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脸惊呼一声,大叫:“啊!是谁?谁敢拽老子?”
男子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朗声道:“紫薇学宫弟子武清、谷良奉命在此监督运河造林进程。
谁敢偷奸耍滑,通通捉去开山!
此河段监工是哪个?为何放任此人不管?”
声音落下,四周细微的骚动声顿时齐齐停止。
再看两人身后,只见数条麻绳延伸,麻绳后方早已捆绑了十来个垂头丧气的民夫。
这两名紫薇学宫弟子,果然如他们所言,捉拿了十数名怠懒之人。
河段监工连忙奔出,点头哈腰向两人连连告罪。
此后细节且不提。
陈叙旁观了一阵,确定了这两人的确是紫薇学宫弟子,也通过众人的对话,确定了这一日的时间正是七月二十四日。
也就是说,他先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壁画中世界的时间与璇天星斗界的时间完全同步,甚至就连四季轮转都一致无二。
这使得陈叙对两界之间的关系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在河岸边走了一阵,确认了如今是由紫薇学宫的弟子在监管河岸建设。
其中又夹杂了当地数个世家的势力,以及官府的参与。
总体来说,数方共同收拾残局,但又隐隐以紫薇学宫为首。
此番南北大运河的成功,除去陈叙这个“孤家寡人”,似乎倒是紫薇学宫获利最大。
不过闻道元一腔热血奔赴而来,有如今回报也是理所应当。
其中陈叙还看出了一些问题。
譬如说,紫薇学宫弟子权利过大,似乎可以一言决断许多人的未来。
捉拿审判、派遣调动,都只在某些人一念之间。
这固然能够迅速竖立紫薇学宫的权威,使得运河建设的收尾工作能够更加顺畅推进。
但要说这些弟子都能做到绝对公平公正,毫无偏私,却也不过是理想主义的空话。
哪有人绝对公正?这是不可能的。
而过度泛滥的权利,又总是容易滋生野心与混乱。
这一点陈叙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但他并不打算立即出手干涉,毕竟他也是人,同样的,他亦无法绝对公正。
若以人治人,他与旁人又有何分别?
而若要以法治人,其体系却又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建立。
如今大灾过后,百废待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陈叙若是胡乱插手,反而有可能扰乱进程。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小节该放就放。
陈叙看明白一切后,遂将心神放到了寻找两只小妖上来。
只可惜,两岸寻遍,其余品种的妖类陈叙见到不少,小鼠与魏源他却偏偏没有见到。
陈叙与魏源之间还曾缔结过玉叶结的契约,双方相距若是不超过三百里,是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
可如今陈叙在运河两岸寻了许久,却始终未曾察觉到两只小妖的气息。
他心中顿时隐隐生出了急切。
又寻两个时辰,眼看太阳从中天开始偏斜,两只小妖始终不见踪迹。
陈叙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或许该寻到本地妖物问询一二。
不、不对……他还有灵蝉玉衣在手。
寻什么妖物问询,那都是多此一举。
这世上,又还有什么能比灵蝉玉衣寻人更简单便捷的呢?
陈叙穿过一段河岸,遥看前方热闹的工事,心中一时有些嘲笑自己忙碌一场,有时候还挺傻。
或许,这便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此时夕阳偏斜,河岸边已经有伙夫抬着粮食推车过来。
有人敲响铜锣,大喊道:“开饭了开饭了,一人领三个馒头,排好队,都不许抢!”
陈叙飞身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他盘坐在一棵云杉的树冠上,取出灵蝉玉衣。
迎着夕阳,灵蝉玉衣散发出微淡的灵光。
陈叙虽已是金丹七层,可如今观看灵蝉玉衣,仍觉此物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由此可以想见,灵蝉玉衣品级之高。
也不知小小一个大黎国中,为何竟会有灵蝉玉衣这般高品之物?
陈叙展开此宝,提笔写下:
“吾欲寻伴生小妖魏源、阿实,请问该去向何方?”
这一次,陈叙提问十分直白。
而相比起从前每次占卜的艰难,此番陈叙提问时,运笔顺畅,每一个字写下来,都只觉轻松任意,一切尽在掌握。
可想他如今修为提升,便是使用灵蝉玉衣都简单轻松起来。
这又是个大好消息。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陈叙此番提问,问出的问题本来就是简单轻松的那种。
所以他才不需消耗过多。
很快,陈叙落笔。
灵蝉玉衣上,一行文字显现,答案出来了。
陈叙注目一看,却是微微一怔。
第437章 江山如画,以游无穷
两只小妖到底在哪里?
陈叙原以为它们会在珑川道的河岸边等待自己,可哪想灵蝉玉衣竟是指引:
“向南,济川。”
简短四个字,却不知为何,竟是显出了一种分外的荡气回肠。
两只小妖不在珑川道,竟是穿越千万里,回了济川县?
为何不是别处,却是济川县?
陈叙可否认为,两妖回济川,是因为他们最初的相遇,就是在济川?
哦,不对。
陈叙与阿实相遇是在济川,可是与魏源相遇,却是在云江府的客栈里。
那它们又为何去济川?
是因为,陈叙的家乡在济川?
陈叙从树冠上站起身,彼时心潮涌动,难描难绘。
他招来一缕清风,无声地御风而起,开始快速向南飞去。
彼时晚霞漫天,陈叙御风而行,但见山川飞驰,夕日长阔。
他胸中不由得涌起那一句: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彼时,他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
长生之念,为何竟仍然不能使得自己心念通达,以此为修行真谛?
这自然是因为,光只是长生还不够啊!
长生不是终点。
修行何为?
一念逍遥,方为始终。
长天之上,陈叙御风疾行,发出了云鹤一般的清啸之声。
惹得天空中几许飞鸟长啸应和,回旋追逐。
可又有哪只鸟儿追得上金丹期修士的速度?
云路飞驰,烟尘过后,徒留下几只大雁在空中盘旋,雁鸣阵阵。
“唳”
陈叙哈哈一笑,心胸开阔。
观天之远,云之近,夕阳坠落长空。
江山如画,日月如梭。
不过数个时辰,待到夜幕降临,灯火点缀九州时,他已是穿越了南北交界,飞过荆横道,进入天南七府。
这等速度,甚至还超越了此前闻道元的云舟!
陈叙好似是触动了某个灵窍,在呼风一术的领悟上有了质一般飞跃。
【呼风:三级(4695/5000)】
很显然,要不了多久,他的呼风术就能突破到四级。
大量的领悟萦绕心间,陈叙陶然风中,有时甚至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御风飞行。
而是他本就已经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清风。
他虽飞行疾速,耳边却甚至未能听到风声呼啸。
云路穿梭时,往往是他已经远去数十里,那数十里外才陡然是有风声爆响,云团炸开。
时而有雨水淅淅沥沥洒下,在天地间降下一场阵雨。
人们会欣喜:“又下雨了,太好啦!”
干旱的痛苦仍然印刻在许多人心中,以至于如今每一场雨都分外令人喜悦。
子时初刻,陈叙进入云江府境内。
又过一刻钟,陈叙御风来到了济川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