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340节

  “不需要强调!草!”姜渡虚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爆过粗口了:“算我小看这小子了,居然来了一手生米煮成熟饭!”

  姜缘捏住了脑袋:“你们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说的是一只小白猪,真的猪!”

  “你特么才是真的猪,我问你发生了什么,是让你说你和陆行舟之间的密谋,是让你说一只猪的事吗?”姜渡虚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也不知道该暴怒还是该松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没被拱那还好……

  “能有什么密谋,我就是不想嫁霍行远怎么了?长得都快和你一样老了,也不害臊!”

  “所以你想嫁陆行舟?”

  “也不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怎么收场?”

  姜缘道:“等这事情赖过去了,霍行远重新娶个续弦没我的事了,再让陆行舟说他也不想要我了,不就完事了?”

  “你想得可真简单。”姜渡虚冷笑:“别的不说,霍行远多半是不会再找什么续弦了。至于陆行舟,你确定他到嘴边的肉肯放?”

  姜缘犹豫片刻,觉得陆行舟所求真不是这些:“我觉得他肯。”

  姜渡虚:“……”

  他抬头想了一阵,低声道:“此人步步为营,谋算很深,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妄加揣度。顾战庭让他当主客司郎中的时候,估计也没想过他能在区区几天之内搞成这样。不仅拉扯聚势,京师侧目,还借由这个大肆涉足霍家内事,世子之争因此动摇、联姻之议平地生波。据我看还有别的用意……”

  姜缘暗道我当然还知道他有别的用意,我亲自参与啦!

  姜渡虚瞥了她一眼,有点没好气:“先回去,即日起不许你再单独去见陆行舟,我怀疑你这德行,什么时候真被拱了还帮他数钱。”

  姜缘噘着嘴一点都不服气,她觉得今天她还拿捏过陆行舟来着……起码现在陆行舟有点小秘密是被她知道的了,回头找他换那块破布都不成问题。

  如果姜缘知道陆行舟最后一层用意都已经算到让顾战庭赐婚沈棠的程度了,不知道她这个棋子工具人还能不能这么开心。

  之前裴初韵有点催婚的小试探,陆行舟暂时没有回答,就是在等这件事的结果如何。

  没有先议平妻,把沈棠藏着掖着空悬着的道理,那把她当什么了?要议就一起摆上台面。

  这是陆行舟给沈棠的交代。

  曾经没有资格,让沈棠很憋屈,不但有家不能回、有身份不能认、连男朋友都不敢宣。如今因缘际会,借着这各方微妙的状态、顾战庭对古界法门的渴望,正好逼老登一把,看看他会给出什么答卷。

  除情事之外,在政治上也很重要。让顾战庭此刻公开承认沈棠就是朝凰公主恐怕比较难,但对外宣布“失踪”的朝凰公主还在,别让人当她死了,这一步是一定要做的。如今风云正在暗涌,随时可能出状况,一旦事态有变,沈棠莫名其妙跳出来说自己是朝凰公主,别有用心者完全可以不认。

  先打个底,可比什么都重要。

  陆行舟思量着回了自家,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清风浮动。

  陆行舟淡淡道:“杨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杨德昌出现在身边,看着陆行舟端坐沏茶的模样,有些惊叹。

  当初看得出这位“七公子”非同一般,可怎么也想不到能在短短不到一年做到今天这种程度。

  “坐吧。”陆行舟伸手示意了一下,笑道:“一些事,还是得感谢杨先生的。”

  杨德昌接过他亲手端过来的茶,竟有点受宠若惊之感,忙道:“刚才那种情况,我看公子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自有预案。”

  “那倒是有……还可以让霍行远觉得顾战庭对他不信任了……”陆行舟笑笑:“但能够不被发现自有不被发现的好处,霍行远和顾战庭的关系短期内对我也还有点用,依然是要谢过杨先生。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杨德昌迟疑道:“那是……霍之事?”

  陆行舟抚掌:“我还以为杨供奉自己忘了呢。”

  当初霍去梦归城的行踪就是杨德昌泄露给陆行舟的,才有陆行舟赴梦归城之举,还擒获了小妖女。

  对于杨德昌来说,只是一个暗中下注,结个善缘,代表不了什么。而且时隔快一年,他都以为陆行舟忘了,想不到陆行舟居然还记在心里。杨德昌一时倒有些小激动:“那区区举手之劳,怎能让七公子挂齿。”

  “陆某之所以记得紧,倒也有点别的原因。”

  “公子的意思是……”

  “霍的阎王帖,算是你递到我手里的。但最终究竟是谁送他见的阎王,不知杨先生有数么?”

  霍之前被暗杀在别苑,恰在陆行舟刚刚回京、对霍璋表示给个人头看看实力的背景下。当时陆行舟还因此被审讯了一轮,只是在各方歪屁股裁判的太极之下,这事最终没个结果。

  陆行舟看见杨德昌就难免想起了霍,这事件也就重新浮上心头。

  杨德昌抿了抿嘴,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压低了声音:“此事据我判断,大概率是大公子干的。”

  “霍琦?”陆行舟皱眉:“我倒感觉霍璋才更像能干这种事的人,霍琦……有点不太像来着。”

  “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但当时护卫别苑的两个供奉,我就是其一。因为这事我吃了好大的挂落,本来多少也算个颇有权势的头目,如今被赶到后院去在大供奉手底下听调,说是说级别不变,实则还不是成了个小卒?”

  陆行舟点点头,这次杨德昌的投靠之意比以前暗中下注之时可明显多了,基本都到了直接想认主的份上了,原来是在霍家过得很不开心。

  杨德昌说着眼里有些阴翳:“老子不服啊,谁特么坑的老子……所以暗中调查了很久,最终确定那晚其他几位公子都没有作案时间,唯独大公子有啊……”

  “那也有可能是外人干的?”

  “理论如此,但你我都知道,这事要么就是二公子,要么就是大公子,不会有别人。难不成还是您呐?”

  这话说得陆行舟都被逗笑了:“行……具体动机大概也就是因为那晚他撞上我和霍璋密议,觉得这一手能栽赃我,结果被随意就化解了……不管动机如何,总之可以证明此人内心极狠毒,可不像外表展露出来的这么平庸。”

  “那是,他亲手打死的弟弟,可不止一个了不是么?”杨德昌眨眨眼。

  陆行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暗自沉吟。

  如果是这样,霍琦这种性情还可以利用……如果继续捧霍璋,捧到让他觉得压力绷断了心弦的时候,他会怎么做?再有人怂恿一二呢?

  杨德昌小心问:“公子?”

  “哦,没什么。”陆行舟回过神,笑道:“大供奉是谁,直觉很强啊?”

  “不知道,此人神秘得很,我总怀疑不像大乾人,更有可能是个妖或者魔。”

第420章 前夕

  妖或者魔……

  从顾战庭和妖域的状况看,妖的可能性还是更大一点。

  魔受限于先天成型的条件,虽然个体很强,但一般零零散散,很难成气候,不像妖是成族的。

  龙倾凰那边也肃清不了所有叛党残余,尤其此前没在圣山和妖都的,龙娘也一时半会也只能缉捕。

  近阶段龙倾凰的主要动作应该都是在整个妖域境内筛查叛党余孽,但跑路大乾的呢?不知道顾战庭这边接收了多少。

  而这个大供奉更可能是一早就在的,很早以前陆行舟就觉得霍家应该还藏有一品了……就不知道在大乾这些破事上,这位起了些什么作用。

  “老杨,你这次回去主要留意这位大供奉的问题,但不要打草惊蛇,发现事不可为就算什么都不做躺平睡觉也比打草惊蛇好,明白吗?”

  “知道了。”

  “不管你能不能查出什么,我都记着,将来我这里自有你的位置。”

  杨德昌狂喜,起身拱手:“多谢县子。”

  公子变成了县子,意味着主体的变化。如果说此前是在帮“霍家的公子”办事,那现在是为丹霞县子陆行舟。

  陆行舟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话说你和霍琦的关系怎样?”

  杨德昌道:“我是霍家老人了,霍琦还是比较信得过我的。”

  杨德昌确实是霍家老人,当初会选择派他去夏州观察陆行舟是不是霍殇,就是因为他见过小时候的霍殇。那是多少年的老人了,对很多公子都是看着长大的,霍家上下对他的信任度都很高。这一次没护卫好霍导致被暗杀,换一般人早被处分了,他也就是丢了实权,也没什么大处罚,说不定没多久还能起复。

  这轻轻放下的处理,一般人有可能还会感恩来着,可在杀人的对象就是大公子的情况下,这恩就感不了了,反倒觉得无妄之灾,导致这么多年白干。

  如果让杨德昌针对霍家,可能他干不了,若是只让他针对霍琦……那杨德昌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老杨……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大公子吹吹风,若是什么都不干,这世子之争他可真不一定能赢咯……”

  杨德昌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

  同一时间,霍行远在面君。

  “你是说,陆行舟见色起意,看上了姜缘?”

  “是,迫不及待的,在我家里就开始乱来了……”霍行远有些哭笑不得:“我霍家也没这么好色的啊……”

  顾战庭瞥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当初盛元瑶在夏州,你家霍瑜蠢蠢欲动,后来盛元瑶回京向盛青峰告过这状,自此盛青峰和你霍家彻底割席。陆行舟再怎么好色,可也没整出过这么难看的事来。

  你还有脸说霍家没这么好色的,妥妥的霍家种没跑了。

  他当然也不会去说这些,只是沉吟道:“姜缘的联姻,本是姜渡虚自己提出的,其意义是想与朕建立更密切的关联。你可以代朕做这个桥梁,他陆行舟可不行……这小子虽然能干,可……”

  “陛下。”霍行远低声道:“整个大乾,又有哪个不是陛下的人呢?当初陆行舟千里赴京,只为在丹学院镀个金,那认同的可是大乾丹学院,而不是天瑶圣地。便是这次北疆之事,陆行舟赴援,还不是在解大乾之困,那可与夜听澜无关。”

  顾战庭点了点头。

  他对陆行舟的态度一直也不算差,给爵位给宅邸的,就是因为觉得这年轻人还是有最起码的忠君爱国之念。也许立场会有些摇摆,跟国师之类的大人物走得近,这是人类的普遍心理,他们根子里还是认大乾的。

  说白了一般人眼里,国师不也是大乾的么……只要皇帝施恩,那还是站的皇帝,顾战庭还是相信这一点的。

  尤其陆行舟面对妖域的诱惑,还是毅然回国,这让顾战庭的观感很好。虽然妖域之事陆行舟疑似站在龙倾凰一边,顾战庭也没觉得他是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在人檐下,被迫出出主意,没什么稀奇。

  所以顾战庭会希望霍家把家事搞好,别那么“乌烟瘴气”,本质就是顾战庭还挺看好陆行舟的,希望霍行远能解决和陆行舟的矛盾。

  真正的问题是,忠君爱国的人,和给顾战庭做私事的人,那其实不是一回事来着……

  顾战庭一大把垃圾事让霍家干,他可不会让裴家干。这不代表他不信任裴清言。

  陆行舟现在有那么点裴清言的模子,顾战庭就算会把将来的相位往他身上考虑,也不会把私事扯在一起,两回事。

  另外陆行舟还有个问题,他是沈棠的人。重用了陆行舟,将来他只会帮沈棠。当然那也是自己女儿,在陆行舟角度没毛病,但这就让顾战庭心情复杂。

  他对沈棠的心理本就复杂。

  “陛下。”霍行远低声道:“沈棠是沈棠,陆行舟是陆行舟。至少有一个区别,沈棠就算把自己身份告诉了陆行舟,那也不可能把自己断腿的始末告知……即使真告知了,父亲打断孩子的腿,在民众普遍看来那孩子也不应该记父母仇怨。也就是说,在陆行舟心里,他和陛下不仅没有隔阂,反而有所求……”

  顾战庭心中微动。

  霍行远道:“如果陆行舟把陛下视为丈人,那私事可就是一家之事了。”

  顾战庭来回踱了几步。

  别说陆行舟了,便是沈棠本人,顾战庭也不觉得她会记仇,所以经常还有一些想扶持的愧疚心冒出来的。

  说一千道一万,即使将来位置真给了沈棠,那也是自家血脉。

  如果陆行舟成了一家人,那自然是有私事可交托的。便是交托给沈棠本人,沈棠多半也会配合得很好。

  “所以你的意思,索性朕把以棠赐婚陆行舟?”

  “不错……这样陆行舟对陛下必然感恩戴德。此后又是真正的一家人,何愁陆行舟不能办事?”

  顾战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霍卿……”

  霍行远忙行礼:“臣在。”

  “这事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便是陆行舟看上了姜缘,那又如何,先来后到,你们八字都换了,继续履行下去就完事了,为什么要考虑让给陆行舟?”

  “臣当年属实愧对这孩子,这也是冰释前嫌的最好方案。”

  “怕是不止吧。”顾战庭冷笑:“不止冰释前嫌,你还成了驸马的父亲,将来还可能成国丈。你倒是把注都压给了以棠。”

  没错,这才是霍行远肯卖这番力的真正原因。霍行远被戳中内心藏着的念头,直接跪下了:“陛下春秋鼎盛,便是臣死了,陛下依然千秋万载,臣真没考虑过那些。”

  顾战庭不置可否,又来回踱了几步。半晌才道:“如果是别的事,你的提议可以考虑。但此事事关古界,事关重大,朕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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