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脚步不停：“回京。”
“你不要冲动。”元慕鱼道：“京中有风云，你的出现会引发变数，你如今实力不足，贸然引发顾战庭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棠终于停步转头，神色严肃：“行舟会有危险？”
“是他在算别人，危险难说。”元慕鱼慢慢下了地：“你不要浪费他给你打的基础，早日一品，胜过其他……这京师，我去。”
沈棠有些奇怪地看着元慕鱼，终究没说什么。
…………
妖域王见王之时，大乾京师。
霍家老三霍珩雇凶暗杀牢中的老五霍瑾，事后被家法惩处，结果没扛住被打死了，这戏剧性的消息轰传全城，京爷们都被这活儿给整愣了。
去查牢里的事，有个牢子已经全家连夜跑路，不知道去了哪里。
牢中其他人听见的风声，确实是“霍三爷不希望五爷出来”。
不深查的话，面上真是这么回事。
有怀疑陆行舟的去了解了一下，事发当时陆行舟在镇魔司牢里揍霍琦，两边监牢相距很远。至少面上不在场证明是够的。
最关键的是，霍太师和霍侯爷都没对这个传言发表什么说法，整个霍家一片缄默，只是在操办葬礼，看似默认了传闻。
这就好玩了……你就算只是家法失手打死了儿子，可这也是犯罪，霍珩还是官身，这事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想必顾战庭在宫中头都大了，裴清言等霍家政敌竟没在这当口落井下石，看似都在看乐子。
全城都在看乐子。
而霍家那么多男丁，如今竟然只剩下废功流放的霍琦一个人活着了。
哦，还有一个陆行舟……
他这两天倒是在各个场合多次自称“也是霍家人”了，虽然没肯喊祖父和父亲，依然口称“太师”“侯爷”，但这个愿意承家业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顾战庭就在这个风头火势下召见了陆行舟。
“参见陛下。”陆行舟一揖行礼。
这是他第一次获召进入御书房，也是第一次和这位即将成为岳父的大乾皇帝私下相对。
顾战庭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子，眼里有些欣赏，也有些复杂，低声叹了口气：“你的复仇，够了没？”
陆行舟笑笑：“霍殇杀身之仇，报完了。”
藏着的话是自家灭门之仇还没完，可惜不会有人听得出来。顾战庭叹道：“朕之前对你的观感很好，以为你知分寸，没有及早调解。如今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有点过了，可惜为时已晚。”
陆行舟道：“倒也不晚。”
起码你一调解，霍家老登想对付我就更头疼。
顾战庭没明白言下之意：“至少还剩你一个是吧？”
陆行舟笑道：“是。”
顾战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马上就是丹学院结业考试，朕听说你和陆糯糯都想跳过年度考核，直接结业考？”
“是的。”
“有把握？”
“应该还行。”
“好，如果通过考核，成功结业，你就先回一趟夏州，和以棠把婚礼办了吧。”
陆行舟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老登居然真在自己面前直白地说了沈棠的原名，完全揭底对话。
见陆行舟发愣，顾战庭笑了笑：“你与以棠有情，朕从来都知道。你赴丹学院，本也是为镀这么一层金身，方便娶她，对不对？”
陆行舟点头：“是的。虽然有部分为了自己丹学进修的想法，主要意义确实是为了能配得上棠棠。原本的计划是能成功登上天子堂，我会找机会向陛下求亲。现在时间提早了，总体还是完成了初始目标……也要谢过陛下成全。”
“朕愿意成全于你，但朕没想过你胆敢借势把裴盛两家都一起联姻。”顾战庭神色沉了下来：“陆行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行舟沉默。
他早期不太看得出这个皇帝矛盾复杂的心理，现在多少也看出了一点。
对女儿有点爱和愧疚，但不多。
愿意把沈棠嫁给他陆行舟，确实有点成全女儿的意思，也是认可陆行舟的能力足够优秀、足堪匹配，单就这一点，算是为女儿好的。
然而当廷却不认沈棠的身份，导致了一系列变局。
当然，这锅一半是顾战庭的，一半也是他陆行舟花心贪婪，两人谁也别说谁。总之原本一个有可能得到几分和睦的岳丈和女婿关系，如今却有点崩。
裴盛两家其实都还好说，联姻并不能代表势力的完全合流，否则裴家历代姻亲可多了去了，最多就是陆行舟没给他皇室面子，娶了公主还公然开后宫……这都还好，只要你足够优秀，还是能让皇帝捏着鼻子的。
真正最崩的是夜听澜，这是翁婿两人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顾战庭让自己回去尽早完婚，是不是有其他交换的意味在里面？
果然见陆行舟沉默，顾战庭还是点了一句：“叶捉鱼查无此人，大约可以是任何人？”
陆行舟秒懂他的意思，心中冷笑，面上恭谨回答：“臣知道了。”
想让我放弃先生……既然可以是任何人，自然可以随便娶一个别的，只要不是夜听澜。
但既然可以是任何人，所以也可以是夜听澜嘛。
顾战庭盯着陆行舟看了半晌，慢慢道：“霍琦流放，户部右侍郎暂缺，你若在主客司做出成绩来，未尝不能做大乾最年轻的侍郎。至于霍家，双方到此为止。”
第451章 畅销作家瓜妹
一个侍郎位置既想调解霍家之事，还想让人放弃夜听澜。
离开皇宫后陆行舟一路都在笑，真有意思，你大乾侍郎多值钱呐。
不过这位置在体制眼中确实值钱，尤其这么年轻的情况下，这个侍郎的大饼就含着另一个更大的饼，几乎就在许诺相位了。
只要你放弃夜听澜，相位将来都会是你的。
面上来说，也没有直接表示是男女因素，常规视角来看完全可以是挖角。你不是国师的人么，朕现在正式给你许诺前程，是否与国师切割，成为朕的人？
这皇帝还是皇帝位置做久了，有点高高在上的迷之自信，觉得这是可以用高官厚禄去影响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当他断了沈棠的腿之后，与陆行舟之间早就已经是敌人，早就已经不可调和了。
除非他幡然醒悟弥补沈棠，与沈棠求得和解，否则即使没有夜听澜的事，翁婿之间也永远没有和睦的可能。可封建家长加帝王双重buff，似乎还觉得打断自己女儿的腿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从来没想过这里有恨，更没想过，爱沈棠的人比沈棠本人更恨他。
相比之下，高官厚禄什么都不是。
当然眼下陆行舟也乐得他有这种迷之自信，暂时自己的势还是不足，还没办法直接翻脸。不说更远的事，单就霍家两个老登的事来说，暂时都还没法完成这复仇的最后一步。
也快了。
另外……兆恩躲在霍家，顾战庭病愈了装着没好……种种迹象感觉顾战庭憋着个大的在针对夜听澜，在这件事爆发之前，要先做好足够准备与调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是夜听澜借口捉拿魔徒，直接攻打霍家。但这等于直接和大乾皇室翻脸的做法，似是有些太鲁莽，夜听澜没想这么搞，陆行舟也觉得不妥当。
一路沉思着回了自己的主客司上班，就看见下属们在传阅新一期的群雄榜，个个脸上笑意怪怪的。
陆行舟要了一本看了一眼，哑然失笑。
新秀第一，齐退之。
除了这梗之外，群雄榜似乎真的没有任何让人讨论的吸引力，废了，连陆行舟自己都懒得看自己排哪里，确确实实没有意义。
答应瓜妹帮忙考虑群雄榜销量的事，看来是真考虑不了，没救了，拖下去埋了就是。
反倒是角落里另有几个人围着在讨论另一本书，议论得满面红光的。
陆行舟踱了过去，敲敲桌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该不会编排我们齐主事？”
“哪能呢！”下属笑道：“郎中大人，我们讨论的可是尊夫人大作。”
陆行舟：“？”
伸手把桌上摊开的书翻回封皮，就看见硕大的字样《妖域见闻录》。
作者盛元瑶，还有文字润色裴初韵。
陆行舟感觉有点生草，瓜妹还真请裴初韵给她的书润色文笔啊……想想两个美人儿凑在一起讨论哪句怎么改，那画面挺美的，适合叠起来。
可惜这几天霍家的事折腾得，都没机会叠第二次了……看来这几天自己折腾霍家，两个妻子没事就在合伙出书，这事自己居然没关注。
陆行舟有点好笑地要了一本，回办公室悠然品读。
别人的异域见闻主要写的是风土人情，是珍贵研究资料。自家老婆写的异域见闻，风土人情虽有，只是附带，更主要是八卦。
听说什么大妖老婆跟人跑了，谁谁因为夫妻各玩各的导致儿子不是自己的开始闹离婚，谁在猪圈里聚众那啥，圣山大祭司和他五十一个女人的故事，某大将暗恋妖皇……
你就这样写异域见闻的？
这样写也就算了，你把妖皇写得这么恶毒是闹哪样，你确定以后不会挨打吗？
不过群雄榜没销量，这玩意儿销量怕是会很好……只不过传到妖域多半会变成禁书……
正看得乐呢，小秘书推门而入，又理直气壮地关上了。
之前主簿勾搭郎中，那叫偷情，现在那叫夫妻情趣，谁也管不着。
裴初韵款扭腰肢坐到陆行舟腿上：“你也在看这书啊？”
陆行舟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合伙整的，我都不知道。”
“元瑶在妖域就写了不少，回来又补完了一点，那天被我看见了，索性就拉我做苦力给她全文润色，累死我了，还不给钱。”
“……”
裴初韵笑道：“刊物司印群雄榜的机械都快停工了……那天元瑶灵机一动，索性假公济私让刊物司的雕版工给自己的书雕了一版，印了几本打算自己玩的。结果刊物司传疯了，我觉得是个商机，就索性扩印。你猜现在销量多少？”
陆行舟笑道：“这怎么猜？”
“我跟你说，我们印了一万册，才在各家书坊上架一天，全卖空了。元瑶乐疯了，现在在催刊物司继续加印，把给群雄榜的产能都给这玩意了……”
陆行舟总觉得阿瓜回家又要被老盛打。
拜托那是刊物司，不是你自家印书工坊……
“诶，不说她了，一天天傻乐的跟个憨瓜一样。”裴初韵附耳道：“趁着她还在外面视察卖书的热潮，咱们要不要也来个热潮……”
这是逮着机会就偷吃。陆行舟哭笑不得：“你特意跑来，就为了这个啊？”
裴初韵噘了噘嘴：“那倒不是，我有正事做的，哪里像那阿瓜无所事事。”
说着递过一叠材料：“这是近期赴榷场的出关报告和税赋情况、以及禁运名录的查封情况。”
陆行舟愣了愣：“你哪来的？”
“齐退之回来了啊，这是他从向安和龙铮那里分别整理的。”
“那他人呢？回来了也不来找我汇报。”
“一回来就看见别人在讨论新秀第一，不敢见人，把材料往我桌上一丢就跑了。”
纯纯的悲剧。
陆行舟哑然失笑，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齐退之去榷场是调研情况的，如今这份东西就是答卷。该说不说这人能力是真不错，现在的名声还是被自己一家人揍成这样的……
从报告上看，目前税赋全给了榷场也就是妖域全吃，大乾纯出关，商人们在榷场赚了钱却没有商税给大乾，于国没啥用处。这情况应该要在拒妖关设立专司，收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