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抬眼看到陈叙捧着小刺猬出现,顿时惊怒道:“你是谁?这是师父的小妖,怎地在你手中?”
更有人反应极快道:“不对,定是这人害了师父!”
满场寂静了一刹那,众白衣人表情各异。
有人脸色变幻,似悲似喜;
有人神色惊恐,茫然无措;
有人愤怒慌张,蠢蠢欲动……
陈叙却仅仅只是在见到众多白衣人的瞬间微微挑眉,然后他脚步不停,身形似如一缕清风般,似慢实快地掠过了庙宇内的重重道路。
因为他听到了更远处,那村外大河翻涌的声音。
怒林轰鸣,还有村民在惊呼哭泣:“河神发怒了,河神又要发怒了,呜呜呜……怎么办?”
庙宇中,村庄里,俱是一片乱象。
有白衣人见陈叙无视他们,整个人只如一片清风飞掠,下意识想要抓他。
却不料就在手伸出去的刹那,忽然一缕火焰从脚底生起。
那大火来势迅疾,不过顷刻就将偌大一个人生生吞噬。
白衣人惨叫起来。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有一人脚底起火,便有二人、三人,乃至十数人。
全场所有白衣人都浑身烈焰,惨叫倒地。
魏源都看呆了,它不由回过头去惊声说:“陈道友,这些人……”
陈叙道:“并非是我出手,而是那祝仙婆与这些人之间或许早就存在神秘契约。她受烈火焚身而死,这些人便也同等在烈焰中死亡。”
这种神秘契约,陈叙听冯原柏提过。
有些邪修手段极为酷烈,会在身旁所有依附者体内种下密咒。
主体一旦死亡,从者便无一不消亡。
这也是邪修极为难缠的一点,因为种种禁咒,邪修从属往往都是抵死忠心的。
不忠心不行,不忠心就是死。
单从这一点看,邪修比之正道简直似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但冯原柏也曾说过:“万事有利亦有弊,似这等共生禁咒一旦施展,主体气运往往会在无形中受损。
共生对象若是过多,主体神魄也会难以承受,最后终有一日陷入癫狂错乱中。
如此一来,所有修行也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你瞧邪道修行往往迅疾快速,为何这世间却还是以正道为主?
皆因邪道终究不能长远……”
冯原柏的叹息声犹在耳边,陈叙如今亲眼见到邪修的酷烈,他面上虽然平静从容,但心中其实是有些震撼的。
世界浩大神秘,祝仙婆虽死,这村庄中的故事却似乎还未完结。
不,一刻钟后,陈叙推翻了村中故事尚未完结的想法。
他飞掠出了河神庙,就在回首的刹那,见到庙宇后殿火光冲天。
隐约间,还能听到含糊人声在火焰中嘶喊:“痛煞我也!”
又有哭声呜呜咽咽:“弟子追随河神,虽死永生,我去神国,呜呜呜,哈哈哈……”
哭中带笑,最后所有声音都被卷入火焰中。
唯有河神庙正门抬头位置,那一枚牌匾迎着火光,摇摇欲坠,却又无形中散发一种神秘力量。
魏源忍不住受它吸引,恍惚说:“陈道友,为何我会感觉,这牌匾似乎是在呼唤我?它好像在说,只要得到它,为它建庙,我就是河神。”
一边说着,小刺猬又使劲摇晃脑袋。
它咬牙道:“这不对,这一定是邪物,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牌匾就变成什么河神?”
陈叙站在河神庙前,抬手轻抚小刺猬前额。
他的手指尖传出一缕浩荡文气,瞬间驱散了魏源耳畔所有幻声。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忽然一招。
御灵术施展,门头上那一块“河神庙”的牌匾便倏地直落下来,转瞬来到陈叙面前。
就在魏源以为陈叙要抓住这块牌匾时,陈叙掌心却有带着微淡金芒的火焰,如同火龙突出,猛地卷住那块牌匾。
魏源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耳畔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奇异的尖啸声。
它朦胧间好似还看到了那块牌匾在如活物般挣扎扭动。
但这所有的挣扎却又都不过是徒劳,只是转瞬,火光猛地一涨。
只听一阵“噼啪”声如同霹雳滚响
不,是天上当真有雷霆震响了。
原来就在陈叙火烧“河神庙”牌匾时,原本烈阳灼灼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是飘来了连片乌云。
魏源双手合掌,不由紧张仰头。
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什么,只知道看看天上乌云,又看看那块正在被陈叙煅烧的牌匾。
忽见乌云中电光滚过,而后陈叙手掌猛地向前一拍。
砰!
火光中,那“河神庙”牌匾四散炸裂。
轰
天空中,雷霆则终于滚滚降下。
小刺猬看不到,就在“河神庙”牌匾炸裂的刹那,陈叙身前食鼎天书翻开,一行提示出现:
【你击溃凝聚乡民怨念的邪道河神牌匾,捕获一缕七情之伤。】
【开启新灵材,获得烟火值+300。】
【七情之伤:一念即起,万念俱伤,此为世间贪婪、怨愤、诛心之痛。
能酿入酒中,使饮者长醉不起,于梦中经历天下惨痛,受百般折磨,后死于梦中。
亦能化作一缕七情剑气,一剑投出,不可回首。】
七情之伤!
“河神庙”牌匾碎裂了,烈火席卷间,又将所有残渣烧成灰烬。
最后那一撮灰烬同样被陈叙收入了烟火厨房。
再看远处,那翻滚的碎玉河,不知何时竟平静了下来。
第223章 全员恶人,唯山间清风
雷云收住,大河静寂。
陈叙将河神庙牌匾的灰烬收入了烟火厨房,这灰烬同样也有词条。
但他此刻却顾不得去查看,因为就在牌匾被烧成灰烬的刹那,陈叙依稀透过那些灰烬,看到了这座村庄自建立以来的百年兴衰。
百年沧桑刹那而过,神思电闪间是无穷念头生灭。
陈叙恍惚了片刻,又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捧小刺猬,立刻说:“魏道友,我们快走,这村子即刻便要毁灭了。”
魏源一惊,连忙自行跳到了陈叙肩头坐好。
它紧紧攀住陈叙一侧衣领,生怕自己还站在陈叙手上会影响他行动。
陈叙脚下一动,霎时四面风起。他踏着风一跃至半空,又披风如破浪,袍袖鼓荡间似若飞鸟般,不过转瞬就越过了下方村庄田地。
他向着村庄更远处的那片山峰飞去,呼风之术信手拈来,犹如天生。
魏源猝不及防,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陈叙居然会飞了。
小刺猬顿时控制不住惊喜,不由在风中兴奋呼喊:“陈道友,这是飞行,是御风飞行!原来御风是这等滋味啊。”
它太高兴了,但呼喊数声终究觉得失礼,又连忙紧闭了嘴巴。
只将一双小眼睛瞪大,忽而回望那座已经在他们脚下远去的村庄。
这一回望,小刺猬又忍不住“咦”了声。
“陈道友,那些人,那些人怎么……”
说话间,魏源不由语声渐低。
原来就在河神庙后殿,众白衣人自焚,火焰渐渐将整座庙宇都蔓延时,先前那些还在河边呼喊的村民不知怎么竟忽然齐齐转了身。
然后,他们就高呼着:“河神焚国,定是来接我等去往极乐!”
“速去,速去!”
村民们拥挤着,奔跑着。
有些原本看起来白发苍苍的枯瘦老人脚趾前方忽然生出森白利爪。
嗤嗤,利爪刺破了他们的鞋子。
村民们的奔跑速度开始变快。
河神庙的熊熊烈焰中,那些白衣人的惨叫声渐渐地全都消失了。
这边拥挤奔跑的村民们却越发激动起来。
他们互相推攘着,争先恐后地跑。
一边跑,这些村民一边言语争执。
“仙童!投身极乐,来世换我做仙童,你们都滚开!”
“你们才滚开,我家两个妮子,还有我的小郎,全都献祭给了河神。满村里,谁比我有资格做仙童?”
“啊!”
砰!
忽然一声惨叫。
原来是推攘争执中,有个白发苍苍的村民忽然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猛地砸破了身前一人的脑袋。
鲜血迸溅开来,前方那人惨叫倒地。
但这一砸,也彻底拉开了混战的序幕。
村民们争执、互殴、厮打,数十人混在一起,彻底杀红了眼。
更有声声叫嚣:“你家献祭三个又算得了什么?我家还在外头捉回来四五个!你个没脸没皮的孬货还敢自夸,谁比我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