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跨越千山万水借剑，恰恰合乎逍遥真意，斩去妖邪，水到渠成般，有了破境契机。
只见那位衣袂飘飘的白袍道士，忽然凌空而起，将照妖宝剑收入衣袖，缓缓伸了个懒腰，便无声无息，登临大罗之境。
“紫府初开大罗天，照妖锋彻九渊寒。
三尸斩尽云阶净，六气吞来月魄圆。
龙虎丹光融剑脊，山河影动熄烽烟。
无羁天地真逍遥，唯见清辉映万年。”
云中子说罢，袖中照妖宝剑便大摇大摆掠空，忽然迸发天雷、风、阴火，雪白剑罡化作长虹，转瞬将方圆千里山河游弋一遭，其间妖邪、精怪，惶惶难安。
“封神杀劫将至，天下已乱，神仙不出，何人能消九州灾厄？”
云中子心念微动，忽然迈出一步，去往东海方向，那里，已生水患。
第283章 太师哀叹，玄鸟将绝
呼。
大河之上，紫衣道人衣袖发出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分化亿万，朝四面八方催开，倏忽将失去根源的厚重冰墙泯灭。
天边三道剑光横渡虚空，绕着碧云转了一圈，便再度消失归去。
“好神异的仙剑，那道白光甚是眼生，余下两口，貌似是那南海剑仙宁赤霞的独门飞剑。
老夫初见那口赤色火行仙剑，也是在此地，不想三年过去，威力似乎更盛！
自然，若非玄霄道友剑术玄妙，也难将之驭使，诛妖灭邪！”
闻仲催墨麒麟前来，轻抚长髯，朗声称赞。
这时的他，还不知冰夷散道身死，致使天下江河即将循次泛滥，无支祁催开真水在刹那之间，水又格外内敛，仅有炼祖龙之化阴阳神目的碧云与杨婵二人看清。
闻仲还庆幸于，碧云、杨戬及时赶赴，施以援手，方能灭掉叛逆元凶。
今日三剑齐至，跨越山河诛邪的场景，奇异且震撼人心，别说他了，就连杨戬、杨婵都看的心驰神往。
“素闻太师天眼神异，果然名不虚传，那冰火二剑，确是我好友宁赤霞之物，余下那道雪白剑光，则是玉虚门下师兄云中子炼的宝剑。
我根性浅薄，入恩师门下不久，并无多少道行，当不起太师夸赞。”
碧云客气说完，轻拍腰间葫芦，将徒儿放出去，祭五毒仙剑，灭了几个复苏且不老实的精怪，又施展先后天水行真气，催发寒气，继续冰封两座关隘中的妖物。
“你们兄妹二人，先去棋盘山查验，若有残存妖邪，莫要手软。”
杨戬、杨婵得令，朝碧云、闻仲施了一礼，便往山中去了。
闻仲眉心竖眼精光敛藏，在那对兄妹身上一扫，忽然想起先前冰夷的一句关乎二人身世的无心之语。
这位大商柱石，执掌朝堂数十载，对于人心，到了洞若观火的境界，也没点破。
“老夫要是没有看错，先前现身那位人首龙身的存在，似与传说中，黄河河伯冰夷颇为形似。
此等上古神明，竟也与那妖邪之类厮混一处，也不知逃去了何处，要是再度作乱，恐怕……”
闻仲起初是想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却忽然长叹一声。
大商数百年国祚，在数年之间动摇，身为辅佐三朝的老臣，他心中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好叫太师知晓，我那好友与师兄，剑术都还尚可，那三口仙剑归去前，很是神气，谅必已将冰夷诛灭。”
碧云知晓对方忧思，也敬重其为人，加上真身与之师兄余元交好，便出言疏解。
“如此，老夫却要代大商黎民百姓，谢过三位道友了。”
闻仲甚是欢喜，也不顾甲胄在身，欠身施了一礼，接着抬手催发碧游秘传五雷法，分出数十道紫雷飞电，落向大河之畔两座城池，将内中妖气最盛的精怪轰成齑粉。
梅山妖邪皆非易与之辈，闻仲孤木难支，截教有骷髅山、声名山前车之鉴，余元归去后，便少有门人敢涉足红尘，闻仲率军与之僵持三载，耗费无数钱粮，国库快要告罄，才算是平定叛乱，也难怪会有些杀气腾腾。
封神与蜀山，餐霞食气者，都不能轻易干涉朝堂，闻仲算是开了大教嫡传出将入相先河，将来的姜子牙也跟着破例。
不过，仙、神、人三道毕竟并列，最基本的规矩，还是得遵循。
神仙归神仙，人间归人间。
若非碧云与张奎发现棋盘山之下藏着的辛秘，先后惊动袁洪、五怪、无支祁、冰夷，又将之诛杀、挫败，还真难以收复失地。
如果梅山妖邪稳坐二城，龟缩不出，闻仲就算使遍浑身解数，正面对垒也好、劫营也罢，皆难成功歼敌。
至于开坛做法、改变天象，也玩不过冰夷、无支祁。
这一类手段，还不能对凡俗士卒使用，尤其是闻仲、姜子牙那等，大教出身，又执掌帅印的存在，一旦坏了人道规矩，便有无穷业力降下。
如今梅山妖邪气数已尽，城内那些散兵游勇，不需用多少兵法，就能战而胜之。
闻仲还以为天下已然平定，正欢喜着，却见大河上游，黑云滚滚，雨落似天河倾倒，洪水汹汹，颇有几分摧枯拉朽之势。
按理说，无支祁搬动千里河水，少说也需数日才能重新填满，大河滔滔，绝非吉兆。
闻仲祭起天眼，发出三尺白光，才发现，天地之间，水较大旱之前，还要多出五成。
这位兢兢业业，忧国忧民的大商贤臣，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多时，五关、朝歌方向，皆有探马来报，言说旱灾已消，水患生出。
“莫非，苍天真要亡了玄鸟国祚吗？”
闻仲愁眉不展，哀声叹息，但想到两代先王嘱托，很快又强打起精神。
“老夫需得先率军将此二城夺回，镇压内中叛逆，暂且失陪，道友援手诛妖灭邪之恩，必不敢忘，来日定有回报！”
闻仲又朝碧云施了一礼，忧心忡忡地离去了。
“此人根骨、福缘，千年少有，远胜脱胎换骨之前的我，却因一念之差，入了朝堂，从此深陷泥沼。
贫道也需引以为戒，纵然蜀山法需入世磨练，也不宜与庙堂有太多关联。”
碧云望着那道似乎被抽去几分精气神的萧索背影，也是感触良多。
大商覆灭，乃是神仙人三道共同定下的前路，要是冰夷没死，必定卷土重来，散道消亡，又会使得九州生出水患，根本就是无解之局。
不论云中子还是碧云，都对天下苍生心生怜悯，才会出剑，斩了那位上古水神，纵然有几分逆天而行的意思，却无业力加身，甚至加了许多功德。
“这次入世，寻到开山斧，也解决了无支祁，那死猴子真灵损伤，转世之后，便是真正的凡人了，翻不起多大风浪，还是交给敖震或是姜凝处置……”
碧云凌虚而立，望着棋盘山上轩辕庙，衣袖之中，依稀有火光辉映。
第284章 帝女旱魃
敕令金光辉映，黄巾力士横渡虚空，将被劈成两半的棋盘山合拢，似是怕某人又给派差事，转瞬便消失无踪。
这座称不上巍峨，也与险峻没多少关系的山峰，偏偏建有一座轩辕庙，内中供奉人皇圣像，左右还有两个鬼使，便是那千里眼、顺风耳，桃精柳鬼将根须扎入鬼像中，故而得了神通。
“贫道玄霄，先前为灭山中妖邪，不得不命师侄挥斧劈山，以至于惊动圣庙，万望恕罪！”
碧云两指轻捻，点燃线香，供奉像前炉中，其身后那对兄妹，也跟着进香。
天地人三皇，超脱三界，跳出五行，久居火云洞，很少显圣。
虽然碧云化身曾与之有一面之缘，但他身后，毕竟还有两小只，轩辕黄帝也就没有分出神念入那木胎泥塑。
不过，由紫霞炼就的那件道袍衣袖内，火却又盛了三分。
这点细微变化，瞒不过元婴近乎纯阳的碧云，先前祭离地焰光旗，裹挟山下飞走火光时，便发现那簇火焰，颇有殊异之处。
虽不在三昧、地煞、太阴、太阳等等真火之列，也称不上多么灼热，却能无声无息消弭水，很是不俗。
“如今九州又生灾祸，贫道还有一桩要事要处置，你二人且去东海，梳理水脉，我稍后便至。”
碧云心念微动，决定将两个晚辈支开，独自去山根地脉探查一番，侧首出言。
“谨遵师叔/老师法旨。”
这对兄妹入世，正是要积攒功德，以便于去桃山救母时，能多些许把握，玉鼎、“玄霄”也没少给门人灌输“除魔天地间，仗剑诛妖邪”之类理念，因此都欣然领命，并无半分推拒之意。
“你遁法稍差，我便将星斗离烟葫芦暂且传下，你以五行真诀催动，不消三四个时辰，便能抵达。”
碧云说罢，将腰间紫皮葫芦解了，交给了唯一一个还没得炼剑之法的徒儿。
这个葫芦，本质也是飞剑，蕴藏庚金之气，甚是锋锐，不过内中炼就乾坤，外形也有些特殊，拿去飞遁，还要快过玄功化作的清风。
杨戬知晓自家师叔与南海小剑仙是过命的交情，有心打听骷髅山、声名山崩摧的细节，但在轩辕庙上完香后，开山斧竟有融汇真气的趋势，故而决定，还是待平息水灾之后再去询问，打了个稽首，便带着妹妹，祭起葫芦，霎时间，漫天星斗，绚烂离烟，浩浩东去。
闻仲、张奎等人还忙着收拾两座关隘，疏导洪涝，纵然有心相邀答谢，也需在忙完正事之后。
嗡。
碧云胸中五气之内，黄光辉映，身形刹那消失，化作先天戊土之气，在山石泥沙之间穿梭，倏忽到了山根地脉处。
虽然灭了桃精柳鬼，焚了根须，但地下依旧有似无数蚯蚓胡乱蛄蛹形成的地下甬道。
如此地行一阵，六阳神火鉴便将山中境况照了个七七八八，根据种种残存痕迹，以及阴阳神目窥见的丝缕气机，离地焰光旗内裹挟的那团神火，正是从棋盘山下深处飞出。
这座山上，建有轩辕庙，从前是用来震慑冰夷，不许他归入黄河之用，在桃精柳鬼钻入鬼使神像之后，就失了效果，其根须上通圣庙，下封神火，冥冥中借了轩辕神力，故而才能将那团诡异火焰镇住。
“贫道那时去火云洞求取仙草，消除瘟灾，将要离去时，却被人皇老爷叫住，传授收箭法诀，命我寻回弓箭。
如今看来，数年间种种因果，那时便有预示…若是没记错，先前火光似是往朝歌方向飞掠……”
碧云探明山下境况，辟了座地穴，盘膝而坐，催发先后天火行真气，引动焰光旗内火光，抽出一丝。
这火失了神旗镇压，便显出诡异来，呈赤色，却是赤中带乌，暗沉沉的，纵然在身外，胸中五气的黑色水气，竟然毫无征兆地衰减三分。
好在，此是化身，又是先天之躯，不受多少影响，由于五行法术造诣过高，水气刹那便复原，甚至还加快了玄功第五转的修炼。
“这却是个好宝贝，就是，不太好掌控。”
碧云敏锐地察觉，非止体内水气衰减，方圆百里，乃至更广阔的山河，都受了那缕暗赤火焰的影响。
正要将之收回离地焰光旗内，却发现，它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不宜拖延，须得快些将之寻到……”
碧云见势不妙，躯壳、元神，悉数化作一道黄褐元气，转瞬回到地面，驾起无形剑光，直朝朝歌掠去。
不消三刻，便至帝都京畿，却见护城河已然泛滥，都城内外乱作一团。
大商腹心久旱三载，几乎颗粒无收，还是从八百路诸侯那，征来粮草，方解燃眉之急，公卿大夫吃喝不愁，寻常百姓则是饥一顿饱一顿，多靠粥棚救济。
如今生出水患，城内也就罢了，城郊不知多少庶民流离失所，就盼着朝堂赈灾。
南城三十里外，有个宋家庄，庄主宋异人颇有家资，便在远离护城河的地界，搭了十座粥棚。
灾民多如蚁潮，其中不乏老弱病残，被水灾一闹，生出风寒之症。
好在数年前，人间忽然流传出一种唤作柴胡的药草，对于风寒之症，颇有效用。
不过，宋异人仆役有限，还要忙着分粥、发御寒衣物，便又招了些义工。
这些灾民，大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帮工也都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有位女医，一袭粗布麻衣，不施粉黛，却有一张干净面庞，似那出水清莲，还颇擅岐黄之术，皓腕似霜雪，针落消疾病，很是灵验。
不知多少男子，在被救治之后，就对她生出倾慕之意，却又觉得自惭形愧，皆将心思藏在腹中，没人敢道出。
“我也觉有些头疼脑热，可否请姑娘施以妙手，稍稍诊治？”
灾民队伍之外，忽然有人朗声出言，一道道视线被吸引过去，却见那人身着罗绮，腰配金玉容臭，生的也是颇有些人样，就是脸色过于红润，看不出半点病痛迹象。
这却是碧云借玄功变化，前来拜谒那位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