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妖僧之法含着破坏天霜王气的意图,那顾战庭此举背后的一石多鸟更是昭然若揭。
有长老回应:“这更说明顾战庭与一些上古存在有染,这背后的意思是……”
“顾战庭一直在暗里筹谋压制天瑶圣地,现在快要摆上明面了……这也是天瑶圣主想要转而扶持我们的原因。”司寒看了眼夜听澜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无论如何,天瑶圣主帮我们挡下内乱,陆行舟帮我们镇压王气,这份情我司寒领了。”
“那我们暗中的那个……”
“冰狱宗和我们并不完全是一条心,他们有他们的追求,所求的不是人间利益。如果此事会被天瑶圣主所知,那当断则断。”
…………
远离影月城数百里的某处小城,客栈独院。
夜听澜把陆行舟放在床榻上,伸手轻捋他鬓角的乱发,咬着下唇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睡颜。
其实这一战,无论有没有陆行舟拼死帮忙,她都未必会输的。
她一身的法宝,自有底牌还没完全动用。
当然兆恩也可能另有法宝,没打到最后谁都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陆行舟帮忙,她不会只有这点内伤。就算赢下来也会受很重的伤势,说不定如顾战庭一般经年难愈,对将来的格局很是不利。
而现在再无后患。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刹那她被唤起了心中的片刻软弱,有了希望有人帮个忙的念头闪过。可就在那时,陆行舟的影像如同天降,踩在了那个点上,如同踩进了心里。
他一直在说,先生别那么累,他能分担。
原本谁都嗤之以鼻的,区区一个四品小男人,凭什么给天下第一的天瑶圣主分担?打打下手就不错了。
可他从出出主意,到冰川破局,到天霜定计,再到接连两战在战斗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主力作用,一步一步的,印证着他的言语从不是夸夸其谈博好感的虚话。
直到这一次,拿命来搏……他甚至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只是在做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你为了沈棠,连命都不要?”
但事实上他还没有为沈棠拼过命,真正拼上小命的,却是为了她夜听澜。
“傻子……”夜听澜轻抚他英俊的面庞,眼里有着自己都看不清的温柔:“没揭面之前就起意……那不就是色欲作祟。为了点色欲,你又是何必?”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陆行舟的睡颜,心跳得却比以往都快,觉得真好看。
这是否也是色欲作祟?
和兆恩的战斗之中,夜听澜心中隐隐也知道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只是战斗中没去细思兆恩的幻境是被她轻松化解了,但兆恩从未见过陆行舟,幻境之中出现的“小情郎”可不是兆恩捏的脸,而是反馈她夜听澜自己的深层心思。
意味着……她心中若有小情郎,那就是这张脸。
圣主红鸾星动的对象,就是这张脸。
那一刻的气急上头,第一反应就是掐死他算了……
夜听澜的纤手轻轻拂过陆行舟的脖子,抿了抿嘴。
他的脖子咕嘟在动,昏迷之中无意识在吞咽,只可惜吞咽的不是丹药,是口水。
瑶池造化丹还含在他口中没吞下去,丹药太大了。
想要让他吞咽,其实是有很多种办法的,比如稍微帮他切成几瓣。暴力点直接找个筷子给他捅下去都行。
但从刚才在影月城那会儿开始,夜听澜脑子里就没想过这些方案,包括旁观的司寒等人心中怕是也没想过。
所有人心中浮现的第一想法,那都是吻上去,舌头顶进去呗。
只能说人间话本的影响力比人们想象中的大……夜听澜把人带走,起码有八成潜意识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顶舌头的。
到了现在事到临头,夜听澜倒是想起了还有很多办法,舌头顶才是最不靠谱的那个。
可不知不觉,夜听澜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凑了下去,香唇距离他干燥皲裂的唇已经不足一寸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微微一顿。
心中在想,如果他醒着,让他选择,他一定会说“要奖励”“要亲亲”的对吗?
如果他真要求,反而才不亲。
恰恰现在他不知道……趁着他不知道。
圣主大人品尝一下小奶狗怎么了?
双唇越凑越近,终于轻触。
触到那皲裂干燥的触感,夜听澜浑身颤了一下,电流在脑海里炸开,心中怦怦乱跳。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法,为什么还是不知不觉地变成了这样……
有一个潜意识隐隐泛起,却不敢细思。
何谓情难自禁?
这便是了。
原来真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自控的。事到临头都会给自己强加无数的理由。
亲都亲了,夜听澜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分开他的牙齿,舌头顶进了丹药。
丹药入喉,倒是卡不住,这回真的入喉而溶,顺顺当当地下去了。夜听澜迅速分离,正襟危坐,却发现陆行舟依然没醒。
她长长吁了口气,没人看见就好,他不知道。
不知道就等于无事发生。
反正他要的奖励,也已经给了,醒来之后还想要什么,那就没了。
计划通。
夜听澜握着小拳头,正想站起身,忽地一阵头晕目眩,自己一直压着的伤也在此时发作起来。她深呼吸了好一阵子,便也不起身了,直接坐在床边盘膝闭目,进入了内视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陆行舟睁开了眼睛。
他虽昏迷,实则是有知觉的……那一刻唇上温润的触感,至今挥之不去。
第258章 他还是虚弱的时候最可爱
其实这次的事儿,真要说“命都不要”,倒也没那么夸张。
陆行舟知道这事对自己是超负荷的,但还是觉得在影月宗四方阵法配合之下好歹能支棱,他只是起一个居中流转的作用,可没想过这都能送命。
最终受的伤势,说轻不轻,任何神魂受创精神枯竭都算很严重的事情,至今躺在床上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但说重倒也没多重,至少不需要瑶池造化丹这种档次的丹药来治。
上了瑶池造化丹,说不定对接下来的三品突破还有些益处……
事实上临场根本就没有心思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无非就是“她在战斗,我能帮上什么”,想到就做了,仅此而已。
更没有想过以此讨什么“奖励”……就算事后真会讨,那也是惯常的调戏。
陆行舟想都没想过,这位先生居然真会主动吻他,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总之这一吻之后,再看她时,心情都变了。
此时她就盘坐床沿,清香近在咫尺,腰肢触手可及,总觉得抱过去她也不会拒绝。
可惜手上无力,动不了一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映照着她的侧脸,她闭目打坐的样子恬淡而清贵,像是一尊完美的玉观音。
说像元慕鱼,至少在气质这一块上,差异实在太明显,任谁都不会认错人。
还有一点不会认错的是,姐妹俩的胸围是两个极端,元慕鱼那里最多就一点小弧度,臭平胸小妖女。不知道是不是这地方的营养全被姐姐抢了……
想得有点多了,精神吃不住,识海之中还是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痛感,陆行舟下意识闷哼了一声。
夜听澜立刻睁开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焦急:“怎么了?”
“没。”陆行舟无力地笑了一下:“识海有针刺感,应该是正常后遗症。”
不知怎的,他这种虚弱破碎的样子反倒更让夜听澜觉得美感爆棚,保护欲爆炸。无端就想起更早些年,他破碎地坐在轮椅上,体内还有自幼携带的残毒和五脏的病变,那时候的他是不是更活脱脱一个病弱美人?
再咳几声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肯定比这些时日活蹦乱跳还会调戏人的样子可爱多了,那时候元慕鱼吃得真好。
心念闪过,口头却是在骂:“什么正常后遗症,搞得你很懂一样!你是病人,还给自己诊断来了?”
“……我是丹师。”
“精神之创你懂个屁,老实点。”夜听澜伸出手去,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感受片刻,吁了口气:“嗯,确实问题不大,多歇息,少思量。”
陆行舟斜睨着她。
夜听澜脸上挂不住:“怎么着,觉得自己能出师了是不是?”
“没。”陆行舟憋了又憋,还是说了出来:“你刚才说粗话了。”
“我不能说粗话,只允许你家阎君说是吗?”
陆行舟:“……”
这都什么和什么?
夜听澜自知失态,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了心情,声音放缓:“闭目休息,放空思维。再让我知道你心里又在转什么吃豆腐的小九九,看我怎么揍你。”
陆行舟:“……”
所以刚才的刺痛是因为想了胸围?所以她骂人?
可你咋知道我想的什么?
陆行舟小心道:“先生……”
“怎么?”
“我感觉有药力滋养神魂,但我无法引导调用,不像体内用药可以自己引导吸收药力。”
“那是自然,你本就没开启神魂修行。”
“那有没有办法帮忙引导吸收?我不想一直躺着。”
其实夜听澜还真想他一直躺着,这种时候多乖啊……一旦能动了,谁知道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夜听澜终究还是心中一软,低声道:“你躺着别动,我……我来帮你。”
顿了一顿,轻轻俯身下去,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这姿态,和刚才偷吻几乎都没什么区别了……额头相对,鼻尖相抵,互相都能感到对方炽热的呼吸,麻麻痒痒,唇只需要一嘟就能触碰。
“收起胡思乱想。”夜听澜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还是勉强保持着清冷的语调:“闭目,定神。”
陆行舟闭上了眼睛。
很快感觉神魂对接,似有九天神女飘然进入识海之中,翩然而舞。
药力随着她的引导,点点沁入魂海,舒适宜人,又困倦得迷迷糊糊。
感觉好像力气有少许恢复,手似乎能动了。
于是几乎本能的,伸手环住了上方的腰肢。
夜听澜浑身一僵,神魂潮水般退出陆行舟的识海,正要怒斥。却见陆行舟实则已经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在说:“别走……”
那鬓角还有些冷汗,虚弱难受的样子,看得夜听澜心中又是一软,怒斥变成了柔声抚慰:“好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