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相向,殊死搏斗。
磨牙吮血,怨气冲天。
绝望的人声几乎撕裂苍穹,却冲不破此刻四面八方的炎热与干旱。
“周老四,你果然背叛老子!半夜偷袭,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啊……你忘了,你他娘的快死的时候是谁救的你?”
“啊!”回应的声音带着困兽般的抵死苦痛,“是你救的俺!可你不要当俺不知道,俺家小妮和拴住,都是你杀的,是你杀的啊!
你杀了他们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山里的肉是哪儿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了啊啊啊啊……”
嘶吼声仿佛是要将整个夜幕都震开。
另一个声音则对骂:“你他娘的这会儿装什么好人?老子可没去捉你家小崽子,那都是你爹,是你爹送过来跟老子换的!
你爹干这个事儿的时候,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你他娘的,吃肉的时候你吃得欢,这会儿想要抢老子的粮食了,你又成了个大好人,大苦主。
我呸!老子今儿就是死,也要先宰了你这个杂种!”
砰!
砰砰砰!
声声厮打,男声女声,青壮的声音,苍老的声音,嘶哑的声音……
一声声混合在一起。
却几乎没有小孩的声音。
那些人在山坳里点燃了烈火,自己起了内讧。
有人哭喊着救火,有人至死却仍旧逃不过恨海情天。
“你……为什么要杀我?”这是不可置信的夫妻反目。
妇人说:“你叫俺去陪了郭老大,又悄悄嫌弃俺。你给俺肚子里的孩儿折腾没了,俺要替俺孩儿报仇。”
男人倒在地上,挣扎大哭说:“养不活啊,这贼老天,养得活谁?你肚子里纵是怀着,这孩子也怀不住。
倒不如早早舍了它,若不舍了它,你带着它在肚子里,你能活得了吗?”
妇人抢得了先机,使一把柴刀不停劈斩,嘶声怒吼道:
“俺活不活得了,那都是俺的事儿!孩儿没怀在你身上,你凭什么替俺做决定啊?
你不要以为俺不知道,你早就跟郭老大偷偷商量了,等俺没了力气,你们就将俺给斩了!
都该死,都去死吧,啊啊啊……”
男人濒死,却嘶嘶笑:“嗬嗬,嗬……张九娘啊张九娘,你恨啥?你杀了俺,你就能得意吗?
不,不是啊,你也要想想,你原先喝过的那碗肉汤,它打哪儿来。
你也别骗你自己,嗬嗬,嗬嗬……”
“啊!”张九娘绝望嘶吼。
猛然一刀,最终斩断了男人的脖颈。
砰!
轰隆隆
但闻枯树倾倒,山石迸溅。
厮打哭喊的人们有些死了,有些活着。
有些冲出了浓烟,有些仍在殊死搏斗。
有人只为半块略带水分的树皮杀红了双眼,也有人明哲保身,悄悄藏了包裹,慌忙奔出厮杀场。
云舟停在漆黑的天幕上,乍见此番场景,几被恶气所阻。
眼前这一幕幕所带来的冲击,实在非同一般。
闻道元束手站在一侧,却是沉声提醒陈叙:
“陈道友,莫要分心!
当务之急,你若还能计算水路,那便继续。若不能,咱们即刻返程。”
陈叙的大脑其实一直在极速运转。
云舟从南至北,这一路的极限运算过来,几乎是要将他的大脑都快给榨干了。
如此庞大的运算量,纵然是换成其他精通水利的数术高手来算,给个十年八年、压上数十上百人,都不一定能够算得清楚。
若非陈叙修行小成,已是金丹期,再加上三元属性均衡突出,只怕早就要撑不住。
因此眼前场景纵然冲击剧烈,陈叙其实也只能过目便罢。
这不是他已经麻木,而是他着实无法再分出多余的心力去思索其它。
他的目光,更多的还是停留在那一道道山影的沟壑中。
那些道路、那些谷地、那些干枯的农田、那些起伏的山影……
他伸手向下一指道:“此处适宜有水道经过,南北运河流经,当环绕此间。”
说话时,他习惯性地想再拨动身前的云盘。
可是原先被他召唤出来的云盘,早就随着北疆的干枯而如烟消散。
冯原柏此前就说过,北疆大旱非同小可。
有大儒与真人入境,试图开坛做法,呼风唤雨,却竟然处处失败。
云来云散,雨来雨灭。
旱魃酝酿,使此间一切水系法术运转都阻力极大。
有名门子弟,或镇狱司入北疆除魔,却也是一批批失陷于此。
原先陈叙听到冯原柏讲述,虽觉惊心动魄,但说实话,毕竟并非亲眼所见,还是缺少许多实感的。
可如今亲身来此,再与天南七府的繁华一对比
不,不应该与天南七府对比。
事实是,应当与玉京天都中,那些歌舞升平相对比。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在其位的庙堂诸公,又或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见此北疆惨况,可能睡得着?
陈叙不知玉京天都的具体情况,他只是施法的动作比大脑运转更快。
他的神思几乎完全被各种高速流动的数据堆满,手便下意识一挥,想要再招来一团云雾。
可不料便是这一召唤,忽然就有一股滔天热浪袭来。
轰
热浪化作熊熊烈焰,其中伴随一团焦烟,还有重重叠叠的混乱嘶吼,猛然向陈叙扑来。
“公子,你来了呀……”
“公子,你去死呀……”
烈焰中,有漆黑的人影扭动着,嘻嘻谑笑,又化作一双双手臂,捉向陈叙。
第340章 大儒笔墨,请陈道友换纸
火焰当前,陈叙手边的烟云滋啦一下,竟然就此消散了。
当是时,闻道元面色一沉。
他立时怒喝一声:“孽障,安敢坏我人族天骄!”
说话时他舌绽春雷
轰隆隆!
只闻雷霆声起。
原来闻道元的“舌绽春雷”,竟是真正的舌绽春雷,此非是比喻,乃是切实的形容。
他怒喝一声,当下便有一道雷霆霹雳而起。
轰轰轰!
砰!
巨大的雷霆从天而降,带来滚滚云烟,顷刻便将扑向陈叙的那团烈焰冲散。
烈焰中,只闻一声声凄厉惨叫:
“人族岂能伤我?我乃不死不灭混元天火真君,人族,尔今时伤我一刻,不日便将神魂俱灭,自焚而亡……啊!”
轰隆隆!
雷霆仍在不停炸响。
那烈焰纵使嘶吼不断,却也终究再难复起。
最后,烈焰完全散去了。
可是烈焰虽已散去,陈叙的云却仍然没有召来。
而闻道元方才虽然释放了雷霆,但往往雷鸣之后会同时出现的“降雨”,此刻也没有出现。
闻道元挥袖拂去眼前热浪,又抬手掷出一张泛着金光的宣纸。
他右手执笔,笔尖蘸满了青色的浓墨。
闻道元挥毫泼墨,当下书写了一个笔墨酣畅的“水”字
说是笔墨酣畅,那是因为此刻写字的是闻道元,他修为无比深厚,这才完整写出了这个“水”字。
但实际上相对于往常而言,闻道元这个“水”字其实是写得颇为艰涩的。
与此同时,闻道元此刻所用纸墨也全都非同一般。
陈叙扫了一眼,大脑虽然无暇过多思索其它,可纸墨上的词条却不由自主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纸上显露:【文德宣纸,由大儒文道功德凝聚而成,自生神妙之力,能千年不腐,万年不朽。
由此文德宣纸承载文字,一切文字皆具备先天神力。
若以此书写青烟以上诗词文章,则诗文皆成神异。
一纸生成,可抵千军万马。
若以此纸制作文道灵食,则灵食生异。
根据制作者功力不同,产生不同神通效果,以及效果放大数倍。】
陈叙初时没有在意,他当真只是随意一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