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两人的身影尽都化作了残影。
风声呼啸,两道身影在桃林中生死追逐。
尽管陈平一再呼喊:
“梦娘住手,你要杀便杀我!今日你若是敢动我二弟,我必以你母亲性命报之!”
可是梦娘早已追红了眼,又怎么可能光听陈平一句威胁便放弃?
随着追逐不断进行,间或有一棵棵桃树被撞到。
只听噼里啪啦,阵阵轰鸣声响起。
陈平亲眼看到,梦娘一爪下去,一棵桃树便在夜空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屑散开。
她撞到一棵树边的大石,那大石亦是轰然炸开,当场炸成齑粉。
轰隆隆
战斗愈发激烈,梦娘遇树伐,遇石破石。
在阵阵呼啸与追逐声中,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威势?
再给陈平几个脑袋,他都想不出世间还有生灵能够如此。
而奇怪的是,梦娘与陈叙追逐,却始终避让着陈平所处的这棵桃树。
不论是怎样的战斗余波,都未能波及陈平所在位置。
陈叙身上套着黑雾般的锁链,每每险之又险地逃过梦娘追杀。
二人一追一逃,渐渐向着山林更上方而去。
陈平快急疯了。
眼看着那两道身影似乎是要离自己越来越远,陈平生怕自己无法再关注到陈叙情况。
好在也不知是个什么原因,他原本仿佛是被捆缚一般的手脚终于有了力气,能够动弹。
陈平大喜,也顾不得危险,连忙合身向着树下一跃。
砰!
他直接从三米高的树上跳到了地面,整个人着地一滚,拔足便向着前方战斗最剧烈的地方追去。
“二弟,你快逃!”陈平大喊,“梦娘,你冲我来!
你敢伤我二弟,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挖你心,喝你血,刺你骨髓。
将你埋至茅厕前,受万千污秽,永世不得超生……”
他用自己此生所能想到的,极致恶毒语言攻击梦娘。
期望她能被自己激怒,转而放弃追逐陈叙,继而将怒火与杀意发泄到自己身上来。
可哪想即便如此,梦娘竟都不肯放过陈叙。
她反而发出了嗜血的笑声:“解元郎,大功德,今日我若吃下你,尸解飞升都不在话下。
又何来永世不得超生?
愚夫,今世若得长生,我又何必超生?咯咯咯……”
她大笑。
在一连串杀气腾腾的话语中,她笑声却居然是柔媚婉转的。
苦追陈叙不到,梦娘忽然改变策略。
月光不知何时探出了云层。
山中树木倾颓,梦娘便在一片狼藉中陡然站住了脚,忽地对着陈叙哀怨呼唤:“郎君……”
这二字出口,真可谓是千回百转。
陈叙如何反应且不提,那追在后方的陈平却居然瞬间脚下踉跄,忽地踢到一块碎石,人就扑倒在地。
陈平哪里受得住梦娘这般呼唤?
即便心中深恨妖女,可听到“郎君”二字,他的腿脚却不由自主向下软倒。
他心中一痛。
再一抬眼,却见那前方的山道上,陈叙身后不知何时竟又走出一道柔弱身影。
那是……是另一个梦娘?
竟有两个梦娘?
不,又何止两个梦娘?
便在陈平摔倒的刹那,他忽然就见到四面八方足足九个梦娘同时出现。
她们一齐向着陈叙袅袅走近,口中同时柔声呼唤:
“郎君,何苦如此心狠?
良辰美景,与我共赴极乐不好么?”
第444章 精魅褪皮,书生拈花
月光下,九个梦娘一齐向陈叙围拢。
她们口中发出一声声柔软呼唤:“郎君,你为何如此狠心?”
“郎君,你睁开眼睛仔细瞧瞧我……”
“郎君,奴家心口疼……”
陈平伏在地上,是真的气到心口疼。
但渐渐地,他捂着心口,又有些受到迷惑。
是的,是陈平受到了迷惑,而非是陈叙。
虽然九个梦娘手挽轻纱,正娉娉袅袅地围向陈叙,她们此刻的目标并非陈平。
但九道声音,无一不柔情似水,无一不哀婉动听。
陈平虽非梦娘主要目标,虽然早在心中恨不得将梦娘千刀万剐,可他凡人之身,听了如此魅声,还是难免心旌摇动。
梦娘只出一声,陈平腿就软了,伏在地上。
等到九个梦娘重重叠叠一起出声,陈平更是浑身骨头都酥痛起来。
他一边恨自己受到迷惑,一边又忍不住痴迷地将目光落到那些月光下的柔弱身影上。
裙摆荡漾,步步生莲。
草木凌乱,赤足柔腻。
月光下,那些柔软的手臂挥出了春波一样的轻纱,有些纱袖,落在陈叙身上,散发出甜腻香气。
陈叙捉住了其中一片纱袖。
那个梦娘顿时发出轻笑。
她也扯住那片长长的纱袖,而后伸出纤纤十指,如同是收线一般,一边扯动纱袖,一边逐步向陈叙靠近。
双方看似角力,可当这拉扯的目标变成了一片轻柔的纱袖时,此刻这相互间的争夺就显得分外旖旎起来。
陈叙紧紧捉住纱袖的这端不放。
梦娘便一步步向他靠近,再一点点回收纱袖。
“郎君。”她痴痴地看着陈叙,“你可知我仰慕你,已有漫长岁月?”
“哦。”一直寡言的陈叙此刻终于开口回应,“我自生来,年未及弱冠。
你却已仰慕我漫长岁月?何来漫长岁月?”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月下亦如同是流转不定的一缕清风,却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但他终于是肯开口了!
梦娘心中不由暗暗一喜。
她的魅惑术,不怕目标有戒心,只要目标肯回应,即便是带着戒心的回应,也将被她标记。
从而在心中种下印痕,于不知不觉间对她迷恋越深,最后在她面前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她吞噬。
此外,陈叙还被她鞋垫中煞气冲击。
虽然梦娘至今未能想明白这些潜藏煞气究竟是如何突然爆发的,但陈叙此刻明明已被煞气锁链捆绑。
通过与煞气之间的关联感应,梦娘能察觉到这煞气锁链在不停侵蚀陈叙本身元气。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娘已逐渐感受到自身在越发强大。
她在隔空吸取陈叙元气!
此消彼长,只要拖延的时间越长,她就会越强,而陈叙则会逐步变弱。
这也是梦娘多番追逐陈叙,却始终未能抓到他而不气馁的原因所在。
此番追逐看似激烈,其实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而如今,便是梦娘决心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九个梦娘或前或后,或左或右,莲步款款向着陈叙靠近。
扯动纱袖的那个走在最前方。
她与陈叙四目相对,柔声如莺啼:
“郎君,你是长生种,自然不知这世间有些生灵,朝生暮死,一日夜便是一春秋,一春秋便是一纪年。
我自闻听你姓名,知晓你事迹,虽不过数十日,可恍惚间却仿佛已过去数十年,数百年。
这又如何不是漫长岁月?
我虽非人族,却也有心。
郎君,你瞧瞧我的心可好?”
话音落下,纱袖已尽。
梦娘真正贴身站在了陈叙面前。
二人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陈叙垂首,梦娘眼角通红,肌肤雪白,如同盛满月光。
长长的纱袖垂在了地上,陈叙伸出手来,似乎要为梦娘拭去眼角泪滴。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间有着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茧。
当他的手伸过来时,梦娘瞬间面覆红霞。
他的手指轻触在梦娘秀丽的下颔,手掌却瞬间下收,如同法宝铁钳般掐住她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