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转头看了她一眼,迎面的风拂过,带得几缕乱发贴在她额前眼上,此刻那桃花眼看不出什么妩媚,反倒都是坚定的英气。
呵……陆行舟心中笑了一下,已和她一起掠过墙头,到了祠堂侧边墙外。
到了院落里面,守卫就没那么多了,只有偶尔个别人来回走动。陆行舟躲在墙后默默感知,周遭也并没有很特别的能量反应当然不会有,无论如何都会有阵法禁制隔绝的。
他想了想,悄悄撬开祠堂的窗,一溜烟钻了进去。
看着里面一溜灵位,姜缘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来干嘛的?”
陆行舟摇头不语,伸手按着地板,默默感知。
这或许是陆行舟有生以来第一次全力展开神念。姜缘眯着眼睛在一旁看着,有些小心惊。
初入二品的神念……质量快有一品了。他的神念不是那种霸道型的,神念狂暴冲击云云,而是持久绵长,如水浸润。
有点像他的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内心坚持刚毅,不会轻易言弃。
过了片刻,陆行舟收回手掌,蹙眉沉思。
“怎样?”姜缘问。
“有暗室……但禁制极重,应该有人在里面修行,当是霍连城。”陆行舟低声道:“担心被他察觉有神念入侵,我不敢深入。”
“那么你要找的东西……”
“应该在里面……大概率。”陆行舟有点头疼,因为单单猜测大概率,意义不大……
目前以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直接打进霍家,假设让先生帮忙往里锤,皇帝肯定干涉,那最好就是一锤就锤出霍家藏有丹炉,皇帝看见了霍家也就崩了。这就必须确认哪里必有,一击必杀。万一整了半天,到头来打进去没东西,皇帝一干涉就再也没法重玩一次,浪费机会。
姜缘取出一个盒子。
陆行舟怔了怔:“这是什么?”
“我们的机关法宝。盒子里有十来只机关小虫,不会泄露任何气息,并且很容易钻进一些禁制里。”姜缘道:“地下钻不进去,但可以看周遭其他屋子,如果能确认其他屋子全部没有,是不是也能变相证明东西在这底下?”
陆行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是。”
“那好。”姜缘认真问:“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丹炉。”
“如果看见多个丹炉……你要找的有什么特殊记认么?”
陆行舟想了想,自己虽然记得那个丹炉的气息,可气息没法描述,便从戒指摸出纸笔,画了个图案:“这个图案的。”
姜缘眯着眼睛看那图案:“龙虎祥云紫金炉……”
“你认得?”
“仿制品吧?真品怎么可能在这下界。”
“你上界牛逼你偷渡干嘛?”
“你怎……”姜缘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得了。”陆行舟摇摇头:“不管是真品还是仿制品,帮我找到它,必有重酬。如你所言,能确定其他建筑里没有也行。”
姜缘点点头,打开了盒子。
便有十余只木质小虫爬了出来,每只只有一半指甲大,滋溜一钻就看不见影子。
陆行舟有些紧张地看着姜缘的脸,紧紧抿着嘴唇。
姜缘偏头看他那样有点好笑,惯常只见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却原来也有这种时候。
“这事对你很重要?”姜缘忽然问。
“嗯。”陆行舟深深吸了口气:“非常重要。”
“如果我要你肚子给我锤一拳头才肯告诉你结果,你愿意吗?”
“……”陆行舟偏头:“那你锤吧。”
“算了。”姜缘叹了口气:“边上的建筑,好几栋其实都是丹房,每一个都有丹炉,并且全部按照你说的花纹雕镂,因此可以说一无所获。”
陆行舟怔了怔:“你不打啊?”
“已经是让你一无所获了,还用这个揍你,想必你不服。”
“一无所获,倒也未必。”陆行舟反倒轻松下来:“至少证明,这东西确确实实就在霍家手里,对不对?”
姜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对。”
“其次,霍家对外并不以炼丹著称,却在重地布置这么多丹房,豢养一堆顶级丹师,是不是也很说明问题?”
“对。”姜缘笑道:“连我这初来乍到的,都觉得霍家有鬼。”
“呵……”陆行舟正待说什么,忽地脸色微变,一把摁住姜缘缩到了角落里。
姜缘吃了一惊,正待挣扎,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大供奉直觉这里有问题,都给我打起精神排查!”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到处逡巡,姜缘浑身绷紧,连此刻是被男人摁在身下都顾不上了。
陆行舟也无心体验摁着女人的感受……大供奉,直觉,霍家必然还有一个一品,甚至可能是巅峰,半步超品的水准,才能有这种逆天的“直觉”。
两人进来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姜缘的机关小虫探查也惊动不了任何人。但强大的修士或许就有一种敏锐的感觉,哪哪不对劲,却找不到问题在哪里。
陆行舟飞快摸出一套阵旗布了个阵法,此阵能隔绝神识探查,如果只是神念扫过多半就会觉得这里啥都没有。继而又摸出万魂幡,放出一道阴魂,往窗外滋溜钻走,试图往另一方向搞出动静,引走关注。
阴魂可不比机关小虫,气息森冷邪戾,过不多时就被人察觉了,有人大呼小叫地冲着阴魂方向追了过去:“在那!”
姜缘吁了口气,就想从陆行舟身下钻出来。
陆行舟却继续摁住。
姜缘:“?”
窗子忽地被人推开,有人探头扫了一眼。
姜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眼睛扫过两人的位置,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又关上窗子走了:“这里没东西,去那边看看!”
姜缘再度吁了口气:“你这阵法还能隔绝视线?”
“不。”陆行舟笑了笑:“只不过他认识我。”
杨德昌。
看来杨德昌心中另有想法,倒是可以找机会交流一二。
直到此时陆行舟才松开姜缘,低声道:“走。”
姜缘二话不说,穿窗而出,两人瞬间离开后院,一溜烟回了花园。
刚刚进入花园没几步,面前就站着面无表情的霍琦霍珩兄弟俩。
两人心中正一跳,就见霍琦咬牙切齿:“好啊,奸夫淫妇,还真在这花前月下!跟我去见父亲,看你们还怎么说!”
陆行舟心中一松,悠然拉住了姜缘的小手:“请便,别打扰我和你娘赏花。”
妈的还以为你看见我们从祠堂那边跑出来呢,原来就这。
姜缘憋红着脸,也不知道该不该甩开他的手,只得偏过了脑袋。
看在霍琦霍珩眼里,那简直是含羞带怯,板上钉钉的红杏出墙,两人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大喜,飞速跑去打小报告去了。
陆行舟看着两人的背影,终于松开姜缘的手,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姜姑娘。”
姜缘擦了擦手,面无表情:“互助不是么,你说的,为我自己争取,该被利用也得被利用。”
陆行舟看着远处霍行远姜渡虚匆匆而来的身影,微微一笑:“那现在轮到我帮你争取了。”
第419章 旧案
霍璋也在此时不知从哪衣冠不整地跑了过来,见这副场面暗暗叫苦。
你俩玩归玩,怎么炫到霍琦霍珩面前去了,这不闹嘛?
现在“捉奸”来了,怎么办?还要连累我……咦?
却见霍行远面不改色地冲他道:“哪去了?”
霍璋忙道:“刚出了个恭。”
霍行远点点头,又看向陆行舟,直截了当:“行舟看上了姜小姐?”
陆行舟光明正大地道:“是啊,一见投缘。”
霍行远看向姜渡虚:“姜先生怎么看?”
霍家几兄弟全都傻了,这什么展开?老爹你这是被绿了诶,怎么就这态度?你有这癖好你早说啊。
姜渡虚不动声色笑笑:“按陛下的意思,我们的联姻对象,只能是和霍家。”
霍行远点点头,再问陆行舟:“行舟你说呢?”
陆行舟终于道:“只能和霍家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姓霍。”
霍行远露出一丝喜色:“那就不是不能谈。”
霍琦兄弟色变,终于知道父亲不是有绿帽癖,而是为了陆行舟的认祖归宗,愿意付出这个代价。相比于这个结果,区区女人算个什么?早在他让霍璋带这俩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期待着这种走向了吧?
姜渡虚却不意外,只是道:“虽然也姓霍,但这里有些问题也不是那么简单……否则当初我们就可以议三公子的。”
那是当然,霍珩承载不了姜家和顾战庭的桥梁作用,只能是霍行远自己来。但陆行舟就能承载吗?他也不行。
他甚至不是顾战庭的人,而是国师的人。
但话说回来,不是顾战庭的人对姜渡虚并不要紧,他只需要一个恰当的合作者。顾战庭和天瑶圣地对他是一样的,只不过之前没有和天瑶圣地牵线的机会,陆行舟的出现提供了选择。
霍行远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认为只要陆行舟认祖归宗,未必不能成为顾战庭的人。
因为陆行舟真正想娶的对象是顾战庭的女儿沈棠,翁婿之间能有什么对立?所谓国师的人,说穿了只是个弟子,据说甚至不是国师自己的弟子。
某种意义上,那也是让姜渡虚和顾战庭成为一家人,意外地达成了姜家最初始的目标。
“姜先生稍安勿躁,这事有点复杂,内里有些情况很微妙。”霍行远捋须道:“此事我会先去和陛下说一说,先看看陛下作何考虑,我们改日再议。”
陆行舟微微一笑:“那就等侯爷的消息,陆某先告辞了。”
说着冲霍琦霍珩耸了耸肩,那脸上就写着我就和你们的娘卿卿我我了,你看有事吗?
霍家兄弟依然傻愣在那里,包括霍璋在内,半晌脑子都是空的。
陆行舟又拍拍霍璋的肩膀:“之前说的依然有效,若是由二哥负责外贸事,有些东西会考虑通融。有空可以来主客司坐坐,我们详聊。”
霍璋大喜:“好说好说。”
在霍府公然和未来主母卿卿我我的陆行舟,啥事没有,扬长而去。所有近处知道大概的下属佣仆们个个目瞪口呆,无法置信。
姜渡虚也带着发呆的姜缘告辞:“那我们也回去等侯爷的消息。”
两人离开霍府,已经看不见陆行舟的去向。姜渡虚带着姜缘拐过一个转角,锐目凝视孙女的眼睛:“你和陆行舟之间必有默契。说吧,昨晚你去陆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缘茫然想了一下:“我被猪拱了。”
姜渡虚:“???”
“你已经被他那个了?”姜渡虚顿足:“虽然他长得不错,能力也强,你至于吗?这才见了区区一面!你怎么这么把持不住!该不会是他用强?”
姜缘如梦初醒,神色古怪地看着抓狂的爷爷:“我是真的被猪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