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120节

  “当时陷入了沙暴,一个怪人救了我,等我醒过神都已经到镇外了。”

  “怪人?”

  “一个白发蓝瞳的怪女子,整个人跟冰一样,我怀疑是个妖……妖……妖……”

  说到最后开始结巴,眼睛发直地看向镇口来处。

  一个人影慢慢从风沙之中走出,回归边地小镇。

  人们凝眸看去,却是一个少女,白发蓝眸,背负长剑。身上只是粗布衣裳,有着经历了长期激战的破损,还能看见少许凝固了的血迹,但沙与血却没能侵染她的肌肤,依然晶莹剔透,如冰晶一般。

  蓝眸凝视那个说话的酒客,刺骨冰寒。

  许多人起身按刀:“哪里来的妖怪!”

  少女眼眸扫过他们,眼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沙天豪伸手拦住下属,低声道:“不像是妖,没有妖气。”

  少女淡淡开口:“不用去沙漠了,古陵寝已毁,凝聚的沙魔与蝎妖已诛。幻境崩塌,此道通了。”

  说完也进了酒肆:“打三壶清水,来一些肉食。”

  沙天豪目光落在少女腰间的挂坠上,古朴肃穆,看着很有点上古味儿。他心中微动,忽地拦在少女面前:“按姑娘所言,沙中陵寝是你破解?”

  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姑娘陵寝所得,是否见者有份?”

  少女还是那句:“与你何干?”

  说完也懒得理会,拿了酒肉就走。

  沙天豪再度拦住。

  “呛”地一声,寒芒爆现,冰雾乍起。

  众人眼前一花,少女已经和沙天豪错身而过,到了酒肆之外。

  沙天豪胸前一道血痕急剧扩散,鲜血如喷泉一样飞溅而出。

  “少主,少主!”下属们急忙上前,手忙脚乱地上药包扎,有人厉声冲着少女的背影问:“阁下何人,可敢通名!黄沙会必有报之!”

  “我叫独孤清漓,不是妖,记住了。”少女没有回头,慢慢走向黄沙。

  本想找场子的大汉们忽地停下脚步,呆愣愣地目送少女的背影离去。

  这名字近期大家可是如雷贯耳……空降新秀第二,天瑶圣地嫡传,天下第一夜听澜的唯一弟子,是她?

  黄沙会必有报之?报你妈啊。

  众人连话都不敢说一句,闷声救治沙天豪。

  沙天豪脸色苍白,也不知是伤的还是吓的。酒客们都在偷偷地看他,意味难明。

  真见到那俩空降的女人,自知强弱?那我们确实知道了,你连她一招都挡不住诶。

  镇魔司排榜,果然不是乱排的……

  独孤清漓走到镇口,却好像这么久了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驻足问:“你们听过我的名字?”

  马上有酒客喊:“姑娘一直在沙漠,恐怕不知自己已经进入新秀榜,位居第二!”

  “第二……第一是谁?沈棠吗?”

  “呃,是凌天阁少主齐退之。”

  少女没再说话,消失在风沙。

第157章 丹学院的第一天

  独孤清漓现身西陲,新秀第二一剑秒了第四。消息抵达京师,狠狠维护了镇魔司排榜的公信力,主编大人得到了表扬。

  更值得表扬的是判词的增加使得这期群雄榜销量比以前多了一倍,还创收了……

  老盛想不到让女儿来管这摊子事还有意外收获,高兴得在内部还给了个表彰。盛元瑶得到表彰的时候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沈棠的快乐,啥都不用想,好处就掉手里来了……

  兴冲冲想要再去谢陆行舟一下,已经找不到人。

  这个时候的陆行舟已经带着阿糯入学了。

  丹学院和太学是连在一起的,但太学生基本都是京爷,不住校,丹学院是住校的。一则因为人基本是五湖四海而来,二则因为丹师需要常驻炼丹场地。每个丹学院的学子分配的住处都是独立的炼丹洞府,丹炉地火配置杠杠的。

  就连阿糯都被分了个独立洞府,就在陆行舟隔邻。

  毕竟她是以独立学子的身份入学的,不是陆行舟的童子。

  明明平时包客栈小院住,大家也是分开房间住的,和住在隔壁洞府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不知怎么的就给了阿糯一种和师父分家了的感觉,从头到尾嘴巴噘得老高:“明明洞府里也可以分区,为什么要另外分洞府啊……”

  陆行舟笑:“你这说的,别人多分配资源了你还不满意。”

  “我要这个资源干什么用……”阿糯抽抽鼻子:“你刚才没听他们说嘛,几个月后还要选择跟随导师,选择某一方向深造,阿糯有师父,不要什么导师。”

  状元后的深造搁古代那叫翰林,可比现代大学生档次高很多。搁这最少也叫本硕连读……这种导师的亲密度要超过一般集体授课的先生、但比不上传统的师父概念。

  传统的师父那是终生为师,从小带到你出师,甚至管一辈子;而这种导师一届一届的,带完就算,没延续性。所以很多宗门出身的丹师,自己有师父,但不妨碍这里也跟一个导师,并不冲突。

  当然这样的导师在感情上和世人认知上那依然是妥妥的师长,传道受业解惑,带着很重的烙印。对于京师丹学院这种政治浓郁的地方,选择导师出于钻研方向的考虑没那么重要,远比不上站队重要。

  “咱们到时候一起跟孟教谕就行了,如果他带学生的话。”陆行舟并不在乎这些,倒是对丹学院的深造模式很感兴趣。

  世人学炼丹术就是学炼丹术,恐怕只有官方的丹学院会做细分。

  是有志于治病救人方向的,还是只炼修行突破类仙丹的,只有志于理论研究的,只专精于炼丹术本身的……原本综合性的东西,在此会突出方向分支。其中治病救人方向的,内外科也在此做出了不应属于古时代的区分。

  终究是修行之世,对人体的认知,对医疗和治伤的认知,不是常规的古时可比。

  陆行舟最初学炼丹主要就是为了调养自己自幼的内伤毒伤以及治腿,因此他和阿糯都属于很典型的治病救人方向研究者,并且内外科都很精通。但由于要喂养阿糯的缘故,修行类的丹药炼制反而占比更大,毕竟有人当饭吃。

  后续的话,确实可以考虑专精方向。

  很早就说过,陆行舟自身对炼丹其实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也没有做大夫治病救人的理想。如今腿都治好了,深造丹学院的唯一动力就是给自己镀金身,为了娶公主而努力。

  但终究是练了十年的技能,都练到新秀第三的份上了,如果以后就此舍弃也怪可惜的。陆行舟思量着就觉得自己可以转向为专门琢磨修行类丹药的了,上次的龙象大力丸带来的效果挺好……治病救人方面的,可以专精在战斗疗伤项目上。

  治病救人方面的,其实是阿糯更适合来着,只要孩子自己乐意。然后专门炼提高修行的丹药给她自己当饭吃,自给自足。

  阿糯听了师父的想法也没意见,只是道:“师父这么说的话,那得祈祷孟教谕也是专精这方向的呀,不过我看孟教谕主要在理论研究诶,他上课甚至都与丹学无关。”

  课表上,第一堂课就是孟礼的,讲的是忠君爱国和丹学发展对于国家人民的重要性。

  陆行舟看着很乐,仿佛穿回去了……

  “走吧,去上课,感受感受这个世界的大学生涯。”陆行舟笑眯眯地说着,阿糯也就推着轮椅撒欢往教室跑。

  相比于现世的大学,丹学院的课堂少得多了,一共就十几个屋舍,看着有点寒酸。

  因为丹学院所有学子一共只有百余人,其中陆行舟这一届一共二十八人。

  阿糯推着轮椅进教室时,里面人已经坐满,就差他们俩。阿糯面不改色,在二十六人注目礼之中推着师父到了最前排桌前,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

  有人嗤声笑了出来,小声嘀咕:“师徒同窗,真是丢人现眼。”

  陆行舟转头看了一眼,不出意料,自是玄清道人。

  陆行舟悠悠道:“古来父子同科都不罕见,道兄看着道骨仙风,却挺没文化的,可能霍家的饭吃多了就这样吧……希望丹学院的深造能让道兄提高点素质。”

  “你……”

  “师父,这个道士是谁啊,你跟他很熟?”阿糯很奇怪地问。

  “哦,就是炼丹比不过你的那个,不熟。”

  阿糯眼睛眨巴眨巴:“这么差的水平不觉得自己丢人现眼,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呀?”

  阿糯大帝攻击性历来很强,但这话有点地图炮了,陆行舟揉揉阿糯的脑袋:“知道他是霍家培养的,也该有心理准备了,不会是什么好笋。正常人不会像他这样现眼的。”

  玄清冷笑:“你就不是霍家人?”

  陆行舟淡淡道:“你该庆幸,如果我真是霍家人,那你该考虑的是要不要跪下了,而不是在这跟我呛声。”

  座上有人低笑出声,玄清哽在那里,竟不知怎么回答。

  确实如果陆行舟回归霍家,他得喊七少爷,哪敢顶嘴啊。

  陆行舟嗤声笑道:“所以说当人的狗就是这样的,可怜可悲。”

  “叩叩~”敞开的教室门被人敲了敲,孟礼出现在门前扫了一眼。

  满座收声。

  “你们是来进修的,不是来吵架的。”孟礼淡淡说着,走上台前:“今天就教大家第一课,校规。第一条,团结互助……”

  玄清憋得都快炸了,正好到他反唇相讥的时候被教谕打断,简直就像话说到一半被捂了嘴似的,极其难受。

  孟礼才不搭理他,自顾开始第一堂训谕课。

  单是校规也就罢了,这什么忠君爱国为民炼丹的玩意儿到底说给谁听的,这课是给人听的?

  这些五湖四海的宗派子弟什么时候听过这么政治化的玩意儿,个个听得瞠目结舌,倒是陆行舟听得颇有乐趣,咧着嘴很想点赞,都是乡情啊……

  孟礼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柔和,多懂事的年轻人啊!

  同学们好不容易挨过这昏昏欲睡的大半个时辰,孟礼终于住了口,喝了口茶:“看大家的表情,都很震撼,可见都把本教谕说的话听到心里了。不用震撼,以后每个月都有三堂这种课程……”

  众人:“……”

  “时间尚早,今日也不完全讲这些,既然是丹学院,第一日还是要给诸位一点炼丹震撼的。”

  随着话音,门口忽现一抹丽色。

  一位面戴轻纱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深邃,静若星辰。

  仅此丽色,就将在场所有人的睡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陆行舟也不得不承认叶夫人真的很漂亮。虽然蒙面会显得普遍漂亮一截,就像那些戴口罩的片一样……毕竟能遮掩很多丑点。但叶夫人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这气质这眼睛,真如高山莲、天上星,可以想象摘下轻纱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这位是本座千辛万苦请来的顶尖炼丹宗师叶夫人,负责给大家讲丹学上三品的理论窍要。”孟礼道:“你们比以往的学子幸运,叶夫人以往只很偶尔才应邀讲一两次心得,而这一届她会负责讲完三至一品理论。”

  一品!

  所有人心中都狂跳了一下。

  整个大乾,一品丹师才几个?至少这些学子们接触不到,要是自家有一品丹师,谁还千里迢迢来丹学院学习?

  这少量的一品丹师里,还有不少是躲在各家强悍宗门如天瑶圣地等,听调不听宣的那种,进入体制的又有几个?丹学院里大量的先生也就是二三品,一品只有院正秦致余一个啊!

  这叶夫人是哪冒出来的一品!

  夜听澜缓步走上台,平静开讲。

  倒也没有怎么看陆行舟师徒的方向,很是随性,谁都看不出她认识陆行舟。

  但陆行舟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她讲的课是专门讲给自己听的。

  那都是上次在孟礼家中做的那张卷子,自己答题部分的另一种更简易的思路……恰好适合这些学子听,也恰好给他陆行舟另一方向的提点与思考。

  然后陆行舟发现,摩诃的晦涩知识被她从另一角度去解,一下子就变得通畅许多,以前自己卡着难解的一些疑难点在她的剖析之下豁然开朗。

  能从当初那张卷子,窥见自己所获传承,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疑难在哪里……还能把摩诃那明显带着过于古老的思维方向,以今人的解法去剖开。

  她的目光仿佛看透古今,犹如亘古星河,历过了万载变迁,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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