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是飞来的,可没有沿途凭吊过什么遗迹。
独孤清漓道:“我自己搭的屋,那便是修士洞府,自有布置一些感应……当初你和阿糯蹲里面,我在千里外都知道了。”
陆行舟神色都有些变了,那时候的独孤清漓也就三品,能有这种感应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陆行舟自问布置过什么感应阵法也无法在千里之外接收。
这小白毛的特殊性还挺多可以发掘的地方。
独孤清漓道:“小时候虽然没法进入中央地带,但出山之前那小半年都住这。”
“那年你才五品啊……”
“是啊,五品进中央地带很奇怪吗?”
陆行舟:“?”
我和阿糯四品都只能在外面蹲着。
独孤清漓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俩一个只会好色,一个只会吃饭,还会些啥?”
陆行舟:“……”
独孤清漓道:“不过那小半年基本无所得,有些浪费了光阴。外围的话,经常可以找到特殊的冰系植株、天材地宝,以及找到冰底的墓葬或遗迹。越往中央,上方没东西,下方玄冰又过厚了,我当时的实力破不开,反而无所得,所以干脆出山了……然后就被师父派去保护沈棠。”
然后就认识了身边这个狗男人。
独孤清漓的前半生过于简单,回忆都只是茫茫的霜雪。接触得最多的人类还是时不时来寒川看望和指点徒弟的夜听澜。
其实别人在外围也很难找到什么天材地宝墓葬遗迹,茫茫寒川完全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人迹罕至,天霜国的人都很少来这边试炼,没东西。
独孤清漓之所以能找,和阿糯对草木亲和的天赋很类似,冰凛经常能给她一些特殊的信息,感知与众不同。
陆行舟道:“是因为破不开所以无所得,实际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嗯,冰凛会告诉我,哪里不一样。”独孤清漓很确定地道:“只不过曾经隐隐约约,不太确知,现在可以感受到下面有一个庞大的冰封城池,离地表很近了。”
“现在你能破得进去么?”
旁听了半天的司寒忍不住道:“这里便是司某一剑下去也只能破出一个小小的浅坑,挖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么?”独孤清漓道:“我不觉得。”
司寒正要说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
独孤清漓盘坐于地的腿部,肉眼可见地和下方玄冰融成一体,好像她整个人就是一体的冰雕。
继而冰雕越来越下沉,从全身冰雕变成了半身,最终彻底融于寒冰,就连最后消失的那撮小白毛都像是飘扬在空中的寒霜飞雪。
一只手掌忽地从冰中伸了出来,握住陆行舟的脚踝。
“卧槽……”惊呼声起,人已经被拉进了冰底不见。寒风之中留下陆行舟的最后的声音:“司国主派人在上面接应……我们去去就……”
司寒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剑都破不进去的万载玄冰,坚固无比,怎么这场景看着简直像是雪泥一样?
他不死心地戳了戳两人消失的位置,依旧坚固得连个坑都戳不出来。
听过水遁火遁土遁,可真的没听过冰遁……而且刚才那状态是冰遁吗?冰遁能带人吗?
那是与冰霜一体吧?
真是冰之主宰、冰霜法则的化身?
破空声起,司寒回过神来,厉声道:“来人止步!”
却见冰狱宗宗主凌奇轩出现在近处,眼神狂热:“果然是冰主……”
司寒没好气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别想在这时候打冰魔的主意,没有人能承担冰魔出世的后果!你要是乱来,别怪本座不客气!”
“国主误会了,我们供奉冰主都来不及,怎么会给她添乱?再说了,我们最多也就是能感应冰魔,根本无法接触,能打个什么主意?”凌奇轩笑道:“我只是来瞻仰一下冰主之能,若是司国主许可我在这守护,那自是感激不尽,若是司国主不肯,那我回去也就是了。”
司寒微微皱眉,还是不太信任:“那你请回吧,此地有本座率众接应足矣。”
凌奇轩也不在乎,含笑退去,好像真就是瞻仰了一下这种与冰霜一体的过程就心满意足。
远处一个机关小人探头探脑地躲在一块冰岩之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姜缘坐在外围某处摸着下巴:“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第496章 冰封之城
陆行舟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觉得自己也成了冰层之中的某些粒子,正在冰中高速运动着,能够观察到的一切都是厚厚的冰层。
但明明已经“粒子化”了,却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被独孤清漓拉着脚踝的滋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冰。
从独孤清漓手中输入了某种链接,和自己的水骨相连,也是因为自己拥有这一半水属,才能化冰。
独孤清漓恐怕不能随便带谁,只能带水属冰属相关的,恰恰自己就是。
这份体验让陆行舟对自身的水属掌握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仿佛重新解构了一般。
就像是……近距离接触了法则,聆听过“天道纶音”。
可惜还没等分析出个所以然,目的地就到了。
前方仿佛有一道界膜,阻止了两人的穿梭。
陆行舟立马知道界膜之后就是一个大秘境,地震就是因为这个秘境不断上升导致的。如果能绕到秘境的另一边,应该能看见下方的冰层已经尽数破碎。
从上方的距离看,再往上拱一段时间就该塌陷了,此时来得算正是时候。
见独孤清漓似乎拿界膜没什么办法,陆行舟传念:“绕着界膜找。根据经验,下方空间紊乱得很,界膜并不稳固,很可能存在空间裂隙,可以钻进去的。”
说着忽然就想到古界偷渡客的由来,大概也就是这样。
独孤清漓二话不说地带着他环绕界膜,就像两只苍蝇在找蛋的缝。
秘境很大,两人不知绕了多久,果然触碰了一个微微的皲裂点。
“嗖”地一声,天旋地转,两人一起掉入内部。
独孤清漓往下降落,手上握着陆行舟的脚踝,好像撑着一把降落伞。
好歹进入了正常空间,陆行舟终于能说话了:“能不能松开了?”
独孤清漓嫌弃地松开了手。
这一松开,凛冽冰霜就侵袭而来,极寒比上方还要严重。感觉就连体表的水分都直接凝固,眨眼之间身躯就挂上了霜,继而影响到内部水分和血液,不做处理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冰人。
陆行舟心中暗惊,好在他还有一半是火属,默运功法默默驱寒,倒也熬得住。
转头一看独孤清漓,完全没事人一样。
“太离谱了。”陆行舟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种极致的寒,感觉就像时时刻刻处于什么禁咒似的。”
独孤清漓慢慢道:“这还不算极致,真极致你呆不住,没这么弱的禁咒。”
陆行舟:“……”
两人已经落在实地,所谓实地依然是冰地,只是不再如上方那样什么都没有,这里确确实实是个城市,有建筑有街道,街边还有树木花草。
只是建筑植物都被冰冻着,一眼看去就像冰雕成的景象,仔细分辨其实不是,是正常的房屋和树木被厚厚的寒冰冰封而成。
乍一看还很漂亮,再一看却是毛骨悚然。
街道上还有形态各异的人形,甚至还有人是牵着狗在遛街。就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整座城市骤遇冰封,内部的一切都被冰封,所有生命都维持着那一刻的造型,永远凝固。
陆行舟想起前世看过的庞贝城遗迹,也和这个很类似,有个小伙导管子的那一刻被凝固下来,形成生命赞歌《死了都要导》。
比如此刻陆行舟探头去看,一棵树后还有一对男女在拥吻,男人的手都伸到女人衣服里面去了,这一刻也被凝固永恒。
独孤清漓很是无语地到了身边:“你第一反应是先看这个?”
陆行舟道:“听说被冰封的话可能还会保留生命?”
独孤清漓摇摇头:“那种可能性很低。没有察觉生命气息,都被冻死了。”
陆行舟沉默片刻:“有点……难过的感觉。他们本来好好的在生活。”
独孤清漓也沉默,没有回应。
陆行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独孤清漓慢慢道:“我这种情绪……不多。不过还好,不是完全没有,至少听你这么一说之后我会有点感受。所以说,我是不是天生魔物?比你这魔道徒还冷血。”
“不至于,我以前听这种故事的时候也没啥感觉的,甚至还想笑,亲见的话感觉不太一样而已,会微微有点触动。你本就情感淡漠,正常。”陆行舟笑笑:“何况你既然听我说了之后会有点感觉,那就很拟人了。”
独孤清漓面无表情:“什么叫拟人。”
陆行舟不搭这腔,又道:“再说了,我现在可不算魔道徒,现在日子很幸福,自然心软许多。”
独孤清漓有点想说你既然很幸福了,为什么还想泡我,人心何不知足?
但话到嘴边终于没这么说,只是板着脸道:“你不是要布阵?去勘察一下布阵节点,顺便研究一下这城被冰封的成因。”
陆行舟抬头看了看冰蒙蒙的天,有些头疼。
勘察阵法节点,首先要明确方位,在这种地方失去了方向,东南西北都搞不清,很难判断。
而且神念张不开,受冰凛环境限制很大。
独孤清漓掏出了一个罗盘:“无论在寒川还是在海外……这东西都用得上。我说你好歹也学卜卦、看气脉,怎么这点基础用具都没有?”
“因为我真不学卜卦,是你那妈味师父一定要我记一点基础知识。”
“这会儿成我的妈味师父了,不是你的亲亲好听澜了?”
陆行舟:“……实际上在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只承认她叫叶捉鱼,甚至元慕鱼。”
“小部分时候呢?”
那就是在床上被拱得承认自己是天瑶圣主夜听澜的时候,这个就没法和你聊了。陆行舟只是道:“而且和我定亲的也叫叶捉鱼不是夜听澜,所以理论上,我真不是你师公。”
独孤清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想撇清这个关系是吧,陆侯爷之心白毛皆知。
“咳。”陆行舟干咳一声,接过罗盘勘察片刻,望北而去:“走,先看看此城统治者治所,一般在北。”
两人刚刚离开,那些已经被判定为“没有生命气息”的冰人眼眸忽地开始闪烁着红光。
房屋之中已有躺在床上的冰人“咔咔咔”地慢慢坐起。
过不多时,连猫狗的眼眸都开始泛红。
有些强大的生命已经取出了兵刃。
但是它们确确实实至今都没有生命气息。
陆行舟和独孤清漓向北飞掠,这城市真的很大,像一个王城的规格,果然过不多时就看见了一座冰封王宫。
两人落向宫中,刚进入某个范围,心中同时一凛。
各色厉芒从四面八方骤然暴起,直奔两人,四周隐隐泛起罗网般的虚线,仿佛天罗地网。
这是远古的王城守护大阵,历经这么久远的时光、残酷的冰凛,却依然效果完好,没被破坏。一旦有异力从空中入侵,立刻激发了阵法的攻击。
“呛!”独孤清漓冰剑出鞘,幽蓝的剑芒呈半月之形划破长空。
陆行舟和她背靠背,紫焰升腾,护持着另外半边。
能量交击,两人都能感觉到双方背靠得更紧了点,意味着常规姿态的话两人此刻都在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