一百五十灵石定金。”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宋贤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拿出了一百五十灵石交给他。
“道友希望以什么方式交易这个情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留下一个地址,也可以自己来取。每月中的双日我都在这里等待客人,单日则在家中修行。我的住所就在风摇谷西北面那行梧桐树旁,上面写着一个汪字。”
“我会来找你的,到时候我该怎么自证身份?”
男子从案桌下面取出一个花纹精致复杂的号牌,又从袖袍中拿出一款印章,盖了上去,递给他道:“这个就是信物。”
宋贤接过号牌,没有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
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如火,将整个天际照耀一片火红。
落云宗山门,宽敞明亮的厅殿内,宋贤端坐其中,候不多时,便见萧灵面带笑容款款走来。
“萧道友,冒昧打扰,望不见怪。”宋贤连忙起身稽首。
萧灵目光打量他一番:“宋掌教不必客气,请坐吧!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咱们上次见面距今还不到一年,没想宋掌教修为竟如此突飞猛进。”
“萧道友谬赞,在下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瓶中阶补灵丹。”
宋贤并未隐瞒,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说罢又伸手入储物袋,从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纸盒:“这是在下于坊市买的灵酒,不成敬意,寒微之物,聊表在下感激之情,还望道友勿要嫌弃。”
“上次不是说了吗?宋掌教不需劳费带这些东西。”萧灵笑着接过了其手中之物,这也是她比较欣赏宋贤,对其挺有好感的一点。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所为何事,宋贤每次登门都会带点见面礼,虽然并不贵重,但心意却是足的。
“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聊表心意罢了,就算是普通人家朋友登门拜访,也有馈赠,何况萧道友两次三番相助敝宗,此情在下和敝宗都铭记在心,深感厚恩。”
“宋掌教此次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在下此番是到边西城处理宗门事务,顺道拜访。”
宋贤这话倒不是客套,他还真没什么具体事情,既然都来了边西城,那就顺便来拜访下,联络一下感情,以免来日遇到了什么麻烦,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听说最近边下镇不太平静,不会影响到玉香丹售卖吧!”
萧灵心下并不相信宋贤是无事拜访,盖因前几次山门都是有关玉香丹的事务,见他不说,便以为他是不便开口,于是主动提起。
“在下也有这个担忧,不过现在情况尚好。”
萧灵目光望向他:“贵宗玉香丹进驻清风谷也有两年时间了,就守着那么一间小商铺,不准备扩大些规模吗?”
仅去年,浑元阁就向她缴纳了近一万灵石,对于落云宗这样大宗派而言,一万灵石收入根本算不了什么,但这笔钱却是不走宗门的帐,直接进入她的个人腰包,这就是一笔可观的收益了。
所以她很是希望浑元宗能够尽快扩大玉香丹产业,反正不需要她劳心劳力,只要坐着收钱就行了,而且又没任何风险,这谁不喜欢呢!
“在下正想要和道友商议此事,敝宗今年已经建了炼丹殿,预计年底完工。快的话明年,最慢也就后年,敝宗准备扩大生产,并在其他坊市开设商铺售卖,届时还望贵宗能够支持。”
“这是好事,需要什么帮忙,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你尽管说。”
“其他也没什么,敝宗能自己搞定的,不敢劳烦道友。就是边下镇局势不稳定,恐波及到玉香丹产业,实不相瞒,已经有人对敝宗发出威胁,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就截断敝宗玉香丹的买卖。”
宋贤此来目的就是先打个预防针,如若将来边下镇散修势力针对自己,要对玉香丹下手,只有请温怡人出面。
萧灵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什么人?他们为何如此?”
“还能是谁,边下镇的散修联盟,他们威胁敝宗。逼着敝宗和清源宗翻脸,不然的话,就要对敝宗展开攻击。他们知道玉香丹是敝宗最重要的产业,故而放出了此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合作方式
萧灵沉默不语,没有表态,这可不比玉渊宗找茬。
玉渊宗不过见浑元宗弱小,眼红玉香丹收益,所以想占点便宜,双方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使之借口亦只是个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矛盾,凭借落云宗名头和温怡人身份,当然可以轻易化解。
可边下镇散修势力却是与几家新迁徙宗派有着难以调和矛盾,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事关存亡安危,这样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卖个面子就能够解决的,除非落云宗决定强势介入,不然仅凭她个人的一点名气和薄面,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宋贤亦知此事不是她可以做主的,见她沉默不语,又继续说道:“目前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敝宗正在想办法努力缓和与他们的关系。萧道友知晓,敝宗势微力弱,哪怕低头示好,人家也不一定买账,若真走到这一步,还是得请温前辈出面说句话才行。”
“到时候再看吧!”萧灵收起了笑容:“请恕我直言,宋掌教既知宗门小弱,就应该安分守己,礼敬周边各门各派势力。”
“我听说上个月贵宗还参与了攻打边下镇云峰商行,这也怪不得边下镇散修势力结盟对付你们了。”
宋贤心中无奈,也不好解释,他心知这是萧灵在敲打,叫他不要惹是生非,别以为有了玉香丹的麻烦,就能找落云宗解决。
实际上,萧灵不可能在乎浑元宗招不招惹别人,只是不想因玉香丹一事而给自己生事端。
“萧道友说的是,在下又何尝愿意如此,只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敝宗是最不想招惹这些麻烦的,如今也在努力斡旋,只是身出漩涡之中,有时身不由己。”
“你们为何不把相应的炼丹事务移到边西城?你们在清风坊售卖玉香丹,却在边下镇炼丹,每次炼完丹还得运到西城来卖,不仅徒耗时间,而且运送沿途还增加不可预知的风险。若能把炼丹事务移到边西城,岂不是一举多得。这样一来,也可免于边下镇散修势力威胁。”
“萧道友不知,敝宗炼制的玉香丹中有一味主药,是穆赫草原的特产,需到彼处购买。其次也是因为边下镇坊市炼丹室的价格更便宜。且如今敝宗已在山门附近建立了炼丹殿,马上就要完工。玉香丹要扩产,就必须得有自己的炼丹殿,敝宗在边西城又没有地盘,到哪里去建炼丹殿。”
“这样吧!如果边下镇散修势力找你们麻烦的话,你们就把炼丹事务迁到边西城来,先在坊市租下炼丹殿用,反正玉香丹利润足够,无非就是少赚一点而已。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地方,让你们建炼丹殿。”
萧灵表面是在他给想办法,实际却是变相拒绝因玉香丹一事而插手浑元宗与边下镇散修势力的恩怨。
宋贤当然也听得出这弦外之音:“多谢萧道友,敝宗会想办法解决的。”
……………
从落云宗离开,他又去了清风坊浑元阁,接下来几天便留在商铺考察。
到了第三日晚间,宋贤披上了斗笠,再度来到风摇谷,找到汪凡府宅所在。
“道友真是重信守诺之人,今日果然到了,快请。”汪凡听见仆人汇报,立刻迎了出来,虽然宋贤带着斗笠但从体态身形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就这事三日前找自己买情报的那位阔主,忙将他请入了里间。
“汪道友,三日前,我拜托的事,不知有没有办妥?”
“请看。”汪凡立马从袖袍中拿出一叠纸卷。
宋贤接过一看,但见纸卷上写着几行字,赫然是卡萨尔的情报。
原来这卡萨尔是卡丘城的散修,其在附近海域的一座无渊岛上建有洞府,平日就居住其间。
根据情报调查,卡萨尔和清源宗本没有任何关系,二月十五日,远东城坊市有一场竞卖会,有人看到卡萨尔出现在这场竞卖会,而这段时间内,清源宗长老黄庆就在远东城。
所以推测,清源宗应该是在那个时候与卡萨尔联系上,双方应该是达成了交易。
四月初五,清源宗袭击灵云山,卡萨尔出手相助其攻破了灵云山防卫大阵,之后便离开了边下镇。
最新消息,在五月十三日,卡萨尔出现在天水城。
只短短几页纸,便要五百灵石,这可比玉香丹利润要高得多的多。
但不得不说,这些搞情报的还真有点本事,从卡萨尔出现在边下镇清源宗,相助其攻下灵云山,到现在才不过两三月时间,其身份来历还有动向就已调查清楚了。
“就凭这几张纸,我怎么确定不是假情报?”
汪凡微微一笑:“情报这东西从来都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的真实正确,特别是牵涉到一些重大事宜时,有时候当事方甚至会故意散发出一些假情报出来,以迷惑对手。”
“在这复杂的斗争情况下是时常发生的,譬如两个势力在交战,就会刻意的制造一些假消息。”
“任何一个渠道的消息都只是佐证,是否真假,需要道友自行做判断。要判断情报是否准确,一般来说,至少需要三个不同的渠道。”
宋贤收起纸卷:“如此说来,哪怕是道友编出来的假消息,我也得照付这五百灵石了。”
汪凡笑了笑,神态从容:“道友可以在情报交易大殿随便打听,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也算是资深的情报中间人了。别的不说,信誉这一条是有口皆碑。”
“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就是行业规矩,不守规矩的人早就死了。我能活到现在,足以说明一切。”
“好。就冲道友这句话,我愿意相信道友。”宋贤从储物袋拿出三百五十灵石交给他:“我能否问问,是否有别人在这里买关于卡萨尔的情报?”
沈凡接过灵石:“我只能告诉道友,这段时间有关边下镇的情报交易颇为火热。”
“道友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保守买卖双方的信息,绝不打听买卖人的身份来历,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宋贤此时却直接摘下了斗笠,现出了真容:“道友应该认得我吧!”
汪凡眼神闪过一丝惊愕,倒不是惊讶于买情报的是浑元宗掌教本人,而是疑惑他为何要亮明身份,有何目的?
他心下暗自警惕,左手不动声色伸进袖袍,捏住一张符,面上仍保持着亲和的笑容:“如果连宋掌教都不识的话,我也不用在这行干了。久违了,宋掌教,没想到时隔两年,你还会来找我。”
果然,他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认出了他。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长期混迹情报圈的人,怎么会不认得本土的有头有脸的重要人士?
“我记得道友说过,你是个散修,一直单干。不知有没有兴趣加入敝宗?”
宋贤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意图,与陈仲文那一番交谈过后,他意识到了情报工作重要性,但以如今浑元宗情况,根本无力组建自己的情报队伍,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拉一个久在情报圈混迹的散修加入宗门,再慢慢构建自己情报体系。
他第一个想到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汪凡,此次前来既是为打探卡萨尔情报,从而决定下一步发展战略,也是想拉此人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