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轩辕秘史
这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容貌极美，天然去雕饰，待人格外亲和，并无半点架子，又有一手妙绝的岐黄之术，短短半个时辰，就成了灾民心中的神女。
故而，在那形似纨绔子弟，有无半点病容的男子出言时，众人皆以为他是倚仗出身，故意调戏，一时群情激愤，其中几个脾气火爆的，甚至开始摩拳擦掌。
莫说他们，就连宋家庄的仆役，都有些看不过去，准备抄家伙下场。
“这厮好生无礼，老爷布施粥棚，又请来巫医诊治受灾百姓，大家都恪守规矩，无一人胆敢闹事……”
“姑娘莫怕，光天化日之下，那厮就算是皇亲贵胄，也不能强逼于你！”
这些凡夫俗子，看不出女医跟脚，却知她一心治病救人，并无半点杂念，固然亲和，也是雨露均沾，从不多看谁一眼，故而没人觉得她会搭理那“无耻之徒”。
谁知她仅是看了那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一眼，便点了点头，温声应允。
“全依先生之言。”
不知有多少男子，脑补出仗势欺人、强迫闺中少女的戏码，又不知有多少血气方刚的少年，想要英雄救美。
奈何女医刚点完头，便与那男子一道消失不见，仿佛被风刮走了一般。
……
京畿，轩辕坟，内中九尾狐狸、玉石琵琶、千年雉鸡三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座年久失修的陵寝，曾是轩辕黄帝长眠之所，但在他得了人皇果位之后，便借体重生，归入火云洞，此地也就成了空冢，才被三妖鸠占鹊巢。
当日殷受鬼迷心窍，在女娲宫提下淫诗，不久后，轩辕坟三妖便与许多无甚跟脚的妖怪一道，被招妖幡唤去。
这三个妖怪，常年住在轩辕陵寝，无形中沾染丝缕人道气机，故而得了女娲青睐，领了法旨，身上还有神光护持。
故而，与女魃一道，来到轩辕坟前祭拜的碧云，才没有施展神通，将之轰杀。
如今狐狸精还没有占据妲己躯壳，成为帝辛妃嫔，过去也没曾作恶，暂时还真杀不了。
不错，女魃，也叫旱魃，或者说，轩辕魃。
诗曰：“旱魃为虐，如恢如焚。”
上古之时，轩辕战蚩尤，黄帝有应龙助阵，九黎则请来风伯雨师，催发一场难以消除的迷雾。
大抵是苍天相助，黄帝祭祀之后，最宠爱的女儿魃，竟然生出消云致旱的神通，才得以驱散迷雾，在涿鹿奠定胜局。
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战事消弭之后，女魃却因那诡异神通，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九州大旱，民不聊生，轩辕黄帝无奈之下，终是做了个痛苦的决定，派应龙将爱女送去风雪不绝的北海，施法镇压。
“好久不见，父皇……”
轩辕魃伸出纤细玉指，轻抚那块古朴石碑上，有些模糊的粗粝字迹，神色很是复杂。
“这簇神火，也该物归原主了。”
碧云看着身前那个生机快要枯竭的少女，忽然出言，欲将离地焰光旗展开。
“我知先生是好意，但那真火一经剥离，便无法再纳入躯壳。”
轩辕魃看着神旗中敛藏的黯淡赤焰，眼眸中，满是厌恶与抵触的情绪。
这簇天授之火，的确帮黄帝成就伟业，却使得她，沦为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丑陋怪物，还被镇压千年，承受无尽孤寂。
“本以为，我会永远在虚无中沉睡，直到那日，冰夷前来，将我唤醒。
起初，我也怕苏醒之后，再度招徕祸患，被父皇责怪，欲寻法子，重新沉眠。
谁知冰夷却说，是奉父皇之命，要彻底解决我躯壳内的赤煞焚荒焰，竟真的以奇寒之气，抑制了几分。
当年被封禁时，冰夷还是大名鼎鼎的黄河河伯，我却不知已过去千余光阴，沧海桑田，世事早已变迁，因此信以为真。
我早就厌倦了那副丑陋容颜，也想重见天日，却依旧心存疑虑，心怀忐忑情绪出世，才发现，竟已过了千余年，父皇早已身死，还似伏羲、神农先祖那般，得了上乘果位。
我对着群山呼唤了无数次，也没能得到回应，火云洞与世隔绝，我也寻不到踪迹。
这时我心中的愤恨、怨念，不知往何处发泄，只想着寻到父皇陵寝，质问他，当年为何那般绝情，如今却又来弥补。
奈何，赤煞焚荒焰过于诡异，我怕入世太久，生出旱灾，我也发现了冰夷话中的漏洞，却先入为主，以为是父皇遗命，激愤之下，主动寻到他。
冰夷竟然不惜损耗本元，再度助我镇压真火，又说是如今的帝王与截教勾结，寻到父皇遗落弓箭，肆意残害神仙精怪，要做九州万世之主。
如此一来，我对他愈发感谢，便分出一缕真火，助他收箭，我之血脉，与父皇最是亲近，那副弓箭见了真火，自然消弭威势。
我那时真火初被镇压，陷入沉睡，依稀觉得不该那般莽撞，赠予真火，醒来时，冰夷却将弓箭取回，交予我手。
这般，我更以为他无私心，是真的得了父皇遗命…镇压真火，并非长久之计，天下也变得愈发陌生，我忽然生出个念头，要将真火剥离毁掉。
如此，我既能恢复容貌，也无需担忧会殃及世间，纵然寿数衰竭，却也足够来到父王陵寝，还有转世机会。
我再一次寻到冰夷，他再三劝阻，吾心却似磐石一般，毫不动摇。
终于，我二人合力，费劲千辛万苦，总算将真火取出，冰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我竟然真的感知不到赤煞焚荒焰的气机，以为已然泯灭。
我一路南下，才渐渐发觉端倪，知晓朝歌方圆十万里，生出旱灾，但那时我已沦为凡夫俗子，脚力又慢，纵然星夜兼程，待到抵达朝歌时，大旱已消，洪灾又生。
为了赎罪，我便凭借医术，救治百姓，希望能够得到父皇谅解，现在看来，我真是愚蠢的厉害！”
轩辕魃说着，神色愈发复杂。
第286章 赤乌球
你的确是蠢的厉害！
碧云听了轩辕魃的言语，心中暗暗忖道。
好好的人皇之女，却被个失了神位的破落户一阵忽悠，使得人间大旱三年，生出乱象，都称得上家门不幸了。
碧云相熟之人中，不乏神女仙子。
敖离外柔内刚，除了有时色欲熏心了点，挑不出什么毛病。
火灵圣母大教嫡传，神通法术皆是上乘，待人也是格外真诚。
姜凝、杨婵等小辈，也很是机灵。
唯一有些不太聪明的石矶娘娘与彩云，也知道轻重利害，没怎么被人哄骗过。
这么一对比，就显出轩辕魃的澄澈（愚蠢）了。
不过，人家毕竟身份尊贵，碧云再怎么腹诽，也没好意思说出来，更没法祭剑将之斩了。
如今回头再看，黄帝传他收箭之法时，怕是就知晓女儿境况了。
呼。
轩辕魃忽然翻掌，那团暗赤真火，便从展开的离地焰光旗中飞掠而出，似烟花般，绚烂绽开，竟也是要似冰夷一般，将那真火与本元一道散去。
这下碧云才算对她的言语，有五分信任，知晓多半真是被诓骗，而非是同谋。
大袖轻舞，那面似赤火翻涌，又有朵朵金花、道道紫气的焰光旗，便将赤煞焚荒焰重新卷了。
“这又是何必呢？你助黄帝破蚩尤，也算对人间有功，今番也是受了诓骗，才造就恶业。
你却不知，冰夷与两头妖猴混在一处，常常作孽，纵无赤煞焚荒焰，也会想别的法子祸乱三界……”
碧云倒不是真的能体谅轩辕魃，而是怕她真在自己面前泯灭真灵，到时候没法给人皇交待。
“如今我的确失了神通，却也能看出，朝歌水患来的古怪，大旱方消，江河便兀得泛滥，料想又是冰夷生事。
这团真火已然与我躯壳剥离，不消数十日，就要熄灭，与其带着一身罪孽，浑浑噩噩转世，倒不如将此身与那火焰，齐齐还与天地，多少也能消弭些许水！”
轩辕魃见真火转瞬被收了回去，管中窥豹，也看出碧云神通非凡、道法精深。
“未请教先生，来自哪座仙山，何处洞府？”
这问题，恰好问在碧云痛处，炼就身外化身没多少时日，就被太清收作徒儿，接着又去了玉泉山修炼八九玄功，根本无闲暇寻洞府，真身此刻，还在苦哈哈化育洞天。
“这并不重要…你若真有意，贫道却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在消解水患一事立些功劳，又不至于断了转世机会。”
碧云说话间，弹指发出一道霹雳，从乱石缝隙掠入坟中，将还在窥探的三个妖怪，炸了个浑身焦黑。
轩辕魃闻言，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她在碧云身上，隐隐约约感觉到黄帝的些许痕迹，也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法子很简单，采女魃一滴精血，尝试将那团真火炼成法宝，再送她兵解转世。
如此一来，不需散道泯灭真灵，也能借助赤煞焚荒焰玄妙，镇压水患。
奈何无形剑、五毒仙剑都无法助她兵解，前者虽是纯阳，却有损伤元神之能，后者奇毒诡异，也难保不出差池，须得再与真身借剑。
这回却不便再大摇大摆祭剑十万里，必须往终南山地界走一遭，合二人之力，炼宝也能快上些许。
“贫道要将神火带走，请一位道友帮着炼宝，再借来仙剑，助你转世。
你失了神通，我恰有个晚辈，在朝歌修行，正好将他唤来，也能护你周全。”
碧云也是怕她再闹什么幺蛾子，先取了一滴精血，接着便遥遥施法，呼应送出去的那面十二花煞神罡旗。
须臾，便见一道青色剑光凌空飞遁，又有轰鸣雷声，内中却是个少年郎。
“弟子韩毒龙，拜见师叔。”
这个距离散仙不远的黄脸少年，撤了遁光，走上前来，也没敢看轩辕坟前立着的那个少女，朝着紫衣道人，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韩毒龙也有两套用九天玄经法门祭炼的纯阳飞剑、剑丸，但轩辕秘史，不宜泄露，从他那借剑，颇有风险。
“你师父先前传讯，曾言你在朝歌，我恰有一桩要事，要寻宁兄…此是我一位好友，你且代我护持数日。”
碧云说罢，驾起遁光，转瞬消弭无踪。
虽然用的是玄霄身份，但使唤起韩毒龙来，依旧很是顺手，此子毕竟曾在玉泉山修行三月，与化身并不生疏。
如此祭土遁行了片刻，碧云便驾起无形剑遁，又祭起元婴，施展灵光遁，金霞浩浩飘飞，在天地间腾挪数次，便到了太白秘境之下。
这座尚未化育的洞天，宛如一粒澄明宝珠，被太乙五烟罗包裹，幻化，化身到来瞬间，便分出一条缝隙，供遁光钻入。
嗡。
碧云真身青衫飘飞，抬手发先后天五行真气，化作五彩丝线，融汇明珠。
玄霄化身紫气氤氲，眉心竖纹放出阴阳道气，呈黑白二色，第二元神也祭起，喷涌青白光雾，却是要用两界阴阳法门，增添洞天玄妙。
本就是同源化生，神念、道行也一般无二，联手施为，效果奇佳，半个时辰，便抵得上平时数日苦功。
这两具躯壳几乎同时收功，化身则将离地焰光旗展开，放出那团暗赤火焰。
“不愧是旱魃真火…赤煞焚荒焰，委实古怪，既非阳火，又非阴火，也不知，炼个什么宝物才好。”
“这火焰似是地上南方离火、天上太阳真火，与一种关乎旱灾的异气融汇炼就。
若是要用来治水，不宜炼成飞剑，峨眉鼻祖长眉真人，曾用太阳真火炼了个赤乌球。
何不也炼上一枚，到时交给韩毒龙，让他与杨戬、杨婵汇合，共同去积攒外功。”
这也是炼出第二元神的好处之一，虽是一念掌管二身，神思之敏捷，却等若两个人共同思索，很快便能寻到方略。
空中忽然多出一尊赤金色铜炉，上下有两张相反的太极图，表面遍布符篆，又有种种瑞兽纹案。
呼。
真火升腾，又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太阳精金投入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