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清漓道:“天霜国就没有一个能以神念往下勘察的?”
张立英道:“自是有的,但未达超品,神念能有多远?寒川中央的冰层还特别阻隔神念,我们的修行都算是冰系的,有一定亲和,还能深入一些。据说妖族也派人来查,它们怕是要比我们更难查,除非妖皇亲临。”
所以不是龙傲他们废物,是寒川中央的地理特殊性,导致大家没辙。
张立英赔笑:“看来司国主是报给了圣主大人,所以让陆侯爷和圣女来调查?有二位在,此事定当解决,有什么需要张某配合的尽管吩咐。”
独孤清漓绷着脸,简直不敢说咱们是受妖皇委托来的。
哦不对,妖皇本来没委托,人家原本是自己要来,是陆行舟自告奋勇要替怀孕的老婆来走这趟,而她小白毛成了人家夫妻恩爱的一环。
陆行舟终于道:“既然司寒派人查过,并且你认为会比妖族查得更深入些……那替我去信给司寒,让他派此前负责这事的人来和我说说情况。”
独孤清漓有些困惑地看了陆行舟一眼,觉得陆行舟的谨慎有点过头了。
自己去看一眼不就完事了,司寒的调查还能比她独孤清漓亲自去看的清楚?毕竟她独孤清漓去冻月寒川真的是回家啊,别人神念穿透不了的地方,她八成可以。
却听陆行舟传音道:“先确保排除是冰魔相关,我才能放心让你去。如果真与冰魔相关,我就要召唤先生了。”
独孤清漓抿了抿嘴。
师父让自己跟陆行舟出来,其中一项就是不想让自己去冻月寒川,结果阴错阳差还是来了,陆行舟这是在为此负责。
心意是好的,人是沉稳的……只是他负责的对象到底是她独孤清漓,还是夜听澜?
算了……独孤清漓淡淡道:“那左右无事,我逛逛寒岚城。”
陆行舟忙道:“我陪你,这城我熟。”
“不用,这地方我小时候为了补给来过,也不算陌生。”
张立英猛省:“你……不会就是十余年前那个小雪女吧?”
独孤清漓:“……这是什么称呼?”
张立英有些尴尬:“我们私下的称呼。当年一个白发蓝眸的小女孩来城里,粉雕玉琢可爱至极,有人还想捉了做宠物,却被伤了人还跑了,后来再没出现。当时都说是寒川之中的冰雪精灵,也有人说是冰魔化身。”
陆行舟板着脸道:“捉拿……有张宗主的份么?”
“没有没有,这真没有,那时我只是远远看见,到了近处已经跑了。”
独孤清漓没搭理这话,默默离开寒岚宗山门,走向城中。
陆行舟便默默陪在身边。
感觉当年的小小白毛好可怜,想想那个场面都想抱住小女孩安慰一下。
走了好一阵子,独孤清漓才道:“同情我?”
“嗯。有点。”
“从小到大,我都不怎么能在人类之中相处。”独孤清漓难得地笑了一下:“你说我好看,可能一般女子听了也没什么感觉,但对我挺……震惊的。抛开你那些猥琐之念,单就这个评价来说,我要谢谢你。”
“必须强调,我这个评价绝无猥琐之念,那是发自内心的。”
“随便。”
“其实他们也说你粉雕玉琢可爱至极。”
“词是好词,可惜是针对宠物灵兽在评价,不是人。”独孤清漓顿了顿,“虽然本来也不是人。”
“是不是接受了自己是冰魔化生的设定之后,此前自己内心纠结的一些东西反而消散了。类似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独孤清漓淡淡道:“有点……反正既然不是人,何必在乎是否能和人类一样、人类如何评价?”
“然而你更希望自己是人。”
“因为终究把自己当了十几年的人,并曾努力地向人们证明。”
“我叫独孤清漓,不是妖,记住了。”曾经的少女会很认真地告诉别人这一点。
陆行舟忽地意识到冰魔化生的事情,对独孤清漓内心的冲击要比大家想象中的严重。
无怪乎夜听澜三令五申不要过早接触冰魔,独孤清漓依然几次三番忍不住跃跃欲试。
她曾经很努力地让自己做个人,努力地学习着人类的思维,希望得到人们的认可接纳的目光,得到一句好看的评价会触动至今。最终一切崩塌,原来这一切没有意义,这么多年的证明直如笑话。
原来真的不是人,证明个什么呢?
感觉夜听澜会教徒弟修行,但不会带孩子。元慕鱼和独孤清漓的修行都无可挑剔,可元慕鱼养歪了,独孤清漓也没好多少。
至少没有得到过妥善的开解,心中有结。
或许是因为修行之世对于修行的认知排在首位了吧,倒也不能完全怪夜听澜……在一般认知中,独孤清漓这类特殊属性本来就应该冷心冷情,应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才对。
如果是现在这么说或许没错。可是……当时她还是个孩子呀。
在孩子的心里,因为外貌问题而被同类不理解的心结挺严重的。其他小朋友因为这种事都可能自闭呢,小白毛由于属性缘故,影响还算相对小的了。
夜听澜当初和陆行舟也浅浅地聊过这事儿,她认为同门的歧视排挤会导致孩子对宗门有意见,更不利身心健康,放在冻月寒川除了更适宜她的修行之外,也能规避这一点。此外,反正清漓这种冰凛属性本就适宜独行。当时陆行舟乍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如今细思就觉得不妥当。
哪有什么反正就是适宜孤独的……先是个孩子,才是冰凛属性。
当然,如今这么说也是马后炮了,当时自己听了也没想这么多,没什么好说夜听澜的。
两人默默走了好一阵子,总觉得独孤清漓难得地想“逛逛”,是为了填补幼年的什么。当初来买补给结果被围捕伤人而逃,如今作为圣女光明正大踏足,别人都不敢直视。
大致有这种心情吧?
想了想,陆行舟才终于开口:“你本就无须向人们证明什么。”
独孤清漓道:“是啊,本就是冰魔嘛。”
陆行舟道:“我不是指这个。”
“那就是所谓的剑心冰心,本就不应注重别人的目光。”
“看来从小你被灌输这些不少。”
“那是,听澜真人天下第一、天瑶圣地世间超等,懂修行懂炼心的人可多了。”
“这阴阳怪气的。”陆行舟哑然失笑:“但我指的也不是这个。”
“嗯?”独孤清漓终于转头看他:“那是什么?”
陆行舟道:“知道我刚认识倾凰的时候,她什么打扮嘛?”
“据说她惯常一身金灿灿的龙袍,会发金光的那种。”
“不止,她脸上还涂金色纹饰。”
独孤清漓:“……”
“当时我说她,这样出入人类社会,被人看着不会很怪嘛……倾凰说,那是别人不懂欣赏,这多好看?后来只是因为不想太引人注目才抹掉的。”
独孤清漓神色有些古怪,又低头看路。
陆行舟悠悠道:“就是该有这个自信,我这样就是最好看的,别人说不好,那是别人不懂欣赏,一群傻逼。元瑶写书、初韵写诗,都得有这股气,否则净把别人胡乱评价当回事,那还不气得乳腺淤积?咱们白毛蓝瞳怎么了,我家陆行舟就很喜欢啊,那些碌碌之辈懂什么美感。”
独孤清漓终于憋出了一句:“谁是我家?”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总之人们都知道知己难求,知音难觅,自己在乎的人在乎自己就行了,旁人算老几?我还觉得他们都不是人呢,谁搭理我啊。”
独孤清漓深度思考了半天,下了结语:“你在泡我。”
陆行舟一肚子话都被哽了回去,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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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病毒陆行舟
一会“我家陆行舟”,一会“我在乎的人在乎我”。
私货塞得昭然若揭,不是在泡她是什么?
可独孤清漓说是这么说,倒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和之前拿剑要砍人的态度相比,倒好像在说“泡我是可以的”,“弄我脸上不行”。
毕竟说的话好听,让人心里舒服嘛。
至于话中的道理……也确实没人这么对她说过。师父和宗门里说到类似话题,从来都是基于修行说的,好像她作为一个冰系剑客的存在意义,大于一个少女。
那道理怎么说呢,知易行难吧,谁能有龙倾凰那么臭屁自恋啊。
不过龙倾凰那是能锤爆一切不服,她有臭屁的资格。独孤清漓代入想了想,感觉自己修行上去了也可以。
所以一切还是要落实在修行嘛,只要修行高如龙倾凰,就算指着一头鹿说那是马,别人也得认不是?
所以师父和宗门的道理也没错,可为什么就是没有陆行舟说得让人舒服呢……真奇怪。
陆行舟偷看了她一眼。
又偷看了一眼。
独孤清漓面无表情:“看什么?”
“没什么。”还以为你会拔剑呢,居然还挺平静。
所以说我陆行舟才是最会带娃的,叉腰,阿糯为证。
独孤清漓道:“如果觉得好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需要那么猥琐。”
陆行舟:“?”
你这是现场自学怎么臭屁的?学得还挺快。
“那是什么地方?好多人。”独孤清漓忽地指向前方某处商铺,人潮涌涌的,比其他店铺的客流大了十倍不止。
陆行舟看了过去,也觉得纳闷,那不就是之前逛过的成衣店吗?那时候没这么人气火爆啊。
不由也有了些好奇,拉着独孤清漓的手就飞奔过去:“去看看。”
独孤清漓一把就甩开了:“看就看,乱碰什么,师公请自重。”
“……”陆行舟好几次用“无意中”借故拉着对方的手更进一步的套路,连夜听澜龙倾凰都吃过这招,小白毛却勘破了。
失手了的陆行舟只能挽尊:“我是那种人吗?这就是顺手,顺手,无意的。”
独孤清漓懒得理他,到了商铺门口去看,一眼就看见了门框挂着硕大的联:“服饰华美,妖皇扫荡一空;衣间舒适,圣主流连忘返。”
横批:“梅开二度。”
两人都看傻了,合着这里生意这么好,都是来朝圣的啊?
“哎哟!陆侯爷!”店主直迎而出:“陆侯爷真是小店的贵客,小店能有今日全靠侯爷带挈!侯爷今日又带新夫人来买衣服?看上什么随便拿,小店奉送!”
陆行舟冷汗涔涔,独孤清漓斜睨着他:“所以这梅开二度,都是陆侯爷带来的?”
店主点头哈腰:“夫人一看便是不凡,不知高姓大名。”
“谁是他夫人?”独孤清漓白毛倒竖:“我可不想被挂墙上,从梅开二度变成岁寒三友。”
说完直接跑了。
陆行舟满头大汗地指了指店主:“广告费!”
便飞快追了过去:“等等我~”
店主错失了一个招牌,顿足叹息:“可惜,可惜。”
有旁人问:“那位就是大乾定远侯陆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