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玄霄,南海宁赤霞好友,张将军,你切莫抵抗,我带你逃出生天!”
碧云说罢,祭起离地焰光旗,将那团戊土之气卷了,复以地行术,往外遁走。
轰!
黑袍道人伸手一招,扯住四根铁索,轻轻一顿,接着缓缓张口,胸腹忽然塌陷,猛地一吸。
梅山先前被一分为二,但依旧巍峨高耸,铁索一晃,山体便在转瞬之间分崩离析,烟尘喧嚣,亿万山石破碎坠落,场面蔚为壮观。
其中近万小妖,竟一个一个爆开,化作血雾,被吸了去。
这个黑袍道人吞了血气,轻轻迈步,便出现在高天之上,烟尘避之而散,火眼金睛再度催发,眺望四方,稀奇的是,竟没能寻到半点异气。
“终于返本归元,甚至较鼎盛时更盛三分…袁某的地盘,从来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只见他轻轻跺足,那条冰封大河便寸寸皲裂,转瞬消融,千里黄沙泥流,竟尔凌空倒悬,水流化作神罩倒扣。
上古大妖无支祁,天生地养,生有搬山移岳,翻江倒海之能。
呼。
寒风呼啸,水罩化作无比坚实厚重的冰墙。
第279章 你与宁赤霞是什么关系?
这头被镇压千年的大妖,近四十年前抓住机会,分神转世,摇身一变,成了北海侯袁福通,自此祸乱北地,却又机缘巧合般,被碧云撞破阴谋。
不过在璇玑玉窟施展法天象地时,其神通仅有鼎盛时的五六成,几个时辰过去,便耗尽了那具躯壳的真元。
如今其真身脱困,重现世间,还得了万妖气血,凭借血煞粗浅炼了八九玄功,纵然才修成一转,体魄生出脱胎换骨般的惊人变化,杀伐较从前更盛。
好在碧云借六阳神火鉴提前预判,稍稍推算,便知靠地行术遁走,忙祭离地焰光旗裹住身形,又在山崩地裂的刹那,借力驾起无形剑光。
这无形剑祭炼时,添了日月精英,又用纯阴纯阳之气濯洗,本身又合乎五行,上下青冥时,真个与天地相合。
故而,就算是生有火眼金睛的无支祁,也没能寻到其踪迹,不得不动用翻江倒海的本命神通,大河之水天上来,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寒风呼啸,化作纯用玄冰建造的穹顶,内中草木竹石,飞禽走兽,悉数化作冰雕,就连地面,也覆盖着厚重冰层。
“这死猴子能搬动江河倒是不稀奇,转瞬冰封数百里…却像是河伯手段。
老东西们都出世了…冰墙奇寒无比,内中凡俗生灵撑不了多久,须得快些将之破开。”
碧云施展太清有无形剑气,与那无形无影飞剑相合,轻灵翔妙,剑光轻转,化作微风,轻轻拂过。
这口飞剑化作剑光时,介于虚实之间,大雪纷纷扬扬,寒风猎猎作响,却都没能捕捉到丝毫异动。
嗡。
冰墙之外,忽有一道戊土光华钻入地下,往朝歌方向掠去。
这却是碧云倚仗无形剑遁玄妙,越过玄冰,将张奎放走,请闻仲来援,又瞬息回到冰墙之内。
“好熟悉的感觉,莫非是云笈…哦,不对,莫非是宁赤霞又来搅局了?”
无支祁想到北海那座废掉的封妖大阵,以及惨死在真火中的玉面狐狸,眼眸忽然一冷。
“如若真是那人,其遁术进境着实飞快,短短数年,竟能彻底隐去奇寒、真火之气了么?”
寒风刮过,传来回应。
冰夷也曾与碧云打过照面,知其有水火两种遁法,前者近乎无形,却有寒气流溢,后者则是酷烈煌煌,威力不小。
“你我已将山河封禁,就算他有飞天遁地之能,逃走时,也必然露出行藏,遑论还留了尾巴……”
无支祁话音未落,飘飞坠落的一枚雪花,忽然化作白虹,拔地而起。
杨戬施展八九玄功,穴窍一百零八种罡煞、神光悉数迸发,斧光凝成一线,似浪潮堆叠,越滚越大,朝那黑袍道人劈去。
其衣袖中,又发出亿万青、金二色光华,却是杨婵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催发的气象。
这对兄妹,不知无支祁跟脚,也无半点畏惧之心,先前大河倒悬时,杨婵就曾尝试用后天壬癸水行真气,施法阻遏,此法是从合沙奇书中拆解,神异无比,确是治水妙法,奈何双方道行相差太过悬殊,并没能阻遏片刻。
故而,杨戬将妹妹又收入葫芦,施展八九玄功,变化成飞雪,在空中盘旋翻飞。
本欲即刻动手,却没见到“玄霄”影踪,有心等待,结果数息过去,形势愈发凶险,兄妹俩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轰!
无支祁眼见斧光将至,依旧气定神闲,轻轻挥袖,生出迅猛罡风,将神针悉数卷走,亿万飞雪便凝在一处,化作万丈长剑,内蕴妖气,与斧光相互磋磨。
如今杨戬没积攒多少功德,并未真正得到开山斧的认可,发挥不出全部威势。
无支祁被镇龟山千年,对大禹气机最是熟悉不过,多少有些抗性,其气力还要胜过玄功七转的袁洪,冰雪巨剑,还得了河伯加持,足够消磨斧光。
“呵呵,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吗?”
无支祁轻轻翻手,漫天飞雪汇聚,凝成堪比山岳的巨掌,朝那二人抓去。
呼。
一抹赤光绽开,金花千朵,紫气万道,竟尔以火逆克水行,将那只大手消融成。
“你也是千年前就曾祸乱天下的大妖了,也好意思欺负小辈?”
碧云撤去剑遁,紫衣浩浩飘飞,其言振振,宛如金玉,身形悬空,睥睨出言。
呼。
一道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剑光,去往三眼少年耳畔,悄然传了音讯。
“这位仙长气机甚是清正,谅必是玄门正宗出身,却不知,是八景、玉虚、碧游哪一脉?”
无支祁说着,身后手掌轻动,半空忽然生出无数尖利冰棱,朝玄霄刺去。
“你号称火眼金睛,竟连我跟脚也看不出吗?”
碧云讪然一笑,身形凌空横渡,挥动衣袖,那亿万道冰棱,竟然悉数化作金针,凝成长虹,朝那黑袍人落去。
无支祁见了那一手以水生金的精妙手段,心中暗暗惊异。
“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我的水法,乃是天赐神通,能破开倒不稀奇,刹那之间抹去吾之气机,按五行生克演化,绝非等闲之辈。”
无支祁见金针来的迅疾,轻轻顿足,身形拔地而起,拳罡化作黑风,将漫天金震散,犹有七分余力,轰向那紫衣道人。
这厮气力冠绝天下,碧云也没想过与之硬碰硬,身形忽然消弭无踪。
“你与南海宁赤霞是什么关系?”
无支祁见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忽然运转妖气,猛地攥拳,方圆数十里,风雪骤然倒卷。
这头大妖,以为碧云施展的是类似冰魄云光剑遁的手段,虽然无形,却有实质,却不知无形剑遁,虚虚实实难以分辨,根本无法将之卷来。
嗡。
空中忽然生出一蓬五色光束,分化亿万,青、赤、黄、黑、白皆有,悉数涌去。
饶是无支祁灵觉敏锐,收手迅速,依旧被神光侵蚀了皮肉,右掌森森白骨尽皆显露。
“你说的那人,正是我的挚爱亲朋!”
碧云慢悠悠现出身形,笑着打了个稽首。
这时,他腰间较先前,多了个紫皮葫芦。
第280章 三教五行造诣第一
这星斗离烟葫芦,内中也有乾坤,纵然不似墨玉葫芦那般宽阔,也少了许多亭台楼阁家私,容纳千百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故而,杨婵在内待着,也还舒泰,得了六阳神火鉴,更是能将外界境况看得一清二楚,连无支祁施法的痕迹、脉络都能瞧出几分。
“老师将此宝交到我手上,定是要我仔细观摩,体悟门中秘传五行道法的玄妙。
今番入世,方知红尘凶险,我那点微末手段,入劫怕是要遭劫,确该多学多悟……”
杨婵性子柔弱,却也聪敏,被激起韧劲后,很快就领会到师父的良苦用心。
呼。
无支祁见那紫衣道人言谈举止,颇有奚落之意,耳畔又传来阵阵呓语,知晓袁洪也是被那五色神光所伤,瞬间腾起真火。
“这厮将那只老鼠救走,棋盘山下隐秘泄露…大劫将至,英才辈出,紫衣、黄袍二道,放在千年前,必是名震三界的存在,竟尔籍籍无名,若不将之除去,你我多年谋划,又要化作泡影!”
无支祁非是鲁莽冲动之人,短短数年败落两次,心中多少有几分谨慎。
奈何行的就是逆天之事,退不得半步,否则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你敢假借玉鼎真人之名前来闹事,那八九玄功在阐教也确有传承,料想便是玉虚门下。
我听闻,元始天尊最是看重跟脚,你既是玄门正宗出身,竟也与那精怪出身的散修引为至交吗?”
无支祁对碧云的大五行绝灭神光,充满了忌惮,说罢,也不再近身,忽然张口,吐出一条百丈宽、看不见尽头的大河,完好的左掌捏印掐诀,将滔滔河水化作十二条有爪有尾、鳞须皆张的玄色真龙。
这头妖猿水行禀赋极高,较龙族更擅操纵水流,多年修炼,甚至将肾水炼就真水,四肢百骸,少说有数千滴,故而才能轻易翻江倒海。
虽是化水凝就真龙,但无支祁毕竟是抢过老龙女敖雪,霸占过淮河龙宫的存在,对于龙属,的确了解颇深,化出的黑龙,与四海真龙并无区别,道行,也就差昔年泾河老龙一线。
这十二条水龙,盘旋而上,倏忽将碧云围在正中,张牙舞爪,忽有一头瞪大金眸,扑将过来,余下十一龙也接踵而至。
无支祁本拟能够缠住碧云片刻,身形一动,便往棋盘山方向掠去,却是要阻拦欲要劈山的那个三眼黄袍道人。
不错,碧云先前与杨戬传音,便是要他借开山斧神威,将棋盘山连同桃精柳鬼,一道斩灭。
“贫道与何人交好,岂是你一个作恶多端的妖孽能置喙的?”
无支祁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醇和声线,扭头一看,却见那紫衣道人将眉心金银二色竖纹发出微光,便将水龙化作火龙,朝自己扑来。
“好高明的五行道术,玄霄道友,三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天幕响起雷鸣般的响动,显然是高人施展舌绽春雷之法传音。
这座壁垒内没被冰封的生灵,尽皆抬头仰望,却瞧见四只墨中带云的宽大兽蹄,再往上看,才知是麒麟瑞兽。
如今三界之内,以墨麒麟为坐骑的,正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除了闻仲,再无旁人。
太师也是碧游嫡传出身,以五行道术著称于世,早已将金木水火土变化,练到炉火纯青。
大教嫡传,少数似余元、杨戬那般,走的是护法路数,多数都是修炼正法。
不论阐截,正法都直指大道,练到极致,皆能证就大罗。
自然,也较修炼左道之术的神仙,少了些杀伐。
闻仲久居庙堂,却也没忘修炼护道法门,其五行造诣,在三教弟子之中都是最上乘。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这位从前明面上的五行道法第一人,方才以极精妙的水遁,催坐骑入冰墙,瞧见碧云那手以水化火的手段,心中甚是惊骇。
玄门所言水火并济,指的是心火肾水,因此才有坎离相交的说法。
若是真正的水火,乃至于真水、真火衍化的法术,本就相克,断无相互变化的可能。
闻仲心知,要么是正着以水生木、以木生火,要么就是逆生土、再逆生火。
不论是哪一种,要在刹那之间,将十二条堪比真仙的水龙变成火龙,都需要高到难以估量的五行道力。
这时的碧云,其实已然是有实无名的三教五行术法第一人了,放眼神仙两道,也仅次于孔宣。
“你竟是三年前从火云洞求来药材消瘟的八景别传玄霄?”
无支祁瞧见水龙化火,并无多少惊讶情绪,知晓那紫衣道人根底,却是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