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的野鼠看不懂这一切,它唯有轻轻歪了歪脑袋,直觉眼前这一段很有意思,于是立刻一溜窜入了路边的一个地洞中。
此乃鼠道。
野鼠走鼠道回城,它知道,回城以后在某个地方见到某只大鼠以后,自己一定可以得到奖赏。
而同一时间,紫薇学宫中。
闻道元拿走了汪镇抄录的那篇《平蝗妖策》,他心中情绪复杂,此刻仍难自抑。
其中,既有“闻道”之喜,又饱含了对皇帝的失望。
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帝果然十分了解闻道元。
闻道元的确对皇帝失望极了,但同时,他又不可能放过眼前的“千秋功业”。
一直以来,闻道元的成道理念核心便在于“无极太极,阴阳五行”。
可以说,他是“阴阳合一、五行轮转、自然生道”的推行者,他所探究的道,便是“天地人”三者合一之道!
闻道元能成大儒,对于自己的道途自然是论证清晰,深浅有度,体系已成。
可要说,他在自己的道上是否走到了极致
那却必然是没有的。
如果当真走到了极致,那么他便不是大儒了,或将成圣人也未可知!
即便不是圣人,也当为半圣。
因而从某种角度来说,闻道元看似是在自己的道途上走了很远,可实际上他却又仿佛才刚刚起步。
他始终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这使他眼前便如同是蒙了一层白雾般,总归有种疑惑难以通透。
而陈叙的这一篇《平蝗妖策》,却如同是梦中的春雷,轰然撕开了闻道元眼前所有阴霾与雾气!
这使得闻道元终于看清,何谓天人合一?
便当是阴阳有序,五行合度,生死轮转,万物生灭
这一切,都应当存在于一条可以调控、可以持续、可以千秋万代长远行走的道路之上。
南水北调,势在必行。
既有如此妙策撕开了迷雾,闻道元便绝不可能使其搁置。
他回到紫薇学宫,召集了自己的六名真传弟子。
闻道元用最快的速度简单解释了《平蝗妖策》的精髓,又说: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尔等即刻做好准备,随时在北疆各地要害之处接应我施法。
水道一旦流通,尔等便要带领众弟子,迅速在两岸植树。
学宫中所有灵材、资源,此番皆可悉数调用。
不计代价,一举促成此事!”
闻道元下此决心,堪称狂热。
他的几名弟子都听呆了,大弟子都快结巴了,他连忙说:“老师,这、这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些?”
闻道元反问:“何来仓促?”
大弟子磕磕绊绊,焦急说:“仓促、仓促是说……
老师,我等、我等并不擅长水利工事啊,这水道又怎能随意设置?
咱们不应该……不应该请皇上下令,叫工部主持此事吗?
这确实是仓促……”
六弟子主管学宫灵材,则立刻说:
“老师,紫薇学宫中灵材若要全部调用,还需经过几位副山长。弟子、弟子至多只能调用七成!”
说到后来,六弟子眼看闻道元表情不对,连忙一咬牙,说了个调用七成出来。
闻道元见此,一时都险些被气笑了。
他叹息一声,道:“诸位啊,人生苦短,良机稍纵即逝。
尔等可知,这是何等机遇?拖拖拉拉、推三阻四,这一生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你们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如无有破釜沉舟之勇气,我也不怪尔等。
只怪为师修行不足,未能参透人心玄妙。
南水北调,绝非易事,说不得还要遭到朝廷中某些阻拦。
为师为何非要仓促行事?
便是因为我要抢占先机,在所有人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做成此等大事!
谁若不愿,可以立即退出,但谁若离开此间,我必施法将尔今日记忆封闭。”
闻道元说得十分果决。
众弟子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你看我、我看你。
直到二弟子忽地上前一步。
第332章 丈量风云,共看夕阳
紫薇学宫中,闻道元与诸弟子进行了出发前的一场博弈。
他的六名弟子,在他面前虽是晚辈,可实际上人人都有进士功名,个个都是世间一等的儒道高修。
此六人,甚至并未全在紫薇学宫任职。
其中如二弟子、三弟子、五弟子几人,都是朝廷在职官员,各有职责在身。
二弟子更是一方主政官员,他之所以能被随叫随到,还是因为他家中一位长辈去世,他正好丁忧回京。
陈叙这一篇《平蝗妖策》,才刚刚写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可是引起的风波却已经是从贡院吹到了玉京天都。
又从皇宫吹到了紫薇学宫。
要不了多久,想必还会影响更加深远。
但当下,陈叙与两只小妖一起回家之后,却只想温一壶酒,炒几个小菜。
一人二妖,共饮共食,共看夕阳。
纵天下风云变幻,却又似乎是什么都影响不到城南的这座小院。
直到酒菜吃完,一道尖细的吱吱声忽然从院墙角落边传出。
小鼠阿实才陡然蹦起来,它连忙窜到墙角边,对着那墙角亦是一阵:“吱吱吱!”
陈叙神思敏锐,立刻感知到那墙角边出现的灰色野鼠。
墙边的小老鼠分明只有半个巴掌大,比起如今已有五寸高的小鼠来说,墙边窟窿里的那个才像是真正的“小鼠”。
陈叙觉得很有趣。
他用眼神向魏源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魏源很是稳重道:“陈兄,此事应当由阿实亲自向你解释。”
陈叙便不继续追问了,直到阿实用自己荷包里的几颗丹玉灵米打发走那野鼠。
阿实几个纵跃,回到陈叙身边。
它跳到了漆面略微有些斑驳的小饭桌上,激动对陈叙说:
“书生,我驱使了一群野鼠在外探寻消息,你猜,方才那野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陈叙摇头道:“我猜不到,你与那野鼠有自己的传音方式是不是?我方才甚至听不到你们的谈话声。”
说到这个,小鼠可就得意了。
它连忙挺了挺自己毛绒绒的小胸膛,吱吱叫说:“不是传音,是传影哩!它看到过的,在半个时辰内我都可以看到。
书生,我很有用对不对?
我能探听到许多消息呢,我告诉你,这还是我刻意收敛,要不然我能直接驱使全城老鼠!
到那时,这平阳城中,还有什么是我不知晓的?”
陈叙早知小鼠血脉非凡,此时听到它有这等本领也不觉惊奇。
但夸还是要夸的。
陈叙便伸手去轻抚小鼠的头颅,笑说:
“如此说来,阿实岂不是要变成个百事通?阿实这般厉害,从今往后,我可就要处处仰赖阿实了。”
他这样一说,小鼠顿时就又得意又心虚,同时还陡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责任感。
沉甸甸的,叫它既觉陌生,有些想要抗拒,偏却又舍不得抗拒。
最后,小鼠拿自己的脑袋在陈叙掌心里顶了顶,一仰头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
“书生,我、我其实在一个时间段里不能控制太多野鼠的。
如果野鼠太多,传影太多,我、我修为有限,会、会承受不住。”
说到这里,阿实感觉十分惭愧。
它没忍住又垂下了头颅。
陈叙抬指轻轻一弹,一颗赤朱丹衣被送到了阿实面前。
香甜的果实,一下子就叫小鼠吞了口口水。
这颗赤朱丹衣有些不寻常,其中蕴含的灵气似乎是比往常更要丰沛许多。
阿实惊讶地抬头看陈叙。
陈叙说:“赤朱丹衣可以使用万物化生符多番培育,到后来结的果子便会灵气越发充裕,此即为进化。
阿实,草木之物与我等生灵看似是有不同,但其实本质却是相近的。
草木可以进化,我等有情生灵也可进化。
你今日所能传影数量有限,不能控制太多野鼠,焉知来日不能进化?
到那时,说不得你就是真正的全城鼠王。
想来十分威风,叫人分外神往。”
嘿,陈叙这么一说,阿实果然就神往起来。
小鼠挺起胸膛,再次得意洋洋的:“没错,书生你说的可真有道理!”
魏源在旁边认真看着,到这时,脸上便也露出笑容。
闲聊过后,阿实连忙将元沧江边发生的一切说给陈叙听。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异精彩的场景,阿实说起来着实是有些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