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不论那危机是什么,陈叙如今的修为又长进到什么程度,他都绝不会麻痹大意。
管他是不是过分谨慎,这般“防一手”总归不算多余。
陈叙不知道的是,他这般防备还真没做错。
他若是不防备,而是果真按照正常路线行走,或者出了灵犀山脉以后,再选择直通的官道进入平阳府,这时都会被留守在各个路口的人发现行踪。
陈叙修行至今,修为虽是突飞猛进,可是在用人方面,却终归不能与世家大族相较。
那些豪族,旁的不多,唯独人口、奴仆、人脉……最是多到浩繁之极。
在有些地方即便是自己人难以排布过来,修书几封过去,也总能寻到可以替自己办事之人。
譬如崔云麒,他对陈叙倒是没有恶意。
但他有心照顾陈叙,却也布置了人手在平阳城四大城门周边,到时候不论陈叙从哪个入口进城,都有可能被发现行踪,继而报与崔云麒知晓。
而崔云麒只是在城门口布置人手,这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克制了。
他的表兄池杰,一路追索陈叙而来,他的行事却不知激进多少倍。
奈何陈叙不走寻常路,池杰追索大半月,除了在灵犀县曾经惊鸿一现陈叙踪迹,此后却是不论如何寻找,也始终找不到对方人影。
池杰熬得两眼发青,在又一日暴怒之后,终于经一亲随提醒:
“公子,既是各个关卡要道都寻不到人,说不得这陈叙走的便不是正常道路呢?
平阳府四通八达,入府道路何其多,若是再绕远一些……”
池杰阴沉问:“那你倒是说说,这竖子还能如何绕道?”
语气之阴森,大有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立时要狠狠惩处的意思。
亲随便在心下暗叹一声,这也正是他原先不肯提早将猜测说出的原因所在。
毕竟有些事情,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若非必要,亲随也不想过多提醒这位“草包”公子,以免给自己徒增负担。
可哪想池杰如此执着,寻不到陈叙便跟疯了似的。
亲随怕他再疯下去,身边的人都要遭殃。
这就是跟一个草包主子的坏处。
有些时候,不怕主子平庸、也不怕主子有野心,更甚至哪怕是跟一个坏事做尽的,也都好过池杰这般。
池杰是什么人?
他是从烂泥里爬起来的人!
不是依靠自身本事,而是凭借裙带关系,被五皇子凭空提拔,一飞冲天。
他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对上谄媚,对下疯癫。
该有章法的时候没有章法,真可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亲随纵然有一身武力,身家性命却要全部寄托在这暴躁无常的主子身上。
他的亲眷更是被捆绑在池家,使他终究不得不说:“公子,倘若一定要在此人进入平阳府之前将其拦截,便唯有将从东至西所有道路都排查一遍。
尤其是九百里璨星湖。”
池杰眉头一皱:“璨星湖如何排查?”
璨星湖太大了,不论从哪里走都有可能进入平阳府。
池杰纵然是能调动再多人,也不可能将整个璨星湖都围起来。
亲随便暗暗一咬牙,道:“公子,据说,青林府莫家,曾与璨星湖中某位水君结缘。
莫家留有与那位水君通讯的信物,咱们何不去向莫家将此信物借来?”
“这……”池杰不免犹豫片刻。
他虽是个暴躁的疯子,其实却深知底线在何处。
有些人他可以招惹,有些势力却是万万招惹不得。
这个莫家,不但是青林府本土豪族,其势力比之崔家在云江府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莫家在玉京天都亦有根基。
那位莫婕妤,与崔妃可是明争暗斗了许久。
仗着年轻新鲜,莫婕妤甚至叫崔妃吃过几次暗亏。
如今却叫他去向莫家寻求帮助,这是在求助呢,还是在掘自己的路?
更何况还要说动璨星湖水君相助自己。
那该付出什么代价?这代价又是否是他所愿意承受?
眼看池杰犹豫,亲随暗暗将心一横,又道:“公子,若是为着旁人,那莫家自然不可能相借信物。
但若是为那陈叙,莫家却未必不肯呐!要知道,那位莫怀璋,正是莫家嫡系子弟。
陈叙与那位,如今可正是竞争对手。”
对于莫家而言,不论池杰要做什么,反正东西借出去了,事情就沾不到自己头上。
莫家有头有脸,或许不会主动出手对陈叙怎样,可若是有人偏偏要做那把刀呢?
这是池杰亲随的想法,他不好说得太明白,也不敢肯定莫家就一定会借信物。
但总归是帮助主子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想必主子的怒火就暂时不会发泄到自己身上。
池杰暗暗思索,忽而眉眼带笑,一把拍在亲随肩上。
“哈哈,好!你好得很,本公子记你一功。嗟,这瓶青元丹,便赏你了,哈哈哈!”
一个玉瓶抛来,亲随接在手中。
脸上堆满欢喜与笑容,眼底却都是苦意。
璨星湖上,烟波茫茫。
陈叙乘坐一艘楼船,凭借此船,十日后他便可到达平阳府东宁县。
而东宁县距离平阳城已不足两百里。
以陈叙的速度,若是愿意赶路,甚至半日就可以轻松走过这两百里,到达平阳城。
届时离乡试正式开始还能有八九日,也足够他做好所有考前准备了。
傍晚时分,陈叙在楼船二楼的房间里,正提笔书写着什么。
小刺猬与小鼠正相伴在他身旁。
两只小妖拌嘴对话,也自有一番乐趣。
第270章 一个本子,多种用途
璨星湖上,陈叙乘坐的这艘楼船乃是一艘足足能够乘坐千人的大船。
甲板上有三层建筑,甲板下又还有两层。
这等规模的大船,从造船工艺上来说,实在是非同寻常。
不过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神话世界,上层与下层的生活其实很是割裂。
这等大船,倘若放到普通封建社会,只怕足以称得上是造船工艺的巅峰,可放到如今的大黎朝,却居然仅仅只是一艘稍微高等些的客船而已。
其背后由璨星湖上某一个水上帮会掌管,不但运送来往行人,也包括运输货物。
由此亦可以见得,青林府与平阳府之间的运输来往有多么发达。
原先陈叙在云江府的时候,已经觉得云江府很是富庶繁华。
至少相对于济川县而言,云江府已经繁华不知几多倍。
而这般繁华的云江府,在整个天南七府却被称作偏远之地。
为何偏远?
从前没有对比尚且难见全貌,而如今有了对比,才知云江府果真偏僻落后。
至少似璨星湖上这等大船,在云江府就绝对不可能见到。
此外,据说这璨星湖上还有岛屿数百座,它们如同星子般分散在浩荡无际的璨星湖上,每一座岛屿上都有灵脉泉眼。
岛上百姓便在岛中开辟灵田,种植灵稻灵果。
在这偌大一座璨星湖上,形成了一片比金矿还要富裕流油的宏大产业。
当然,所谓百姓,其实大多是某些大户的佃农,这些细节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陈叙一路走来,从未放下过对外界的关注。
也偶尔会在灵犀山脉周边百姓家借住,他此举已经算得上是在关心民生了,可是不论是云江府的民生,还是青林府的民生,又与这璨星湖上绝不相同。
原来这个世界,一时一地之间当真都是毫不相通的。
陈叙开了更多的眼界,也料想自己从今往后还会见识到更多、更广,更为浩大的世界。
他想,他以为自己已经看了许多书,至少冯原柏的藏书都已经被他看尽了。
但事实上这却还是远远不够。
莫怪先贤要说,读万卷书行不如行万里路。
陈叙有时候会有出离尘俗之感,可每当自己真正走入世俗中,他却又能发现,如今谈出世委实还是太早了些。
他且尚未曾真正入世,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繁华中心所在,又何谈出世?
没有入世,只说出世,那这出世也不过就是孩童一般的笑谈而已。
陈叙在船舱中提笔书写,小刺猬与小鼠拌嘴一阵
当然,多半是小鼠找话题去扎刺魏源,魏源大多时候却是让着小鼠的。
偶尔反击,它也不显山不露水,很有些端方君子般的感觉。
两只小妖虽是拌嘴,双方却又都极有分寸,不会闹得真正面红耳赤。
这般说着话,眼看陈叙忽然将毛笔搁置在了旁边的笔架上。魏源就眼前一亮,忙说:
“陈兄,你怎么停笔啦?你这是……是墨汁用尽了?
陈兄,我来帮你磨墨!”
它嗖地一下就跳到了陈叙面前的桌案上,二话不说便抱起砚台上的一根黛烟墨,细细磨了起来。
小鼠又慢它一步,当下真是气得不行。
两妖方才连连相争,原来为的就是给陈叙磨墨的事儿。
偏偏魏源个头大许多,磨起墨来又快又好,小鼠十次里最多能够争到三四次,这还是魏源有意让它。
否则它一次都争不到。
真是气煞小鼠也!
阿实气鼓鼓的,眼看争不过魏源,便立刻跳到了陈叙方才写好的几页纸张前,眼珠子一转,却是喜滋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