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移世易,不知道咋的,现在的人越来越苟,宁可闷声发财也不愿意上榜了……便是本来在榜单上的,有新突破也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了……人家自己要藏拙,我们信息收集又怎么全得了?你说本来觉得是个三品下阶的人,真打起来发现人家都二品了,那咱们这个信息落后的榜单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啊?”
盛元瑶摸着下巴,这是上榜的荣耀与个人隐私的取舍问题,需要上榜的利益比苟起来更大,才能让人喜欢上榜。
比如沈棠和陆行舟,当初是两个人自己都想上榜,一个三品宗主,一个副榜炼丹,文武双双入榜,能让衰落的天行剑宗招牌重新变得响亮,对立宗有益。
但现在沈棠二品就不愿意再乱公布了,天行剑宗立足已稳,不需要再用这点事情做招牌,反而需要低调,不能轻易让敌人摸清她现在什么水平。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但这种情况历来都一样,为什么现在特别严重?
因为世风日下,争斗比以前频繁,朝廷越来越有点掌控不住局面了。
越是繁华安定的社会,人们就越不怕榜上成名,身登群雄榜那可是大涨身价的好事,不管是沈棠那种立宗,还是想入朝廷视野,或者被大宗招揽,这可都是金字招牌。可越是混乱杀戮的社会,人们就越不爱被人盯上,浑身特点被人研究个遍,危险倍增。
并且越混乱的社会环境,榜单还可能激化矛盾,乱上加乱,搞成了乱世榜,便与朝廷排榜的激励本意背道而驰了。
盛元瑶一时有点恍惚。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区区一个群雄榜,竟能看见整个大乾风貌的变迁。
她出神地想了一阵,忽地笑笑:“无所谓,你吃皇粮的,做好了也没给你多几两银子,做差了也不能开除了你。实在没地方去,我介绍你去主客司和人抢写文章的饭碗。”
主编奇怪地看了盛元瑶一眼,这位将军虽说有点小纨绔,其实以前还是很有责任心的,现在咋这么摆。
他也只是找同行“老前辈”聊聊,既然前辈都没什么建议,他也只能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继续这么下去,可能这榜单也做不了几期了。”
盛元瑶笑笑:“看看这期名单吧?嗯,本将军以身作则,不藏不匿,我三品了,并且已中阶,你看着排。”
主编笑道:“当日将军暴打齐退之,我们就知道了……嗯,将军在群雄榜上怎么排另论,这新秀第一……”
盛元瑶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齐退之啊,你真当他这年纪的半步三品不值钱啊?”
“可他先后被你们打,民众接受度……”
“你都快停刊了还怕民众接受度,再说了,谁不服让他们去挑战啊,看哪个打得过齐退之。”盛元瑶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指不定这个挑战齐退之活动还能让群雄榜销量涨一波嘞。”
主编哭笑不得。
门外传来敲门声:“主编大人,裴小姐来了。”
盛元瑶的笑容一下就没了,垮着个批脸看向门口,裴初韵带着一身香香的风悠然而入:“哟,盛将军在啊?”
盛元瑶柳眉一挑。
那刚刚运转过大欢喜极乐经的气息她可太熟了,这功法她可是和陆行舟一起学的,一手功法!
“裴初韵!你要不要脸!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偷人?”
“哟呵,别说得好像我是你的人一样,什么叫偷人。”裴初韵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脸都不红,偷就偷了你想怎样:“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盛将军镇魔司出身,竟连这么普通的道理都不懂,真是让人失望。”
她幽幽叹了口气,拍了拍盛元瑶的肩膀:“有本事你也偷啊。”
盛元瑶汗毛倒竖:“别碰我,恶心。”
“这不是给你一点参与感吗?”裴初韵叹息着摸摸盛元瑶的头发:“看,都绿了。”
盛元瑶:“?”
打起来了。
主编悄悄往屋外挪。
奇怪,你们堂堂三品之战,怎么薅头发的……
好在这是镇魔司,两人打不起来,头发刚揪住,外面就传来盛青峰的冷哼声。
两个女人尴尬地放下手,都偏头不去看对方。
盛青峰负手踱了进来,面无表情:“都这么闲,看来本座要去和裴相商量一下,把你俩都外放一个位置,免得聒噪。”
“不要啊老盛。”盛元瑶赔笑:“我这还在为群雄榜殚精竭虑呢……”
“你殚精竭虑个屁!”盛青峰冷笑:“唆使别人怠工,也叫殚精竭虑。”
盛元瑶望天:“这榜本来就快完了,非人力能挽回。”
盛青峰道:“去问问陆行舟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主意,有军师不用,靠你那脑瓜能想个什么?都在礼部任职,是让你去玩的?”
盛元瑶乐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现在?”盛青峰笑了笑:“现在他没空,在霍家……倒是遗憾我们没探子能偷听,不然里面一些事可能挺有趣。”
盛元瑶大喜,偷偷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你们不能听,我能,这神通价值不就来了吗!你们以为只能听日啊!
…………
此时的霍家。
姜渡虚带着姜缘,正在霍府正厅议事。
原本这种婚前纳采之类的事情,女方是不会露面的,但姜缘这一次非要跟着,姜渡虚也由她,仙门之中对这些规矩确实不讲究。
跟着来看才知道,居然都到交换八字的程度了,这基本就是定了。
姜缘看着双方交谈换帖头皮发麻,眼珠子滴溜溜就往霍家门口看。
如果那厮真能来把事情搅黄了,那昨天被猪拱的事就认了,不然没完。
姜渡虚正在和霍行远闲聊:“看侯爷今天似是有些神思不属,有所忧虑?”
“哦。”霍行远笑了笑:“一点小事,有扰清听。”
姜渡虚道:“可有需要姜某帮忙的地方?”
霍行远道:“姜先生昨天去见了陆行舟?谈海贸事?”
“对。”
“不知先生对陆行舟怎么看?”
“是个人才,不是那些混日子的官僚可比。姜某看他是真想在外贸事上做出成绩来的,也有这个能力。”
霍行远的笑容更勉强了,又开始咳嗽。
姜渡虚心知是什么事情,早上主客司出台了一份禁令,列了一大堆禁运物品,霍家北疆贸易怕是要受重创。当然,霍家完全可以无视,在政治上可以让陆行舟上司施压,在北疆更可以无视任何相关盘查。
但这么一来又难免和陆行舟交恶……姜渡虚现在已经了解了霍家和陆行舟那点私事,心中也笑冤孽。如果以前善待人家,现在可是强大助力,何至于搞得这样。
而且陆行舟可不是好拿捏的,你说政治上可以施压?人家背后有国师丞相镇魔司首座。你说北疆可以无视盘查……北疆一堆将士欠陆行舟人情,妖族榷场主将和他什么关系还不好说。
真要闹大了,霍家还真不一定摆得平这区区一个郎中。
真可笑。
联姻本来打算的是顾战庭,推给霍家已经让姜渡虚一肚子气了,但看在霍家一门双一品,又是权倾朝野,勉强倒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一看,你真不如你儿子。
正这么想着,管家匆匆进来通报:“老爷,陆行舟来访。”
姜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来了……起码这厮信用不差!
第417章 当面绿
“咦……这么巧,姜老先生和姜小姐也在?”陆行舟大步入厅,还故作惊愕地笑。
霍琦霍璋都在座陪客来着,霍璋看着他就一肚子无语。
怎么的,你昨晚是不是没得手啊,还追家里来了。
你这辈子没事会肯往霍家踏吗?这要不是为了美人儿的,老子可以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看姜缘那目光闪闪的样,感觉这俩是不是快勾搭上了……可这边帖子八字都换了,理论上这一刻起都已经可以喊娘了……所以你陆行舟是真打算草我妈?
那不是你妈?
还是你们魔道出身的会玩。
在霍璋一肚子胡思乱想中,霍行远倒是堆起了一脸和善的笑容:“行舟今日居然有空来家里……坐。你们愣着干什么,上茶!”
姜渡虚还拉着姜缘站了起来,意思是想让出主客的位置。
姜缘不甘不愿地站了,却见陆行舟很是随意地就在她身边坐下:“老先生坐,这里可没有什么郎中。”
姜缘不等姜渡虚回应,自也坐了下来。姜渡虚奇怪地打量这俩一眼,感觉是不是有点问题……
霍行远尚未意识到没到手的老婆已经快飞了,陆行舟的突然到访吸引了他太多心思,此刻呵呵地笑:“行舟此来,所为何事?”
陆行舟接过佣人倒上的茶,吹着茶沫悠悠道:“自是为了上午的禁运事宜来和侯爷商议的。”
姜缘怔了怔,神色古怪起来,这厮整出这么大阵仗,该不会就为了自己吧?
霍行远心中倒是叹气,这上门似乎不怀好意。如果真是有心商议,那就会在出台之前商议,这事情都出台了还跑来“商议”个什么,还不如说敲竹杠的可能性高一点。
口中道:“霍家确实有一些生意恰在禁运名录上……此事我们也正想找行舟聊聊呢,想不到行舟这就来了。”
陆行舟笑道:“哦?侯爷打算和我聊些什么?”
“有些确实敏感的东西,我们也很乐意按照主客司的名单禁绝,这是为国之事嘛。”霍行远笑眯眯道:“但有些东西是不是可通融,比如法宝与军械类目……我们仙门飞剑,不过江湖争斗之物,是不是可以不算法宝,也不算军械?”
姜渡虚心中鄙夷。妖域的各项工艺显然是不如大乾,比如飞剑……你这是真把大乾特产的飞剑卖给妖域,给自家赚钱啊……之前战败说你霍行远算背锅的,如今看来也不算,这锅真有你的份。
陆行舟只是笑而不语。
霍行远试着道:“行舟若是可以通融,这项利润可以给行舟一成。”
霍琦神色大变:“父亲!”
“闭嘴!”霍行远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滚出去!”
霍琦看看一点都不希望存在的后妈,又看看一点都不希望存在的陆行舟,愤然转身出了客厅。
霍行远咳了几声,摇头道:“犬子无状,让诸位见笑了。”
陆行舟笑眯眯地喝茶:“分人的……我看二哥就挺好。”
霍璋愣了愣,狂喜。
这兄弟靠谱,你要艹我妈我也认了。
霍行远眯着眼睛看了看陆行舟和霍璋,一时不语。
他如何不知儿子之间的世子之争?但嫡长继承制是基础,和偏不偏心没啥关系,反倒是给了霍璋那才叫偏心……并且要偏心也得能有让人偏心的资本啊,要么乖巧要么嘴甜要么优秀得让人不得不重视。
结果霍璋这脾性,正常人也知道他不太适合当家,让人怎么偏心得到他身上?霍行远脑子又没坑。
但这一刻反倒有了……
明显“后妈”姜缘和霍璋会更融洽一点,霍琦对姜缘的抵触简直写在脸上,这回连陆行舟似乎都站霍璋。
姜缘也就罢了,陆行舟这份砝码可重着,能重到轻轻松松把天平倾斜的程度。
如果陆行舟真和霍璋关系好,那以后霍璋当家,陆行舟另立一支却能与主宗友善互助,那简直做梦都能笑醒。忽然之间所有烦恼事都不再烦恼,无论是世子之争、续弦和儿子的关系和睦、陆行舟归宗尽泯恩仇的期待,霍家“乌烟瘴气”的事全部没了。
见霍行远沉吟不语,陆行舟忽然道:“二哥也快要去北疆了吧?”
霍璋捧哏:“是啊,快了。”
陆行舟道:“北疆战线收缩,很多原本驻防一城的将士都没辖区了,裴家的裴钊你们知道吧,本来也是一方主将,现在也转为负责榷场贸易了。二哥之后的安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