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扫之下,文德宣纸的词条效果却是不自觉地就映入了他的脑海。
哪怕陈叙此刻无暇分心他顾,还是将此词条记在了心里。
又有第二道词条:
【南海鲛人墨,由南海鲛人采集水性灵珠,汇聚海洋之晶,混合鲛人眼泪熬制而成。
其天然具备庞大水性灵力,以此为墨,可以画水成湖,画云作雨。
若以此为调和物,制作文道灵食,则文道灵食天然亲水,可以二次异变。
效果未知,有一定可能凝聚水德之力。
注,几率未知,慎用。】
第二道词条仍然显眼无比,熠熠生辉。
而身为大儒的闻道元笔蘸南海鲛人墨,手捧金光文德纸,他书写一个“水”字。
那“水”字落纸,忽然间便只听闻一阵哗啦啦水声响起。
再片刻,整个天空都仿佛是被大海倒映了。
下方,原本还在混乱厮杀的那部分灾民早就惊呆了。
他们仰起头颅,听到雷霆炸响,又见到水声哗啦。
此前还漆黑的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湛蓝一片,天空中,竟似乎是有一整片大海仿佛将要倾倒下来。
天海欲倾,大水压顶。
如此情景,原本应该是让人感到恐惧的。
然而对于深受旱灾之苦的北疆灾民而言,此时的湛蓝天空却只会让他们感到欣喜若狂。
张九娘就在此时拎着柴刀,仰着脖子,几乎快要喜哭了。
“水、这是水,是天要下雨了吗?”
所有厮打的人都停下了厮打。
不知有多少人连滚带爬地从山坳里扑了出来,他们大哭着,又大笑着:“水!一天的水!”
“天爷,你是不是终于看到了小民的苦,你肯下雨了啊!”
“呜呜呜,天爷,你怎不早些下雨啊?你早些下雨该多好啊……”
还有人骂:“贼老天,你终于肯下雨了!哈哈哈……”
不知是哭是笑的狂声未歇,天上那占满了天幕的蓝色水波便终于倾泻而下。
哗哗哗
“啊!真下雨啦!”
“水啊,都是水,快接水!”
“不,我的锅、我的陶罐、我的水盆,都没有了……呜呜呜,怎么办?”
“我还有水囊,太好了,哈哈哈!”
“不行,这是我的水囊,你滚开啊……”
砰!
为了争抢储水容器,下方的灾民不知何时竟又扭打在一起。
然后,只听噼里啪啦一阵,方才还下得正欢、仿佛海水倒倾一般的大雨,只是顷刻竟就停息了。
雨水落在干涸的大地上,也不过是将大地浇得湿润一层。
有些凹陷处或许存了些许水液,可是在如此干旱的大环境下,这些许的小水洼,又能存在多久呢?
下方,正争打着的灾民们又再次呆住了。
水,就这样没有了?
然后,又是怒声响起:“啊!混账!是你方才骂了贼老天,是也不是?”
“是你,定然是你,是你骂天,才害得老天收回了咱们的雨。”
“好你个郭老大,你该死!”
众灾民一拥而上。
郭老大往常威风八面,此刻却双拳难敌四手。
又闻见厮打声、痛哭声、愤怒声……重重混乱声音响起。
天空中,雷云消散,水影不见。
天幕又重新暗沉了下来,黑漆漆的,隐约的星光点缀在天边,似乎什么也照不透。
闻道元一声叹息,收了笔墨道:“那东西的力量又增强了,我方才虽然将其劈退,可正如它所言,老夫杀不了它。
今次降雨,又少于前次。”
陈叙见过这一场混乱,忽然便感觉自己肩上似乎沉甸甸的压着了什么。
他不再试图唤来云雾,只是挥手铺开一张宣纸。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宣纸,而非是如闻道元手中那般的文德宣纸。
陈叙道:“闻师,请将云舟再往西北飞去三十里。”
闻道元见他似乎是要用这普通的宣纸记录术式,忽然指掌一挥,下一刻,哗啦啦数张文德宣纸便飞到了陈叙面前。
闻道元说:“陈道友,换成此纸来写罢。”
第341章 天地同悲时,我亦是蜉蝣
一张张泛着金光的宣纸飞到了陈叙面前。
闻道元竟然舍得拿文德宣纸来给陈叙列术式、打草稿?
陈叙抬手按住一张飞扬的金色纸页,他的目光飞速掠过了云舟下方的广阔大地。
云舟之上,天幕是沉重的。
山川之间,大地斑驳憔悴。
先前山坳里灾民们的混乱声音似乎已经远去,可是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却分明还有更多的生灵在绝望呼喊。
陈叙手抚文德宣纸,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抬手凭空取出一支笔,当下蘸墨即写,心无旁骛,快速测算。
这一次使用的倒不是南海鲛人墨,而是闻道元亲自捧过来的【七星玄金墨】。
陈叙扫了一眼词条:【七星玄金墨,取天外金精混合万年玄石打磨熬制而成,具有千钧之力。
以此墨书写一切文字皆有不腐之效,文墨生成后,字字千钧。
若以此墨为调和物,炼制文道灵食,则可以使得灵食制成后,杀伐之力加重三至五倍不等。
注:具体倍数,将依据灵食制作效果而定。】
嘶,又是一种远超凡俗的灵墨。
陈叙微惊,脱口说了两个字:“闻师……”
闻道元只说:“你只管测算便是,那旱魃极有可能还要再来寻事。不过不怕,老夫在此,必能护你周全。”
如此,陈叙争分夺秒,笔走龙蛇。
他运笔疾速,不过转瞬,那笔下竟是带起了阵阵残影。
还有一重重浅淡金光在纸上泛起涟漪,残影之间,仿佛是有奇妙清吟间或响起。
又似泉水叮咚,又似山河奔流,还如鸟兽鸣啼,又仿佛是雷雨阵阵……
这般变化只在顷刻间,然而既有异象诞生,可想而知陈叙此刻的所有测算,从本质上来说将会是何等不凡。
万物生发,似乎便在他的笔下绽放!
闻道元既惊且喜,他又面色微变,暗道了一声“不好”。
原来陈叙写出如此动静,势必将会引动此刻整个北疆的气机感应。
北疆十六州,皆有热毒酝酿。
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化作了鬼,又有多少鬼变成了魔,还有妖物异变,精怪异形。
旱魃处身此间,似虚似实一般。
它似乎能被轻易斩杀,却又偏偏无处不在,杀得一个还有无穷个。
说不出是妖是怪,亦或是天地人间共同酝酿之魔神。
闻道元此前便来过一次北疆,他也曾铩羽而归。
因此对于北疆当地的许多问题,闻道元其实都是十分了解的。
他深知,不能叫陈叙此刻异象过多发散,否则若是引来高度反噬,那此前的一切努力便都白费了。
闻道元立即取出自己的斗笔,当空一挥。
云舟上空,顿时便有一道无形的清光升起,将整座云舟二度笼罩。
但这还不止。
因为随着陈叙笔下术式与文字的增多,他又开始绘制起了一幅幅山川地理图。
虽只是简笔勾勒,却竟然比例精确,处处传神。
最恐怖的是,陈叙绘制的,还不仅仅是眼前的山川,而是从南至北一路飞来,他所见过的一切神州浩土。
这是何等惊人的记忆力!
陈叙一眼扫过,竟然便将所有地形皆都熟记于心。
不论是高山还是平原,峡谷还是湿地,又或是河泊湖岛,城池村庄……等等等等。
其中高低错落、地势走向,俱都被陈叙标注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一条磅礴浩大的运河,从南至北,蜿蜒跌宕,亦就此出现在了陈叙的图纸之上。
闻道元逐渐感受到了惊人的气息在其中成长。
他甚至开始生出一种感觉,只觉得陈叙此刻绘制的不是什么南水北调的运河,而竟然是一条即将腾飞的真龙!
这、这、这……
这又一次出乎了闻道元的预料。
他原本看了陈叙那篇《平蝗妖策》以后,虽是立即行动,一心要以最快的速度施法促成此等壮举,但此等工事毕竟千古未有。
闻道元也很难仅仅从一篇理论性的文章中,看出具体的工事方案。
他唯有做好牺牲的准备,摸着石头过河
亦或者说,闻道元其实早就打算好了,要做那个先行的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