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怕痒似的缩了一下:“这是我天行剑宗原来的弟子啊,如今尽是精英。毕竟经过血与火的淬炼,有过末路低谷的攀爬,与其他弟子确实不一样些。”
陆行舟道:“资源也该多倾斜他们一些,他们值得。”
“我知道。”沈棠转头笑问:“你不觉得我偏心会对宗门不利啊?”
“这是你的基本盘,你再偏心他们几倍,别人也没法说什么,再说我相信你也不会做得多过分。”
沈棠笑眼弯弯:“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就怕你说什么。”
“我只会说,宗主大人,你该去松风楼了。我去请郡守。”
当石铁龙带着叔叔石重与一群沧澜宗高手加上自家帮派的高层精英十几个人涌入松风楼,包厢里只有沈棠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喝茶。
见到石铁龙这么多人过来,沈棠反倒被愣了一下,继而失笑:“不愧是大帮派,挺有气势的。”
石铁龙:“……”
“诸位请坐。”沈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铁龙真怀疑这附近埋着五百刀斧手,不然这沈棠凭啥这么淡定啊,这里可是有二品强者,加一群三品,她沈棠不要命了?
口中介绍:“这位是我叔父,沧澜宗石重长老。”
沈棠看了看石重花白的头发胡子,微微一笑:“久仰。”
却连行礼都没有。
石重甚至能看见沈棠眼里藏着的轻视,心中不可思议。
你三品的歧视我二品?
沈棠还真歧视他这二品,因为人们的外表能证明很多东西。一般情况下,进入中三品之后衰老会变慢些,比如四十几岁看着像三十,但终究是会老去的。只有突破三品才可以容颜永驻,这也被认为是夺天地造化,因此会有小天劫。
绝大部分算得上人才的,在壮年时就该突破三品了,就像顾战庭那样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老帅比一个。国师那样的,二十几岁就青春永驻,你再怎么看她也就是个大姐姐。
眼前这个石重,头发胡子都发白了,考虑到此前还延缓了衰老,可见突破三品的年纪还要更老,至少都在七八十。还不如石铁龙呢,好歹是中年破三品。
这样的资质,前途有限得很,二品恐怕也是他此生的尽头了,想达成一品挺难的。当然不排除会有少数大器晚成的,早期修行艰难,老了反而越来越找到了修行的真谛,这种人并不多。
而她沈棠自己,二十二岁破三品,在妖孽独孤清漓与裴初韵双子星横空三品之前,沈棠前无古人,比国师都快,当然有资格鄙视七老八十才破三品的。
其实真正的妖孽叫元慕鱼,可惜世人不知她突破三品的时候多嫩,搞得要带阎王面具吓人。能打破她记录的,那得期待陆糯糯。
沈棠坐的位置是主位左首,属于东道主请客的位置。石重面沉如水,直接坐到了主位上:“沈宗主……”
沈棠忽地抬手示意他别坐:“石先生,这位置不是阁下的。”
石重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身子都还半弓着呢,眼神阴鸷无比:“沈宗主莫不是故意折辱我等?”
“石先生误会了,本座没有折辱不相干之人的闲情逸致。这个位置确实是有人的。”
石铁龙怒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请的是我东江帮,我才是主客?这位是我叔父!”
“东江帮确实是客,但我也没说过是主客啊。”沈棠微微一笑:“原本东江帮入夏州,本座乐见其成,是想带挈友帮共同发展的,便请了重要人物来一起认识认识,谁知道石帮主这么看得起自己,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当主客了……”
“你……”石重右手拍桌:“你这便是有意找事!”
“啪!”右手拍落,却没触及桌面。
沈棠横掌而出,拦在石重手底。
双方气劲猛地对撞,却出奇地没有爆开溢散。
石重骇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压不下这看似娇弱的女人,她的手上传来的力量排山倒海,把向下的气劲尽数上推,区区普通木质的桌子连半点能量都没有承担。
所有人看着沈棠架住石重一掌的场面,呆若木鸡。
三品扛二品,竟是势均力敌!
正当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群殴时,门外传来陆行舟的声音:“怎么了,全站在门口挤着?”
石铁龙冷冷道:“陆长老,你们请客就这等诚意,我倒要看看这个主客不存在,你们如何收场!”
“怎么?”另一道声音传来:“何谓主客不存在,难道本官做不得这主客?”
石铁龙循声看去,脸都绿了。
郡守章容之。
自到任以来谁请客都碰一鼻子灰的、被人们称为“刚直”“油盐不进”的郡守,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面前,说他才是主客。
打死石铁龙也没想过是这个展开。
纵使他只有四品,在场的所有人之中他也只配和陆行舟比,可就连二品的石重也不得不认他是主客,否则他侄儿的东江帮以后在郡上就不要混了。
那边石重沈棠同时收了气劲,这回沈棠才拱手行礼:“见过章郡守。可能石帮主有点误会。”
章容之进了包厢,一眼便知道什么情况,冷笑道:“原本沈宗主还说请本官调解,让友好帮会拿个章程共同发展,看来有人是已经迫不及待欺上门了!今天要抢本官的位置,明天是不是这郡守之位都要让给诸位坐坐?你们沧澜宗是打算任免官员了不成!”
石重脸色憋得阵青阵白,半晌才挪开了身位:“只是误会,郡守大人莫怪。”
“误会?”章容之冷笑:“看看人家沈宗主是怎么做的,孤身一人,带个辅弼长老,这才是请客赴宴的态度。再看看你们,下方一群帮会人员围着松风楼,包厢里十几个三品二品围着沈宗主。我看你们东江帮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耀武扬威的?当朝廷已经死了么,你们帮会拳头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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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谁家没点关系网啊
看在场东江帮众人一脸吃了翔的憋屈表情,沈棠脸上平淡,心里乐开了花。
在陆行舟回来之前,这明明会是一场很麻烦的变局,结果他一回来,看着也没做啥,局面就变得很简单。
其实陆行舟也觉得帮天行剑宗筹谋比帮阎罗殿更简单。因为势力对局从来不仅仅是双方实力的比拼,与其他势力的外部关联更是极其关键的要素,而这一项上,最强大的助力就是赵弹打击。
这一点在身处魔道时从来用不上,那都是被对手用的,在天行剑宗可以用得非常舒坦。
无论当初顾战庭是因为对女儿有愧疚感呢,还是因为国师干涉的结果,那个“扶持”的旨意纵使只是嘴巴说说,都能让人玩出无数花活来。
章容之入了主座,石家叔侄憋屈地坐在下首,其他长老什么的都离开了,连带着楼下一堆东江帮精锐也遣散。包厢里终于像个正常谈话的气氛。
章容之淡淡道:“有多家在做同一个行业,本来是极其正常的状况。便如夏州做药材生意的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相互竞争十分正常,也能在竞争中让促进药品效果和质量比拼,拉低价格,惠及民众。沈宗主便知大义,知道自家护镖生意或许会与东江帮冲突,便想要商议一个行业规范,确保大家和谐竞争,互惠双赢嘛。”
石铁龙憋屈得要命,话要说得花团锦簇谁都会说,然而事实就是以前东江帮做这个是郡上垄断,现在莫名其妙就要被分一杯羹,搁谁谁乐意啊,凭啥啊。
当然换个立场来说,凭啥你就得垄断啊,凭啥别人不能做啊……归根结底还是实力说了算。
陆行舟悠悠道:“从来也没谁规定什么就只允许谁做,别家不许做,没有这个道理。朝廷和民众也更乐意见到互相竞争,出现更物美价廉的选择。我倒是挺纳闷的,东江帮做了这么久这行当,按理是该自信做得比任何人好,谁来做这行都要被压制才对,为何这么紧张……”
那不废话嘛,谁不想垄断啊。
可话说到这份上,石铁龙只能道:“谁说本帮怕挑战了?我们来赴宴,不也是想看看贵宗有什么说法?”
陆行舟笑道:“当着郡守的面,我们当然是想如同夏州药材行业一般,形成一个行业共识,避免恶性竞争嘛。比如夏州共识就是,大家的药材或者丹药,以药效和价格说话。什么烧人药园啊、暗中给别家药材掺毒啊,这些律法禁止的就不提了,还有一些律法上没提到的,咱们自己要立个规矩……比如不能恶意价格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谁都没好处不是?”
石铁龙冷冷道:“依陆长老的意思,咱们这行当需要怎么立规?”
“那自然是以运输的效率和安全说话。”
石铁龙额头青筋跳了跳,运输行当可不比丹药,丹药是当天就能有个初步对比结果的。而这种行当真等大家各自接生意,各自对比谁更安全更便捷、甚至要等出过一两次事故之后才能验证,那都啥时候了?他们东江帮的生意这期间就平白被分一半,啥都做不了?
何况最后对比出来,不也就是那么回事,谁还真能压过谁啊?
章容之捋须道:“本官也是此意,诸位可以自行再议定细则。”
议你妈啊……石铁龙愤然道:“比效率比安全,那要比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
陆行舟看着他,目光惊诧:“没结果有什么不好吗?难道石帮主不是为了和气做生意,只是想打压我们?”
“你……”
陆行舟打断道:“想要快速出结果,那也很简单啊。”
石铁龙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冷冷道:“陆长老又有什么高见?”
陆行舟笑了笑:“想要快速印证谁能更安全效率,其实很简单的。这行当除了考究经验之外,更直观考验的还是随行护卫的实力对不?”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公开摆擂,胜负说话嘛。谁强谁弱,夏州民众一眼可辩,岂不最是直观?”
石铁龙心中一动,淡淡道:“行镖天下,讲的也不仅仅是自身实力,还有外面的朋友抬举。”
“有理是有理,可这怎么印证?”
“若要比武摆擂,那也可以各请外援。”
沈棠忍不住插话:“石帮主可打得好算盘。”
石铁龙眼皮一翻:“沈宗主是怕了?”
沈棠故作愤怒:“那总该有个数。”
石铁龙悠悠道:“既然比较各自的实力,人少了也显不出宗派能耐来。双方各出十人如何?”
他算得清楚,天行剑宗连带沈棠本人在内,三品以上的目前一共四个人。就算四个人全被她们赢了,那也是六比四。
事实上石铁龙想的是最好能够零封天行剑宗,那别提什么护镖行业了,那是能把整个天行剑宗的声望往泥巴里踩,这辈子都别想再和东江帮争什么第一势力。
沈棠气得胸膛起伏:“石帮主倒是好算计!”
石铁龙悠悠道:“提案是贵宗陆长老提的,本座提个人数总是理所应当。”
陆行舟憋红着脸,拍桌道:“十个就十个,怕你不成!”
章容之道:“诸位可商议清楚了?擂台摆下,全郡皆闻,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年轻小男女一起拍桌:“就这么定了,我们怕他不成?”
继而又似是想起什么,沈棠憋红了脸道:“若是没有足够人选,一个人能出战多场么?”
石铁龙憋着笑:“当然可以。”
章容之叹了口气,一副看着年轻人太冲动的叹惋神情:“既是如此,本官做个公证。诸位可自行邀约外援,三日之后,城中大武场开擂。”
石铁龙忍着喜意率众离开,小男女也愤愤然地走了。
看着开局是石铁龙憋屈,最后反倒是他得到了意外的结果,只能说年轻男女太冲动嘛,这副年纪怎么能做大事业?
殊不知两人刚刚回到丹霞山,就“扑哧”一声一起笑弯了腰。
沈棠捂着肚子指着陆行舟:“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演的。”
陆行舟笑:“不够能演又怎么骗到我的公主殿下?”
“去~”沈棠偷眼看看周边,没人:“所以你承认你是骗我了?”
陆行舟推着她的轮椅悠悠上山:“骗到什么了,可还没骗到身子呢。”
沈棠气道:“就知道想这个!”
陆行舟笑道:“演归演,可别翻了船。起码我不好意思让叶先生替我们一穿十,会被她拍死的,她只是作为一个定海神针,起码不怕什么二品。”
“我才不会让其他女人来替我扬威呢!”沈棠哼哼道:“不就是二品,还真以为我怕?”
陆行舟眼中若有深意。
这一战,能钓来的可未必只有二品。
“你说什么?沈棠陆行舟失心疯了,真敢擂台决胜?”城中另一处宅院,凌云门玄鹤真人又惊又喜地看着面前的石铁龙:“不是什么陷阱吧?”
石铁龙笑道:“郡守当面,就算有陷阱也不会是在擂台当场。我看就是年轻人受不得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