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颇有智计的杨戬,就连乖巧单纯的杨婵,也不知恩师“玄霄”多少根底。
呼。
碧云驾起无形剑光,几乎与虚空相合,迅疾无匹,倏忽便又到了梅山上空,祭起那面靛青中又隐着赤莹莹光华的宝鉴,映照山根地脉。
不久前与袁洪以及梅山五怪斗法时,身在空中,六阳神火鉴恢复灵光,便曾借之观摩张奎境况。
起先还能瞧见那道格外菁纯的戊土道气,转眼便失了踪迹,稍稍推算,既凶且咎。
好歹是将来教中长老候选,怎也不能莫名其妙死在妖邪手中,如果不是将开山斧难镇,那时便要动身搭救。
六阳神火鉴,能够映照方圆一百二十八里境况,还能跨越山石,乃是寻人利器。
谁知碧云驾剑光,快速在方圆几百里转了一圈,也没再看到地行气机。
“这个老实汉子,本就近似土行精灵,以后土神经修成散仙,根性必然更加深厚,才敢在桃精柳鬼眼皮子下施展地行术。
莫非是去了超过百十里的极深地穴,宝鉴才映照不出?”
碧云心思急转,又想到先前无形遁走被人窥破,法宝失效,忽然有了猜测。
奈何能够飞天遁地的九天十地辟魔神梭,还在葫中洞天,真身化育太白福地,无暇脱身,现在去取,黄花菜都凉了。
“贫道也是钻了牛角尖,真身是水行根底,故而难以修成顶尖土行法术,我被老师炼成先天之躯,纳入五行精英,金木水火土皆有上乘禀赋,那地行术再晦涩,还能比绝灭神光更难修炼?”
碧云眼眸忽然一亮,心念轻动,丹田那团分化五色的精芒飞电,忽然分出一抹黄褐元气,迅疾运转,所经之处,穴窍、经脉、气血,竟然悉数被同化。
这也非是什么新奇手段,西昆仑陆压、敖离,乃至真身,都曾以火行修成炼身化之法。
如今不过是将酷烈灼热的火,换成厚重玄奥的土行元精罢了。
封神地行术,非但迅疾,还能逢山而入、逢石则穿,端是无上逃遁秘法。
其中根底,便在炼身成上,此关一过,便是一片坦途,再无丝毫阻塞。
呼。
碧云落下剑光,往那嶙峋绝壁一撞,便融入其中,如鱼得水。
谁说地行术难炼了?分明易如反掌,练不成的,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第277章 师叔套路深似海
这门顶尖土行遁法,与化虹之术颇有相通之处,俱是要将肉身连同法力炼成元,法宝之类,则化作芥子,藏在其间。
若说深奥,不如玄门正法,晦涩又比不了大教弟子的独门法术,却还真不是谁都能练成。
炼身成,对于根性要求极高,非有上乘五行禀赋,胡乱尝试,搞不好要丧了性命。
只以土行为例,天姿稍差,便难将躯壳化开,就算侥幸成功,复原也是大问题,稍有不慎,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失了灵光,化作枯石。
故而,遍数三界,也就陆压与敖离能够不假外物化作赤虹,另有张奎、土行孙修成地行。
东海借火炼太乙五烟罗之时,碧云还是得了祝融火法残篇,以金光烈火剑做镇物,呼应南方火行宗流,方能成功炼就化虹之术。
哪怕修成先后天五行真气,真身在土行一道,也就勉强算是上乘根性,要靠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才能地行。
这具化身,也是走了大运道,纵然少了十二花煞神罡、乾天剑气等手段,却得以由老子将之丢入炉中锻炼,修成先天五行之身。
如今的“玄霄”,已然是玄门三脉五行法术第一人,人称大闻仲、小孔宣,委实非凡。
呼。
黄光褐气在山石、泥沙之间游弋,近乎腾挪,非是辟魔神梭那般,生生钻出甬道,略煞风景。
这地行术,也不愧是世间最快的几种遁法之一,碧云动用第二元神磅礴法力,在地下穿梭,几乎能与两口九转飞剑比拟。
不旋踵,菁纯戊土之气中,六阳神火鉴忽然震颤,映出一副宏伟又诡谲的景象。
……
大河冰封,飞雪忽而变骤,春夏时节,那场延续数载的旱灾也没消除,偏生在梅山、渑池、孟津之间,生出风雪。
“好古怪…真是杀劫将至,妖异频生……”
杨戬倚仗玄功,又新得开山神斧,根本不惧任何精怪,竟尔大摇大摆坐在几丈深的厚实冰面上。
炼气士大都无惧寒暑,他肉身又坚韧,堪称金铁之腚,也冻不出个好歹。
“这把斧子的确是人道奇宝,奈何大夏早已亡了数百年,怕是不复鼎盛,能否破开桃山神道禁制,尚未可知。
老师曾言,玄霄师叔好友宁赤霞前辈,是三界第一等的炼宝宗师,水火两口仙剑,杀得阐截二教上仙尽皆胆寒,明里暗里都在祭炼护身之宝。
如若能将摧毁骷髅山、声名山的那桩宝物借来,谅必能够成事…天庭封禁再严,也难抵住此宝与开山斧两重攻伐。
这般心思,却也是奢望,我与宁剑仙并无多少渊源,总不能消耗师叔的人情…诶,韩兄弟倒也是个实诚人,不知他现在何处?
彼时其剑术初成,但剑光之犀利,也远超同等境界的存在,剑仙一脉,真是极擅杀伐。”
杨戬生有天眼,却拿去炼了玄功前三转,仅能窥破些许障眼法,另有几分攻伐之效,无法窥见地脉境况,神游须臾方定。
“这妮子与韩兄弟年岁相仿,心性、手段却差了一筹不止,难怪师叔时常嗟叹。
不过,师叔对小妹甚是疼爱,临近梅山,便将她收入葫芦,百般呵护,将来我要是身死在桃山,也无需担忧她的安危。”
杨戬提溜着葫芦,却见那紫莹似玉的皮壳,泛起五色星光离烟,煞是好看,正思忖着,依稀间听到一声闷响。
咚!
“莫不是小妹在葫芦里待闷了?”
杨戬无有对应法篆,便试探着往内渡入一道法力,那葫芦竟真吞吐出金霞般的罡气,内中裹了一道婷婷如玉的身影,落向冰面。
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生性柔弱,倒也有几分韧性,却埋的太深,好在其人乖巧善良,心境澄澈,也有修成上乘功果的机会。
故而,碧云在重返梅山之前,将葫芦隔绝音讯的禁制暂时隐下,交到杨戬手上,算是随手之举,没成想,还真起了效果。
少女粉嫩干净的脸颊上,挂了两道泪痕,眼眶也变得通红。
“如若哥哥出了差池,我拼了性命,也要将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仙扯落凌霄!”
婉转灵动声线,竟透露出森森杀气。
这下杨戬也算回过味了,猜出又是师叔手笔,忽然觉得,妹妹入其门下,也不一定是好事玄霄套路深似海,谁能窥破?
……
梅山之下三百里,孕化山根地脉之处。
本来碧云是想快些探明张奎境况,若身陷囹圄,便将之救走,若是无事,那便在暗中找寻与无支祁、轩辕遗宝的线索。
谁知刚到此地,便瞧见一座堪比北海封妖大阵的雄伟禁制,却见正中有座高台,外边金锁朝四面八方蔓延,连通梅山、棋盘山根脉,丝丝缕缕妖气,自上而下,无声无息传至石台。
这座高台之上,盘坐了个五官棱角分明,颇有鹰顾狼视之相的黑袍道者,祭六阳神火鉴映照,又是个猿猴成精。
不同之处在于,此猿眼眶发红,眼睑发金,甚是独特。
“这就难怪了,袁洪攥斧劈山,毫无顾忌,原来那些小妖小怪,本就是助那死猴子返本归元,乃至更上一层楼的资粮。”
碧云身化戊土之气,与山石相合,无有半点气机显露,六阳神火鉴也被裹挟,才没被那种能消了法宝效用的古怪力量影响。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也没打算空手回去,但也没轻举妄动,而是继续地行,祭鉴观摩。
无支祁神通惊天,分神转世,就能将北海闹得天翻地覆,真身脱困,更是厉害,那个从殷受手中夺了弓箭,破开龟山禁制的存在,也没显露行藏,必须谨慎行事。
碧云悄无声息地行,游弋半晌,也没寻到妖猴之外的气机,也神游遐思起来。
“若那妮子,能激起韧劲,到时寻个机会,找了由头,将她送去真身手下,练几年剑术,也不失为传承衣钵的上佳人选。”
这时,六阳神火鉴竟又一次震颤,却是棋盘山方向,生出异动。
第278章 搬山移岳,翻江倒海
六阳神火鉴映照下,竟也是一道戊土光华,仓皇往东逃去,看上去是用尽了气力,遁光都有些不稳,仿佛身后有什么大恐怖。
这自是张奎用后土神经炼就最纯粹的先后天戊土之气,催发地行术的奇异景象。
其身后,也真有东西在围追堵截,却是无数粗糙尖利,在泥沙中蜿蜒蛇形的根须。
世间五行之物,皆有生克规律,木最是克土,纵然张奎以蜀山旁门后土神经炼就散仙,也逃不过天地玄理。
这个知恩、憨实的虬髯汉子,也确似碧云猜测那般,是奉闻太师之命,入山探查。
大商久旱,朝歌方圆十万里,俱是赤地,纵有云雾,也落不下半滴雨,国力渐渐衰微,以至于三年前,梅山妖邪率领数万之众,攻往都城。
若非闻仲请来余元相助,以化血神刀破了袁洪金刚不坏之身,又有“宁赤霞”、“玄霄”、龙吉公主、敖光、敖离、敖丙等存在现身朝歌,使得妖邪投鼠忌器,趁势反攻,没准还要迁都才能化解危局。
这三年,梅山却是既无旱灾,也无风雪,仿佛没有冬夏,四季皆是春天,内中妖邪也是越来越多。
故而,在张奎修成仙身,地行术再度精进的情况下,闻仲才冒险派他做斥候。
这个千年来土行根性最深的汉子,结合后土神经玄妙地行,还真的无影无形,连桃精柳鬼都没发觉。
奈何张奎并无宝镜、神目,在山石中穿梭时,仅能瞧见数百丈外的境况,其运数也还尚可,进入梅山不久,便发现了连通地下的铁索。
本以为能顺利潜入山根地脉,寻到最深处的秘辛,却没想到半路杀出碧云与杨戬,逼得袁洪将梅山都劈成两半。
这道斧光落下,差点将张奎化出的戊土之气震散,他知晓须得远离梅山,否则必遭波及。
恰好瞧见一条粗壮锁链直通棋盘山方向,倏忽行了数百里,却见桃、柳二怪盘根错节,往四面八方蔓延,甚至潜入地脉。
“这座山上的两个精怪,极擅视听,我潜入到妖营腹心,竟也没个反应,谅必是后土神经之效。
太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差今番我来探虚实,怎能空手而归,何不去寻到二妖要害,祭戊土金丸,引动地势,将根须都震碎,除了桃精柳鬼,妖邪失了耳目,攻守之势易也!”
张奎地行到棋盘山深处,那些根须却无反应,也不由得生出些许猜测。
虽然碧云仅传了他戊土神经,并没有教授剑诀,但神经之内,本就记载着炼土行法宝的关窍。
故而,张奎祭炼数年,也将五粒戊土金丸炼到约莫四转的级数,品质不高,但与神经相合,也能发挥莫大威力。
这位生性赤诚,粗中有细的殷商大将,倚仗地行术,将山内境况探了个分明,却发现,在地下二百里、未及地脉之处,桃、柳根须纠缠环抱,形成一个径长千丈的栲栳,透过缝隙,依稀瞧见一团火光。
木能克土,火又克木,那两个精怪,皆是树木成道,就算法力深厚,也仅仅能抵御寻常火焰,那栲栳在地下二百余里处,内中之火,定有玄妙,却偏偏要将用根须将之护住,显得异常古怪。
桃精高明、柳鬼高觉,其实已然能够化形,也正是由于那团奇异火焰的存在,才没有分精魄离开。
这二怪在几年前,曾经窥破过张奎行藏,以为地行术不过尔尔,却没料到,后土神经将那门遁法,推到新的高度。
故而,桃柳根须,狠狠遭了五粒金霞般戊土神丸攻伐,还被纯阳之火燎了一遭。
好在栲栳之内的那团火焰很是灵验,轻轻一吸,便将纯阳火收去,戊土金丸蕴藏庚金锐气,克制桃柳,谁知刚祭起便失了灵光。
桃精柳鬼彻底被惊动,很快发觉那道戊土之气的独特之处,根须肆意疯长,开山裂石,那五粒金丸,转瞬被缠住收走。
栲栳内火焰关系甚大,梅山之中,也仅袁洪知晓,外人窥探,必须解决,否则遗祸无穷,故而,高明、高觉宁可拼着折损本元的风险,也要竭力催根须追杀。
根须在地壳之下肆意穿行,但毕竟属木,纵然克土,也比不得与泥沙相合的张奎,始终慢了一步。
锁链忽然发出叮铃哐当声响。
呼。
梅山地脉,高台之上,黑袍道人缓缓睁开眼眸,迸射出两道璀璨金光,转瞬落在藏在化作戊土之气的二人身上。
“这死猴子,也不知怎有的火眼金睛……”
碧云见行藏败露,也不惊慌,继续地行,直朝另一道戊土遁光掠去,半道以五行仙遁玄理、先后天五行真气,以戊土生出锋锐金罡,将袭来的十二条根须悉数斩断,又用金逆生火光,往上蔓延。
张奎见状,又惊又喜,还没来得及言语,便觉眼前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