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赋我词条,苟着终会无敌 第262节

  这个目的主要便在于测算山河水路。

  紫薇学宫众弟子说得很对,南水北调不是随随便便挖几个沟渠就可以的,这其中必然要经历过无比精密庞大的计算。

  天下高手中,其实并非没有极度精于测算之人。

  比如首相刘劭!

  刘劭精于数术,便是世间第一等测算高手。

  更甚至,他还精通水利,否则许多年前的元沧江河堤便不会由他主持修建。

  可是十年前元沧江大溃堤,却将刘劭的人品与信誉败得一干二净。

  纵使最后谢怀铮背了锅,认了罪,然而事实的真相却不会因为罪证的转移就真正被掩埋。

  闻道元欲要实现陈叙文章中的南水北调,第一个就不可能去找刘劭!

  他甚至刻意避开刘劭,夤夜南下。

  第一站来寻陈叙,是因为闻道元通过调查得知,陈叙应该同样也是数术高手。

  他想试试看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再给自己一个惊喜。

  想看看,陈叙究竟是只有理论,还是在具有理论上雄奇妙想的同时,也一并具备实战能力。

  闻道元却没想到,陈叙会给他这样一杯灵酒。

  单单在嗅闻此酒时,闻道元其实便已经明白此酒用途。

  虽是明白,他却仍然举杯就饮。

  他不怕被拷问道心,因为他的道心早已圆融坚固,澄澈如一。

  但饮酒后,闻道元却认为,这是陈叙对自己的考验。

  小小举人拷问大儒,原本听来荒谬,但若将此当做“请士”,那就不荒谬了。

  此刻,陈叙就是那个“士”,闻道元则是前来“请士”之人。

  双方原本各有误会,但此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的目的又奇异重合了。

  陈叙心念电转,听明白了闻道元话中的意思,他瞬间站起身,一种出乎意料的激越情绪便也在同时涌上心头。

  他拂袖收起屋脊上的小桌与蒲团等物,拱手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闻道元哈哈一笑,当即一抬手,又从天上召下一团白云。

  那白色的云团在月光下化作一叶扁舟,飘然而至。

  闻道元踏上云舟,陈叙紧随其后。

  下一刻,云舟升空而起。

  整个平阳城,包括环绕其侧的滔滔元沧江、乃至于众多大江支流、以及高山与平原等等,便就在此时此刻,以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方式,尽收于陈叙眼底。

  陈叙其实会飞。

  但以他从前的呼风之术,却从未飞行至如此高度过。

  高到他站在云舟上,发现自己甚至可以触手捉到身边的云。而若是抬头,更仿佛可以触及天上的月光。

  修成金丹后,陈叙尚未来得及试飞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飞行极限在哪里。

  但此刻,当他站在云舟上时,他却隐隐约约生出一种冲动。

  他想要跳下云舟,张开双臂,自己飞翔!

  飞空,真是刻在生灵血脉中,永恒的梦想之一。

  会飞而不飞,与不会飞、只能依赖他人而飞,此中差别所给人带来的感觉真是截然不同。

  陈叙目光扫视着脚下飞速变幻的种种,忽然伸手一点,眼前便有一片稀薄的雾气从四周云层中袅袅而出。

  雾气落在陈叙面前,形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烟雾沙盘。

  沙盘之上,高山流水、城池轮廓、田野村庄,竟都栩栩如生。

  闻道元惊异地看向陈叙,只见他手点沙盘,说:

  “元沧江自昆仑而来,流经平阳府时,中途其实已是经过三次大落差。

  而最近一次落差在云断山,高山洪流,又有泥沙时常冲击,再加上滚石坠落,致使云断山水流时常受阻。

  到了平阳府以后,地势变缓,河道虽然宽阔,在非汛期时,河水的冲击力却不够大,有时反而会水位下降,致使灌溉艰难。”

  闻道元认真倾听,立刻问:“那该如何解决?”

第337章 书生立墨,大儒挥笔

  云舟之上,陈叙与闻道元指点山河。

  他说:“第一,要在滚石多发地带设立拦砂坝,如此阶梯布局,可以分散上游水流冲击。”

  闻道元注目云盘,只见那云盘之上云雾变幻。

  不过顷刻,山川地形尽皆改易,一座座半虚半实的拦砂坝便如天工造物一般,在云盘上次第拱起。

  以至于一时间,闻道元竟不知是该为陈叙此刻指点山河的手段而感到惊叹,还是该惊异于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变幻之术。

  法术精奇,这是闻道元对陈叙的第二个印象。

  大黎风华录上,陈叙战绩可查。

  连凝丹境的邪修他都直接斩杀过,若说他只是一个初初开辟文海的弱质书生,那自然是睁眼说瞎话。

  因此闻道元早就有所准备,他知道陈叙修为不弱。

  但修为不弱与法术精奇,这却又是两个概念。

  闻道元已是大儒,但他此来,却发现自己竟似乎是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注视云盘,反问陈叙:“自来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如此众多拦砂坝次第连排,纵然是能将大型砂石拦住,可江水的流动却反而会受到更多阻碍。

  一旦到了汛期,江水积蓄太过,岂不是又有俯冲而下,造成遍地洪泽的危险?”

  说到此处,闻道元伸手在眼前云盘上画出了一个扇形。

  他再伸手一点,上方果然便有滔滔云雾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

  洪流直冲而下,在灵犀山脉以下,广阔的青林平原肆虐,同时冲击平阳府,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冲积扇。

  水火无情,一切若当真发生,整个天南七府的百姓又有几人能逃得过如此洪流冲击?

  陈叙却半点不急,他伸手在每一座拦砂坝上轻轻一拨,又以指代笔,在云盘之上作画。

  “那若是在拦砂坝上预留泄洪通道呢?”

  陈叙说:“此间山势峻急,应再开挖明渠导流,汛期时可引导洪水绕过滚石区,枯水季则又能接引水流直达农田。

  但为防止农田灌溉难以自控,此处则应当再修建分水闸、枝干渠、蓄水湖,如此,丰水期储水,枯水期补灌。

  再种植芦苇、柳树等草木之物,既能保土蓄水,还能形成湿地净化泥沙……”

  他一边讲解,指掌之下,那云盘则不断变化。

  且他又不仅仅只是空谈,就在讲解的同时,陈叙远眺大地,以双目测距。

  他将此时俯瞰到的一切山川地形数据尽皆牢记于心,他的双眼虽是肉眼,此刻却简直像是直接化作了一双巧夺天工的测量神器。

  一行行翔实的数据在他眼中流动,他且伸手在旁边罗列术式。

  天幕做纸,云雾成墨。

  一道道术式在陈叙指掌之下诞生,从天元术、衰分术,到大衍求一术、重差术、勾股容圆术等等。

  有些是如今数术大家常用的,可还有些,却连如今的数术大家也难以运用纯熟。

  是了,闻道元自己虽然不走数术之道,但他还能不知,在如今的数术一道上,最顶尖那撮人的水平么?

  闻道元立在云舟上,先前还只是从容地看着。

  可是看着看着,便连他这位大儒都生出了目不暇接之感。

  一种说不出的心惊便逐渐在闻道元心中生起,这与先前乍然看到陈叙那篇《平蝗妖策》时的感觉略微有些相似,其实却又截然不同。

  闻道元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一声:“等等!”

  他想叫陈叙写慢一些。

  但这两个字,闻道元又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他生怕自己一旦说出来了,反倒将陈叙思路打断。

  闻道元深知,在此时此刻,陈叙所经历的计算将要消耗多么庞大的脑力。

  陈叙虽然修为不浅,但他能在眼前的超短时间内,承受如此集中大量的计算吗?

  闻道元发现,事情又一次开始出乎他先前的预料了。

  最开始,闻道元只想见一见陈叙,与他当面详细讨论一番《平蝗妖策》。

  后来,闻道元期望陈叙能计算出一部分的南水北调路线,为他接下来的施法提供部分便利。

  至于其余未能完善的细节部分,闻道元虽不精通数术,他却有一门极为精妙的【天人无极术】。

  凭此天人无极术,他若是愿意献祭自身道意,是有可能在道意的冲击下,自发寻找到最优路径的。

  今夜此来,闻道元欲要促成南水北调之壮举。

  但因为没有皇帝的支持,缺乏强大的调度与后盾,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决心。

  【天人无极术】便是闻道元的底牌。

  但如果可以不必献祭,谁又会非要赴死呢?

  闻道元忽然一挥手,在他面前便浮空出现了一叠空白稿纸。

  他右手执笔,左手托举稿纸,连忙将陈叙测算的所有术式逐一抄录。

  云天之上,那年轻人一袭青衫。

  他以云雾绘制广阔大地,山川河流的奥秘。

  旁侧,却竟是大儒执笔抄录,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幕永久记录,传至千秋万代。

  沙沙沙。

  云天之上,一时间竟没有了说话声。

  唯有闻道元笔墨落纸的声音,是如此急促而又具有韵律。

  陈叙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闻道元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神态变化,同时操控云舟不断飞行,转换路线,以便陈叙计算出更多的水路数据。

  闻道元的情绪则已从最开始的翻滚如水,到此刻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陈叙究竟还能撑多久,他随时有数种方法可以为陈叙补充体力与神魄。

  可是此时此刻,闻道元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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