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压低声音:“那位沈棠宗主,听说我是陆行舟兄弟,那客气得简直真像见到小叔子。她和老陆的关系到底是不是……”
说着两只手指对了对。
阿糯抽了抽鼻子:“还是下棋吧纪叔叔,这也是为你好。”
那边陆行舟做好了面具,把阎君那个递给夜听澜。
夜听澜戴着感受了一下,本以为会很憋闷,结果还行……
面具上天然带着很强的遮蔽之效,以及属于阎罗殿功法性质的气息,戴着说话还会混一点金属音,连声音都变了。虽说东西的档次和元慕鱼自己的真货肯定没法比,用来瞒一瞒不太熟悉的外人还是绰绰有余。
另外带着面具似乎比之前带面纱带来的心理感受更明显,总觉得这玩意一戴,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属于面具的阴暗气息弥散间,心中会有一些平日里不会有的思维蠢动。
夜听澜按捺住那些情绪,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障眼法,又模拟了一些阎罗殿特质的功法气息。最后身子一旋,做出记忆中妹妹俏皮的动作,转头问陆行舟:“感觉如……”
“何”字都没说出口,就哽在喉咙里。
陆行舟看着自己,那眼神怔怔的,一看就是神游到天外去了。
“陆!行!舟!”夜听澜磨着牙:“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想到都不需要我来调整功法气息,你自己的模拟就已经这么像了……”
夜听澜心知大概不是那问题,却也没揭穿他,面无表情道:“我这些年虽然没亲自和元慕鱼对上,她和我宗门下属是战斗过多次的,她的功法什么味儿我一看就知道……何况本就同源。”
“嗯……”陆行舟自己戴上了属于纪文川的面具。
他模拟纪文川那就很不像了,何况现在武修方面已经废除了阎罗殿功法,只得强行用魂幡邪修的法力外显,勉强倒也让自己鬼气森然。
“反正此前对接冰狱宗的不是纪文川,他们不熟,应该没什么问题。”陆行舟长身而起:“那现在过去?”
“你的伤没事了?”
“没大好,但此去又不是打架的,有夫人在身边,我很安心。”
夜听澜瞥了他一眼:“要这么乱喊之前,把面具拿下来再说。”
陆行舟从善如流地取下面具,腆着脸笑道:“所以先生这是同意我喊夫人了?”
“嘴巴长你脸上,谁管得着你。”夜听澜没好气道:“真就为了喊一声,面具不戴了?”
“我本来就可以不戴,便当是个普通随从也行,做这个只是以备不时之需。”陆行舟收起了面具,两人却一时无言。
当夜听澜真装成元慕鱼之后,气氛就明显变得更加怪异且沉闷。
两个人的心情都怪怪的。
陆行舟在冲着这副元慕鱼模样喊出“夫人”的时候,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滋味。
同样夜听澜也在想,他冲着这副模样喊夫人的时候,是不是比对自己喊的时候少了三分调侃?可大家已经因为这事交流多次,陆行舟多次表示对元慕鱼无意,绝非代餐,还继续揪着这个问,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
看陆行舟沉默的样子,夜听澜憋了半天,不知怎的竟然憋出了这么一句:“看你平日色眯眯的总是想动手动脚,怎么的,有抱元慕鱼的机会在面前了,怎么反倒不敢动了?”
声音冷漠,兴的是问罪语气,由被面具改变了的金属混音发出,陆行舟听得越发愣神。
但心中灵光未灭,回答了满分答案:“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早就说了我和阎君就是上下级关系,正因为是阎君模样,我才下意识避忌啊。”
夜听澜面具遮着看不出表情,心中却明显地大松一口气,反倒笑吟吟地主动挽上了他:“那本先生就送你一次和阎君贴贴的机会,走吧。”
第270章 冰之本源
如果元慕鱼在这听见,估计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看吧他果然关心我!
元慕鱼自己来订盟书的时候也是清楚,双方结盟的一个条件就是自己需要帮忙冰狱宗的寒川探索,可能需要出手。但元慕鱼自己自视高,旁边也没个靠谱的参谋提醒,以至于元慕鱼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这个结盟条件有什么问题。盟友出手挺应该的,冻月寒川也和阎罗殿的战略不相干。
无形之中姐姐和陆行舟这次假扮她过来,还算给她擦了次屁股来着……
夜听澜目光森冷地盯着凌奇轩,仅从刚才的对话她就对这种不顾苍生的魔道徒绝无好感,要是陆行舟说砍人,说不定她就动手了。
感受到来自“阎君”的杀机,凌奇轩满头是汗:“我们怎么敢坑阎君?这不是上次阎君也没问嘛……”
陆行舟:“……”
蠢女人。
要是上次问过,这次又问,反倒有露馅之虞,需要后续扯话来圆。现在好了,准备了一堆托辞用不上了,她就没问过……蠢女人也有蠢的作用。
夜听澜适时道:“本座上次没问,你是不是就觉得可以顺势糊弄过去,不需要说了?”
“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凌奇轩忙道:“问题是我们也没有太多关于冰魔的信息……实话说,我们是参拜冰魔的,并不是让阎君和冰魔相对的。”
“嗯,细说。”
“阎君应当知道,先天之灵,可能称魔,也可能称灵,这是人类的称谓,看的主要在于是否具备毁灭性。”
“你的意思,这冰魔不算魔?”
“只要水达成凝冰的条件,那温度对于人类都是难受的,以此判断是魔是灵,本就不合理。当然,上古冰魔指向的是寒冷冰凛的本源,那自是要比普通水凝冰的气候更严苛万倍……”
那不就是魔……陆行舟挠挠头,倒也被说服了少许。
这东西如果单按人类的适应标准来评价,是不是确实不太公平……起码要看产生破坏的主动性。如果仅仅是被动因为人家本来就是那么冷,就说人家是魔,好像是不太对哈。
凌奇轩道:“我们所追求的,便是这寒冷的本源。那么这冰魔对我们来说,甚至可以算是我们所供奉的神。迎接冰神临世,是我们这一支万载以来的梦想。人类要说我们是魔道,那本座也认。”
说到最后,声音也带着些坚定和冷酷,似是即使阎君不认可,他也不会有所动摇。
这一刻倒是有了几分魔道霸主的意味,和之前冷汗涔涔的赔笑有了些反差。
夜听澜反而因为这个高看了三分,慢慢道:“依你所言,这冰魔若是先天之灵,代表着冰凛寒霜……那它恐怕是上古所言无相之境,一旦出世,别说本座了,便是世间所有超品联手也不是它一合之敌。它认识你吗,你有什么把握自己死不了?”
凌奇轩眼里闪过一丝狂热:“只要让我见着世间冰凛之源,死也无憾。”
陆行舟实在没绷住:“你自己想死,拖着我们干嘛,还联盟,是觉得我们脑子像你一样不正常?”
好像是鱼脑不正常。
凌奇轩道:“但冰魔被封印这么久,它至少刚脱狱的时候不可能还有无相之能。”
“这只是你的臆测,我们需要佐证。”
凌奇轩犹豫片刻,低声道:“不瞒阎君,根据我们历年的研究,冰魔想要自己达成如今的脱困迹象,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唯有一种可能性……若能把神魂分化,是有可能脱离镇压,以虚无之意离开冰层的。而这个虚无的神魂有可能是从零开始修行,直到觉醒……而被镇压的身躯感受到神魂的越发壮大,双方互相牵引,便可能导致躯体的破冰。”
陆行舟夜听澜再度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个咯噔。
陆行舟追问了一句:“你确定离开的只是虚无之意?”
“确定,只有虚无的本源才有可能脱离这万丈玄冰的镇压,但凡有实体之躯都不可能的。”凌奇轩道:“阎君修行到今天,应该也很清楚身有限而意无穷的道理。”
陆行舟有些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半晌不言。
按他这说法,可太像小白毛了。
正好是小白毛突破三品之后,这里起了幺蛾子,是不是正好对应“神魂壮大之后互相牵引”?
可既然是虚无之意,又是怎么凝成人类之躯的,还让夜听澜都查不出问题?
另外小白毛是冰凛剑体,和剑强相关,剑是典型的金属,冰魔似乎没有这个属性。至今小白毛还是武修,她的冰凛是剑意带来的、以及冰凛剑体的自带效果,而不是术法效果。冰魔不会冰系术法,是不是有点搞了……
这几个关窍没解明白,也不能武断说那就是小白毛。
倒是有一定的可能被附体?冰凛本源脱离镇压,结果恰好被小白毛吸收了?所以本来只是个普通剑体,却变成了冰凛剑体?
如果是这样那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有没有可能这么好啊……
凌奇轩见两人都不说话,暗自吁了口气,又道:“大家都是修行者,很清楚如果自身本源都不在了、或者说神魂都离体了,那身躯顶天了就是乾元水平。又被镇压了这么久,一时半会能发挥出晖阳之能都算我高估它了。当然,那也是超品,我冰狱宗或许对付不了,阎君自然是可以的,这便是我需要阎君帮助的全部想法,这回是完全交底了。”
话倒都是真话,包括这个结盟也是元慕鱼超品之后才成立的,此前冰狱宗可未必看得上阎罗殿,更不会像现在这么巴结。凌奇轩确实是认为有个超品就足够做这件事了。
可这些都只是凌奇轩的猜测,到时候真的冰魔脱困,说不定完全和想象的不一样。凌奇轩此前当然是能不说就不说,阎君不细问他,自是不会吃撑了自己全交待出来。
这回交底,颇有些忐忑,不知道阎君是什么反应。
夜听澜没有反应,还在思索这事和独孤清漓的关系。
陆行舟道:“凌宗主应该还没有完全交底……”
凌奇轩怔了怔:“先生这话何意?”
陆行舟道:“首先,若是冰魔脱困,你们必有收服或者是和冰魔建立关联的办法,否则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真就只期待见到冰凛本源死也无憾?我不信。”
凌奇轩:“……”
“其次,你说冰魔脱困,只是因为和在外的本源互相牵引,这我也不信。”陆行舟道:“这事必然需要有力量介入操作,不管是那本源自己在操作,还是你们在操作……总之不可能是那本源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什么外力都没有,下面的躯壳就能脱狱了,这符合物理嘛……”
凌奇轩:“……”
陆行舟道:“我猜你们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判断本源脱离,并且主动驱动了某种召唤类的阵法作用,才使得如今冻月寒川生变。是也不是?同时也是因为判断其躯体缺失本源,你们有把握用某类秘法控制,并且控制这躯体的主要意义,反倒是为了通过它寻求本源,是也不是?”
凌奇轩这回满头的汗流得比之前收到超品威压还严重。
这哪来的怪物?
阎君是因为上次这个怪物不在,所以这次特意带着他返场吗?
陆行舟却很和蔼:“其实你隐瞒这些,无非是怕我们会和你争夺。但凌宗主放心,我们阎罗殿的修行和冰霜没有半文钱关系,对此不感兴趣。若说有兴趣的话,倒是对事件本身有天然的好奇心,凌宗主是怎么牵引深埋万丈冰层的冰魔身躯脱困的,能不能展示一二?”
凌奇轩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们是有一些上古传下来的阵法,但收效不是太好,折腾了这么久也就产生了一些动荡。倒是现在另外有个办法,我不敢直接做……既然是阎君来了,或可试试?”
夜听澜“哦?”了一声:“什么办法?”
“天瑶圣地有位嫡传独孤清漓,我今天发现她居然是先天冰凛剑体。她若是做阵心,或许效果会很好……可她这背景我是不敢动的,阎罗殿本就与天瑶圣地作对,阎君对付她应该没有压力……”
“砰!”夜听澜茶杯顿得粉碎,气劲狂卷。
凌奇轩连反应都来不及,堂堂一品上阶近于巅峰的修士被夜听澜一拂袖,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起,狠狠撞在大殿墙壁上,砰然撞出蛛网般的皲裂。
夜听澜的声音真如阎罗在世:“想让本座对付冰魔之躯,念在结盟之义,本座倒也允了。如今又想利用本座对付天瑶嫡传,和天瑶圣地死磕,真当本座是任由你驱使的蠢货不成!”
凌奇轩差点骨头都被抽散架了,掉在地上呕出一口淤血,骇然道:“阎君息怒,我这也只是个建议,绝无挑唆之意……我以为、以为阎君和天瑶圣地作对的……”
“本座再与天瑶作对,也没血仇,你一来就让本座对付他们嫡传?”夜听澜拂袖道:“本座便是对付天瑶嫡传,也是为了挖出天瑶圣地的隐私,而不是为了你这点破事拿人做阵心。她在何处?”
“在……在客院。”
夜听澜随手揪住一个冰狱宗弟子:“带路!”
凌奇轩眼睁睁看着“阎君”去了客院,老鹰捉小鸡一般提起白发少女,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宗主!”有长老搀扶起凌奇轩,低声道:“阎君此来诡异,问的话也有些怪,该不会是假冒的?”
“假冒个屁!”凌奇轩怒道:“刚才她揭开面具一角饮茶,我偷偷看见了,那下巴那嘴唇,不是阎君是谁?”
“呃……”
“你当谁都能一击伤到我,让我连个还手余地都没有?阎君实力竟比我想象中的还强……”凌奇轩缓了几口气,低声道:“实力倒也罢了,她身边这男人才离谱,修行虽低,简直算透人心。这文武相合,谁能与抗?”
长老沉吟道:“听说以前阎君身边有个判官,就是这样的属性,长得也与此人一样俊逸。如今判官走了,阎君是包养了一个新判官做代餐?”
“……可见再是凶残强大的女人,也是有需求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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