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要走一天一夜的道路,如今陈叙竟只需花费一刻钟便能飞至。
他径直飞向了自己曾经租住的小院。
却见那小院中,主屋内灯火明亮。
油灯照耀下,有个身影坐在窗边苦读:“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何不……”
那身影头向下垂,猛地一点,脑门砰地一下就磕在了前面的桌案上。
嚯,原来是读着读着书,犯困了。
那身影磕了脑袋,慌忙又坐直,迷迷糊糊再次诵读:“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何不……”
砰!
他又忘了这一句,又犯困了,又再次磕在桌上。
这时候,隔壁忽然就传出一句嗤笑与低骂:
“夯货,蠢货,与从前的陈相公差十万八千里哩。
还想租陈相公从前住过的院子,学他考个解元回来不成?
做梦……你敢做这梦么?”
原来是葛大娘年老觉少,听烦了隔壁的读书声,在自己屋子里骂呢。
骂完一句她又咂吧嘴道:
“陈相公那般人物,居然还会下厨。他做的肉粥可真好吃啊,肉饼子也好吃……啧。”
【点赞+1+1】
有意思,陈叙在此,竟又收到了故人的两个点赞。
而他也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当自己考上解元的消息传回济川,他曾经租住过的这个小院竟然身价倍涨起来。
房主人将这院子高价租给了县里某个富户子弟,倒是挣了好大一笔。
故地重游,却是这等景象,颇有些令人感慨。
而陈叙仔细感应过后,仍未在此间发现两只小妖的气息。
两只小妖虽然回了济川县,却并不在此间。
那它们又在何处?
想来倒也不奇怪,这里虽是陈叙曾经租住的小院,可他也只是租住而已。
他都走了,小院也有了新住客,两只小妖又怎么可能还在此等候?
陈叙正待离开,却忽然又想起一事。
那是曾经他斩杀林齐化身时,在屋子的角落里埋下过一柄匕首。
彼时他无法利用烟火厨房储物,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今归来,正好顺手将这匕首取走。
夜色中,陈叙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院内。
无间神通施展,他便如同拥有了“穿墙术”一般,一步跨入房中。
房中的读书人还在半梦半醒地苦读着,那一句“何不利之有”终于被他完整读出。
陈叙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随即他来到昔日的墙角边,抬手隔空一抓。
墙角泥土拱动,那柄曾经无处安放的华丽匕首便就此从泥土中翻出。
陈叙抬手将其吸入掌中,又挥掌将墙角泥土填平,使其恢复原样。
窗边的读书人半点未曾察觉异样,还在继续苦读,就差没头悬梁锥刺股了。
陈叙手握匕首,无声离开。
这柄昔日的匕首,陈叙握在掌中,却是察觉到了些微异样。
但陈叙已顾不得再仔细查看,因为他与魏源之间玉叶结的感应终于被触动了!
陈叙反手将这匕首收入自己无间神通的阴属性空间中。
随即抬手结印,通过对玉叶结的感应施展幽冥无间。
他一步跨入幽冥,又再走出,转瞬间便到了五十里外。
济川县的五十里外,是什么?
却原来,是七河乡,小弯村。
是陈叙老家所在之地!
彼时夜色正浓,月亮并未出来,唯有稀疏的星光照耀着幽静的山村。
陈叙无声穿梭幽冥,回到此间。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乡村小路,青砖瓦房。
而后便是两只小妖,挤挤挨挨,缩在一处篱笆墙边。
两小妖皆做伸头探看状。
而就在篱笆墙的院门边上,竟有一妙龄女子,正梨花带雨般,细声哀婉地与里头少年对话。
“郎君,你如今出息了,我们便断了罢……”
第438章 精魅功德,人间仙道
星光下,妙龄女子的身影婀娜如一道水线。
篱笆墙边,小鼠伸着毛绒绒的头颅,魏源顶着毛刺刺的软发,两只小妖挨在一处,翘首探看。
陈叙跨越幽冥而来,乍然见到这一幕,真有种如同见到神话传说里,某些怪谈一般的奇妙感觉。
他眉头微微一扬,已经察觉到异样。
只听两只小妖细声对话:
“这精魅夜夜来,显然是不肯放过陈家大哥了,咱们又打不过她,如今怎么办?是去寻陈兄的老师他们相助吗?”
小鼠道:“不成的,我九爷说了,这精魅是循功德之气而来。
书生做了大事,功德之强荫庇到了他的家人。
可他的家人原本都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又如何承受得起这般泼天的好处?
因此天地间的种种怨煞便自然汇聚,生成了这等精魅。
这是陈家人自己的考验,外人不好随意相助。
若真要强行插手,这精魅的实力亦会随之增强,莫说是咱们打不过,便是伍先生,又或是冯县令来了,只怕也要打不过。
更怕的是,这般行事还有可能害得陈大哥遭到反噬。”
两只小妖低声讨论着,尚未察觉到陈叙的到来。
这是因为陈叙才刚刚施展幽冥无间,跨越两界时他会习惯性以迷雾笼罩自身,隐藏存在。
如此收敛气息,即便魏源与陈叙之间拥有玉叶结感应,一时都未能感应到他。
陈叙听到两只小妖的议论声,很快弄清楚了眼前情况。
他心下微微一动,当下神思向外延伸,无声地向着篱笆墙内的几间屋宇探看而去。
几间屋子里,分别居住着陈叙的父亲陈千山与母亲罗氏、陈叙的兄长陈平、三弟陈安,以及小妹陈璇。
此时,陈璇卧在与父母主屋最近的耳房中,蜷着身子睡得正香。
陈安也在自己的屋子里四仰八叉地睡着,睡梦中他甚至还发出畅快的梦呓:
“二哥中了解元,真好啊!我回头要叫二哥说服爹娘,送我去武馆习武。
往后二哥考文状元,我考武状元。
武状元,嘿嘿……”
他在梦中乐得直笑,一边有口水从嘴角淌下。
陈千山与陈母罗氏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两人一时翻身,一时叹气,一时竟好似是被什么噩梦给魇住了。
罗氏在梦中哎哟道:
“不成不成,这许多金银,我等怎好平白空受?
咱们还不起啊,怎么能收这样的重礼?哎哟哎哟……我心口疼!”
陈千山则在梦中边笑边哭:
“爹啊,你老人家的孙子考中解元了啊。你老人家泉下可以安歇了!哈哈哈……
好,好孩儿!你来接爹娘进京是不是?
哎哟,这太师椅,今儿也叫我陈千山坐坐。
不对呀,这椅子怎么扎屁股?
不行不行,扎屁股哩,这椅子太硬了我坐着难受。呜呜呜,山猪吃不了细糠,我咋这样啊……”
夫妻俩各有各的梦魇。
他们的消息略微滞后一些,只知陈叙考中了解元,却并不知晓陈叙在主持南水北调以后有过短暂的失踪。
而事实上,一个解元已经穷尽了陈家人的想象。
至于南水北调究竟是个什么大事,陈叙在其中又究竟起了什么作用,以陈家人所处的位置,反而不太能理解。
他们只知道,自从陈叙得中解元的消息传回来,十里八乡就如同是炸开了锅一般。
济川县令曾亲自到陈家来报喜,县学的夫子与学生们也陆续前来,送礼的送礼,道贺的道贺。
其中有一位伍夫子,一向对他们分外关照,这且不提。
陈叙中解元以后,又有不知多少乡绅富户携带田产来投。
送银子的、说亲的、攀关系的……其中甚至还有要给他们修族谱的。
又有一些人心知陈叙的亲事难以说上,便将主意打到了陈家另外三个年轻人身上。
可是小妹陈璇才十岁,这般年幼,说的哪门子亲?
于是陈大哥陈平与三弟陈安就成了香饽饽。
总而言之,纷纷扰扰。
陈千山夫妻如同是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幻梦中,一时间既有欢喜,可更多的竟是无所适从。
积贫乍富,又要如何经得住诸般诱惑?
好在陈千山夫妇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场面,有一点原则却分外守得住。
碰到他们不敢决断的事情,他们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