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虚傻了眼。不是,你这牵线搭桥就这样牵的?开场的话都不帮忙说两句?那我和国师怎么切题?
却见夜听澜目光从小俩口的背影上收回,那房门也仿佛顺着她目光的收回,有一只无形的手带了过来,把门关上了。
“姜先生请坐。”夜听澜淡淡道:“至少在与姜先生合作这件事上,我说的就是陆行舟说的,陆行舟说的就是我说的,我们早有一致,不需要再多言。其实行舟全权代表本座就可以了……此番相见,不过是让姜先生明确这一点。此番会晤之后,姜先生便可以只找行舟谈,多找本座容易引起皇帝警觉。”
姜渡虚心安了几分,坐在了对面:“有圣主这句话,姜某就安心了。”
“行舟应当和姜先生说过,我们要的只是古界的一些信息,本没什么深度合作的地方,本来你我见不见面都一样。”夜听澜没有虚套,开门见山:“但行舟认为,在信息交换过程之中,可能会根据所知信息产生合作,本座也深以为然。”
姜渡虚道:“圣主想知道的,大约是突破乾元后当如何规避天劫?”
“是。”夜听澜并不讳言:“事实上,本座随时就可以突破,现在没有突破,无非是压着不敢或许与姜先生如今的状态类似。”
姜渡虚颔首:“看出来了。一般人压不住的……圣主没有我们的一些秘法,竟能自我压住,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夜听澜轻轻摇头:“古界中人既能探索如何偷渡下界,此界中人自然也会探索如何不奔向死亡。你们会琢磨出秘法,此界中人又如何不能?”
姜渡虚怔了怔:“说的是。”
顿了顿,便直接道:“天劫是规避不了的,但并不是不可渡。之所以总是渡劫失败,无非是因为天劫被动过手脚。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圣主就可以飞升……”
“谁动的手脚?是否让你们逃离的存在?”
“应该是的。”
夜听澜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说,师父和父母的死亡,其实有一个明确的仇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
她暂时没揭这个,转而问道:“所以飞升的尽头,也不过是你们想要逃离的古界,而不是原本大家心目中更高维度的仙界。”
“正是如此。”
“劫怎么渡,暂且不提。”夜听澜一字字问:“本座想知道,渡劫之后,有没有可能不飞升?”
原本或许没可能,但姜渡虚的存在证明了还是有可能的。
突破之后再压回来,还是能留在这里。
只不过刚刚渡劫那一刻接引如何处理,此世之人没有任何经验,姜渡虚或许知道一点。
姜渡虚淡淡道:“原本是人们自己想飞升,若是不想,那直接抵抗接引天光不上去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只不过会不会有人下来追捕,那就不好说了。”
夜听澜微微颔首,思索不语。
姜渡虚道:“嗯……能否冒昧问问,圣主如果有把握渡劫,那不愿飞升的原因,是单纯不想去古界呢,还是因为在此界还有事要做?”
他想知道的自然是夜听澜打算在此界停留多久,如果没多久就飞升了,那合作个锤子。
夜听澜灿然一笑:“这里有我不舍之事……与之相比,莫说区区古界,便是仙界,也未必在本座眼里。”
第429章 你就是我的长辈
当姜渡虚拦住陆行舟的时候,远处的元慕鱼浑身汗毛倒竖。
好强的修士!
面上散发的只不过是个四品气息,可区区四品气息竟能让杀人如麻的阎君感到本能的危险。
这是四品,元慕鱼可以把自己的鱼头炖了。
京师如何又出现了这样的顶尖超品?
他会对行舟不利?
正这么想着,就见姜渡虚有点赔笑着让陆行舟引荐国师。
元慕鱼:“……”
这种级别的强者当面,她不敢跟太近,到了他们躲着的巷子处,就眼睁睁看着三人七拐八绕地走了。
就连神识窥测也只能擦着边,导致连姜渡虚和夜听澜的话语都听得断断续续,只能偶尔听见个别字眼。也根本不敢更仔细些,能听清楚就意味着自己也大概率会被感知,毕竟那里两个半步乾元!
瓜妹尚未意识到自己神通的含金量,朝堂上顾战庭夜听澜都在的情况下被她听个仔仔细细,还没人知道她听了……
完爆超品。
元慕鱼摇了摇头,准备回身继续去跟陆行舟。
刚刚走出巷子口,迎面就看见裴初韵正在进礼部。
元慕鱼气不打一处来。
就你叫裴初韵是吧?上一次和你师父一起见我的不就是你吗?上一次老娘看出你已经破身,是不是就是跟行舟!
你还跟我玩“指不定就是你家叛徒呢”,反而撇清嫌疑了是吧!
当我傻子玩是吧!
恼怒的目光没再遮掩,裴初韵感受到了有人注视,正要进礼部的脚步一顿,身子后仰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面熟的平板妹。
“是你!”裴初韵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上次是不是你暗中害我!那门槛突然变大,还有无形的气劲摁我的腰!我思来想去,那时候唯一古怪的就只有你了!”
“是又怎么了?”元慕鱼抄着手臂冷笑:“看你不顺眼,教训一二,你待如何?”
“我哪得罪你了,我都没见过你!还好意给你指点了青瑶园石碑!”
元慕鱼淡淡道:“我嫉妒石碑作者和你的诗词同刊,还传他追求你,不行么?”
裴初韵“哈”地笑了:“那你慢慢嫉妒去吧,现在他可不是追求我,是求娶我,我们定亲了,小妹妹。”
“四个人一起嫁,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先议的还是沈棠。堂堂裴家贵女,就这做妾的脸啊?”
“那还不是有人想做妾而不可得。”裴初韵同情地打量了元慕鱼一眼,重点扫视她的胸部:“反正他没有恋丑癖。”
元慕鱼深深吸了口气,捏起了拳头。
“哟呵想打架?”裴初韵也捋起了袖子:“上次被你偷袭,你是不是觉得你能了?”
可怜张牙舞爪的裴小猫,至今连想都没想过阎君面具之下会是这么一张少女脸,无从知晓自己正在向什么存在发起武力上的挑衅。
元慕鱼简直想一爪把她那张看似清纯的狐媚子脸抓花,心念方动,脸色忽变。
她的神念一直也还在夜听澜那边,始终只能听断断续续的个别词语,可这一刹不知为何,听清了一整句:“这里有我不舍之事……与之相比,莫说区区古界,便是仙界,也未必在本座眼里。”
元慕鱼的怒意都消失了,变得有些怔忡。
所谓仙界,那当然不是单指一个地点,而是代表了修行者大道的方向。
是吗?姐姐,你为了他,连道都能放弃么?
如果夜听澜能为了他而甘愿大道不前,那她元慕鱼在干什么?
“啪!”裴初韵的手已经搭在了元慕鱼肩头,微一用力,就想掀这个平板妹一个狗啃泥。
元慕鱼没被掀动,却“噗”地再喷一口鲜血。
裴初韵吓得手都缩了:“我、我没用力啊,别碰瓷啊……”
元慕鱼看了她一眼,慢慢道:“你喜欢他什么?诗词?”
裴初韵没见过这么空洞的眼神,好像蒙上一层灰布似的,完全看不见生气。
她感觉有点哈人,慢慢地后退着:“才华当然是一方面啦,他的才华何止一点诗词小道,他都不屑在这方面花精力……哎呀不管怎么说,不就娶几个老婆,你也没必要这么痛苦不是……”
“除了才华呢?”元慕鱼继续问。
“他对我很好啊,帮了我很多忙,也不要什么回报。就、就谈个恋爱。”裴初韵继续后退,随时准备躲礼部去了。
“是吗?”元慕鱼抬头看天,忽地笑了笑,摇头转身,慢慢远去。
裴初韵奇怪地挠挠头。
她身为京师最多“粉丝”的才女,狂热爱慕的狂粉见多了,男女都有,可没见过这一款的。完蛋,陆行舟会不会被自己的狂粉围殴啊……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陆行舟牵着盛元瑶从另一边走来,裴初韵下意识再看平板妹的位置,一袭衣角也正消失在远处拐角。
心中微动,那平板妹离开不继续问,难道是在躲陆行舟?
裴初韵呆滞中,陆行舟盛元瑶已经到了面前,奇怪地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肩膀:“在发什么呆呢?”
裴初韵回过头,定了定神:“遇到一个奇怪的女孩子……你们去干嘛了?”
“找能议亲的长辈去了。”陆行舟脸色有点苦:“找不到合适的。”
裴初韵道:“这个确实有点讨厌,这些高门大族的臭规矩可多了。哎呀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沈棠的爹真识大体,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嘘,这话也当街说。”陆行舟无奈地把两人往礼部扯,一路进了自己的主客司。
房门一关,一男两女的格局立刻就变得怪异起来,本来两个见面就要撕的女人这会儿感觉好像都不太好撕了,总觉得再闹就会被他一勺烩掉的样子。
有了名分就是这么好用,虽然现在还没算定下来,就已经觉得是姐妹了……也觉得他不管要对谁酱酱酿酿都很正常了……
然后又都觉得有些好奇,四个姐妹的话,沈棠大家都见过,那个捉鱼是谁啊?
“那个捉鱼是谁啊,长啥样,我们见过吗?”盛元瑶直接就问了出来。
“那个……反正到时候就见到了……”
“她那里是不是比我们方便一点,天瑶圣地这个方面的礼仪比我们粗疏很多吧,不会很重视?”
“嗯嗯,她自己就可以嫁……”陆行舟敷衍着,瞥眼见裴初韵还是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有些奇怪:“初韵今天怎么了?好像一直走神。”
裴初韵道:“还是在想刚才的小姑娘。”
盛元瑶奇道:“什么小姑娘?”
“和你抢男人的。”裴初韵白了她一眼。
盛元瑶乐了:“排队去。”
陆行舟心中没那么简单,一般抢男人的小姑娘能让裴初韵这种妖女神思不属?
“什么样的小姑娘?”
“嗯,最多十六七的样子吧,长得一副机灵样,笑起来想必很活泼的,但总觉得身上鬼气森森的有点渗人。然后神色又严肃,眼神没什么光彩,还吐血。哦对了,没什么胸的。”
盛元瑶本来听了还有点紧张,听到最后就悠然靠坐喝茶。
毫无威胁。
倒是裴初韵敏锐地发现陆行舟的眼神有些锐意:“你知道她是谁?”
陆行舟笑了笑:“可能吧,你们坐会,我去找尚书大人。按说我是他直属部下,让他帮我出个面看看行不行。”
这厮除了上任第一天拜会过礼部尚书和侍郎,后面连见都没见人一面,这会儿倒是想起了。裴初韵盛元瑶都不抱什么指望,没好气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陆行舟默默离开主客司,走到门外站了片刻,却没去找什么尚书侍郎,而是到了后方巷子。
静立片刻之后,没有反应,便索性开口:“见一面?”
元慕鱼从半空中缓步而下,落在面前。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似乎都不知道有什么话说,半晌元慕鱼倒是先开了口:“我赴京有别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对她们不利。倒是你家姓裴的张牙舞爪差点想打我。”
“代初韵向姐姐陪不是了。”
“你代别人,向我陪不是。”
“她不是别人,是我未婚妻,你的弟妹。”
元慕鱼紧紧咬着牙关,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气:“你要见一面,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