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157节

  “?”夜听澜失笑:“激将法是没用的,小东西。”

  才不是激将法,你都看不出自己要做小。阿糯再度转头打量了夜听澜一眼,可惜这会儿遮蔽太多,什么都看不出了。

  “又想算我?”夜听澜笑道:“这么着吧,你算算我们此行的休咎,我看看你的卦术到底什么水准。”

  还说激将法没用,那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阿糯心中吐槽,伸手摸了把铜钱随手一掷,看着地上的象爻掐指算了算,小脸忽然有些不好看。

  夜听澜笑道:“怎么,算出什么来了?”

  “震上兑下,归妹卦。”阿糯心中发虚。归妹之卦面上看着是嫁娶相关,实则可以代指很多,以“此行休咎”的角度去解,那可是个凶卦。

  归妹:征凶,无攸利。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

  与另一个嫁娶相关的“渐”卦相比,那彩头可差多了,鸿渐于陆一看就好听,这边说着归妹,结果万物不兴。

  夜听澜瞥了一眼,却不在乎,笑道:“可再算六爻。”

  阿糯小心翼翼地算了半天,挠头:“初九。”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忽然就成吉卦了诶。

  所以说算卦到底有个啥用嘛,吉吉凶凶变来变去的,怎么说都有理。

  可这卦要是几个月前出来还挺恰当的,瘸子也能走,多合适师父啊。现在师父都不瘸了还冒出来这卦啥意思?

  还有那个娣,有两个解。可以解为妾,也可以解为带着妹妹陪嫁。

  放在这里是啥意思来着……我算的休咎啊?

  夜听澜冷冷道:“乱算一通,你算卦时肚子里想的到底是休咎呢还是在胡思乱想别的?”

  阿糯还是挠头,不确定诶。

  “算了。”夜听澜道:“你不太适合卜卦……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因为你心中不静不诚,过于跳脱。学着玩玩可以,如果专研于此,说不定要被坑。”

  阿糯道:“我本来也就是玩玩啊,师父都不喜欢这个,我也懒得学。”

  夜听澜看看陆行舟,没说什么。多的是修士不喜欢卜算之道,她能理解,但卜算真不是反对者们理解的那样投机取巧迷人误己。

  在很多时候,不过是给迷茫的心灵一个指引或提示,或者索性说心理安慰。

  她自己暗暗算了一下。

  这卦有点怪的……似是不断在变,又或者是很多象爻都对得上。

  这种变易之卦一般不应该是出现在归妹卦象上,这卦按理很稳定才对……是陆行舟这人有点问题,涉及他的卦象往往都比较含糊,并且变化很多,不是一般人可以算的。

  比如阿糯算的初九并不算错……意为有人帮忙,所以征吉。

  至于嫁妾?带妹陪嫁?搞笑呢。

  六爻轮转,最终停留在九四。

  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这就对了嘛……以算休咎来说,这就是指引不要急躁,等待时机,虽然可能会导致延误,但还是能等到恰当机会的。很符合此行的目标与预判,得到了不要急躁的指引,这便是卜算的价值。

  看来原先想的一月归期是早了,可能时限要拉长……

  又不是在算嫁娶,老女人不出嫁,等成老女人了,只是为了等到那个合意的良人。

  谁算这个了。

  陆行舟在一边看了半天,实在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便问:“先生,如何?”

  “当然是吉卦。”夜听澜大致解释了一下:“你也是道修,不能完全不懂卦。此算也没有多深入,不过是个基础,你也可以学一下,至少概念要了解。”

  “基本概念我是懂的。”陆行舟看着这堆乱七八糟的,暗道太麻烦了,类似的卦辞我知道一个,言简意赅,一目了然:枯杨生华。

  

  PS:新的一卷,恰好也是本月最后一天,大家还有月票没?

第202章 娘我困了

  陆行舟靠在洞壁上修行,心中也在思考这个卦象,以及捋这次离开夏州赴京四个月的得失。

  若说归妹愆期,迟归有时,同样可以用在他复仇的卦象上。

  京师之行是有几个目标的,其中对付霍家这一条其实从头到尾都挺失败的,所谓即鹿无虞,无从下手,只能敲敲边鼓,看似花团锦簇其实没啥实际价值。

  还不如在夏州和梦归城两役达成的战果,一个宰了霍瑜,一个废了霍……在京师顾忌太多了,啥都做不成。

  当然,对方也同样顾忌很多,起码要不了他的命,一场平局。

  只是在感情生活上高歌猛进,掩盖了复仇的毫无推进。

  当有了导师,对霍璋起到了重大打击之时,却已经需要出京了。

  卦象已变就行,迟归有时,早晚有机会。

  镀金这一项目标,半成功。能以状元之名入丹学院,金身镀上了,又成功跟随了一品导师,想学的学识也有了。修行直破四品,收服全新火种,仙骨贯通全身,斩杀前新秀第一、当众挑战现新秀第一,声名鹊起。文武两道都算大收获,盆满钵满。

  说他是目前大乾最让人瞩目的新秀新星,完全没问题。

  可由于时日短,还是缺憾不少的。最典型的就是没能和同窗处好关系,这些可都是日后的人脉。能进丹学院的学子,自身水平可都挺强的,要么出身就很高、要么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些势力的重要人物,拥有这批同窗之谊本身就是对日后的一层镀金。

  陆行舟已经意识到了,一直在主动去不招人恨,几个小举措下来,同窗们对他的那点小嫉妒小抵触是消了,但终究没有交到朋友。

  不过按照夜听澜的说法,同窗总是同窗,和路人就是不一样,在适当的时候总是能化为人脉的。

  这话倒也对,以后总归有机会慢慢来。

  起码试炼之后还要回京毕业的,还会与同窗们有一段时间的相处,到时候再说。

  岂非也是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此卦是对未来的指引,却又何尝不是对过去的归纳?

  陆行舟第一次对卜算之道产生了少许敬畏感,这东西有点意思……

  “那个……先生。”篝火明灭之中,陆行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怎么?”夜听澜在一角睁开眼睛。

  “我也想学卜,先生可以教我么?”

  “不教。”

  陆行舟:“?”

  “阎君教你的,我可以比她教得好。她没教的,我吃撑了?”

  陆行舟:“???”

  等一下,你收我为弟子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监视我以及从我这里得到阎罗殿的信息,而是为了……和阎君较劲?

  夜听澜似觉失言,闭上眼睛,任由陆行舟怎么喊都不说话了。

  …………

  后续三人一路风餐露宿了好几天,直到抵达梦归城,夜听澜才首次愿意进城休息。

  陆行舟和阿糯以为她是不喜欢入城,非要搞个住宿山间的高士之风呢……跟随导师试炼嘛,这也算试炼一环?

  没办法,只能住洞。

  直到抵达梦归城,孟观似是得到了什么通报,早早就迎出城外,拱手道:“叶夫人大驾光临,梦归城蓬荜生辉啊。”

  夜听澜回了一礼。

  这礼吓得孟观差点跳了一下,又死死忍住,捋须消受。

  毕竟眼下这位只是个丹学院的先生,不是国师不是国师。

  “孟郡守好啊,又见面了。”陆行舟带着阿糯,一身邋遢,野人一样出现在面前。

  阿糯的丸子头都半散了,头发鸡窝似的。

  孟观:“……历来见你气质高雅温润,这是怎么回事?”

  “换了谁在大雨天连续住了几天的山野,差不多也这样。我们已经不错了,好歹能撑撑气罩,污秽不侵……”

  孟观抽了抽脸颊:“老夫准备了客舍,随我来吧。”

  直到跟着孟观往客舍走,陆行舟师徒才醒悟为什么这叶夫人一路不肯住店,非要风餐露宿的。

  她是不肯被人视为和一个男人带娃住宿,不想承受半点外人看一家三口的目光,哪怕店小二压根不认识谁是谁。

  宁愿一路住野外,反正没人知道。

  至于一路大雨脏兮兮,对她无所谓,强大的修行纤尘不染,何况又不干活,也不睡眠。

  到了这边有官方的熟人接待着,光明正大,这才愿意入住。

  被坑了的师徒俩恍然醒悟自己这一路的苦只是为了她这点小面子吃的。陆行舟牵着阿糯跟在后面,看她婀娜的身姿,眼里不约而同地冒起了一点点小恶意。

  要面子是吧?

  怕人说是吧?

  前面夜听澜正在和孟观说:“接风宴就不需要了,我们都是清修之……”

  “娘~”阿糯揉着眼睛从后面抱了过去:“我累了,要抱抱。”

  夜听澜:“?”

  孟观:“!!!”

  夜听澜什么风度气质都快丢没了,气急败坏地扯着阿糯的耳朵:“谁是你娘,胡说什么呢?”

  “哦。”阿糯猛地捂嘴,眼神惊恐:“忘了不让……先生对不起。”

  孟观的眼神变得探究,看看夜听澜,又看看英俊挺拔的陆行舟,不可思议之中又带了三分“我懂”的意味。

  怪不得,丹学院历来也没有这么早就独立跟导师出来的,总得小半年后才开始,并且也很少这么只带一个学生。这回全懂了。

  小奶狗嘛,英俊好看,可以理解。想不到国师号称清修禁欲的,也有需要嘛……

  陆行舟敢打赌来个影帝都很难演出孟观这种微眼神,可惜这不是欣赏的时候,飞快抢前一步抱走阿糯:“先生抱歉,阿糯犯困迷糊了……”

  夜听澜深深呼吸着,胸膛起伏,那一身力量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唰”地离了数丈远。

  孟观适时道:“小孩子嘛,看见亲近的人就爱乱喊。不过话说回来,师长即父母嘛,叶夫人是陆糯糯的导师,也不是喊不得。”

  好歹把场面圆了一下,夜听澜深深吸了口气,把羞恼按捺下去,淡淡道:“走吧,住宿即可,接风宴我就不去了。阿糯爱吃,你可以单独带他们去吃。”

  陆行舟忙道:“那我们也不吃。”

  “吃,你们为什么不吃!”夜听澜怒道:“快滚。”

  师徒俩异口同声:“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去吃一点了。”

首节上一节157/448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