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金蛟剪
这二位仙子，道行高深，遁法本就飞快，身下坐骑也有非凡之处，转瞬便到了赤焰火山地界，远远见一个剑眉星目，身材修长，模样甚是好看的道人，正与身旁赤衣女子联手施法，填补地脉，根本没有跑路的意思。
天遁镜轻振，早早将二人身形映出。
“贫道出山入世，是要散心的，既然有人来添堵，那也没得姑息的道理。”
碧云神色淡然，挥袖将一点神泥、一滴真水、一道丙火真精，以先后天五行真气催发，捏印掐诀，悠哉游哉填补地脉。
虽然他离开骷髅山之初，也曾做过刮地三尺的勾当，但还真没曾行过竭泽而渔之举。
不论黄沙洞天，还是北海雪原，采摘灵药也好，收集罡煞、元也罢，都留了根源。
纵是冰缝裂谷之下洞府，挖走之后，也施法填补了。
蜀山法门，包罗万象，就连烹煮鸡肉，都有法术能使，山川整掇，也是家常便饭。
故而，碧霄、琼霄驾临时，碧云已与龙女，将地脉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若我没猜错，那二人，多半是东海三霄之二，传说她们，有金蛟剪、混元金斗两桩异宝，端是利害非常，大罗神仙一招棋差，也要饮恨。
好在，你我都修成化虹之术，偏偏克制金蛟剪与混元金斗，要是动起手来，瞧见宝光，立刻炼身成，那法宝再厉害，也难以建功。”
碧云悄然施法，给龙女传音，道破三霄秘辛。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是看出，那九曲黄河阵，还没炼成，又知化虹飞遁之法，能够避开世间多数攻伐手段，所以才留下，有意还以颜色。
剑仙，没有一个是吃亏不吭声的主，有仇隔夜报，都算是有涵养了。
龙女听闻内中玄机，也不惊异，她早知自家情弟弟，神通广大，消息也格外灵通，便温声传音回应。
天幕之下，那对姊妹，也在暗戳戳观察。
“这对道侣，生得很是好看，搬走山峦，还知晓蕴养根脉，似乎不像是坏人……”
琼霄话没说完，碧霄衣袖忽然飘飞鼓起，抬手发出一道霹雳。
这位火爆脾气的截教仙子，也看出，那对男女，似乎非是歹人，但毕竟曾扰了炼九曲黄河阵的进程，还将那巨掌斩了，挫了自家锐气，看在那道人俊秀皮囊的份儿上，消了杀念，却有意小惩大诫。
她知先前那只巨掌，是被某种火法毁去，此刻见龙女一袭赤衣，又能驭使丙火真精，便将雷霆朝其躯壳劈去。
“好大的威风。”
龙女还没动作，碧云却扬起眉宇，脏腑五气涌动，分化明、暗，青、赤、黄、白、黑十种五行神雷，将天地都映成彩色。
封神世界，大罗神仙境界，便是寻常炼气士修行的尽头，此境，最是特殊，纵然道行相近，却由于大道走向迥异，道法相差极大。
碧霄修为虽高，却非赵公明那般，道法精熟，还常年遨游三山五岳、助拳同门的斗法能手。
她与两个姐妹，都擅阵法，却不如云霄神通广大，剑术寻常，雷法也称不上稀奇，掌心雷攒聚发出，倏忽被五行神雷轰得粉碎，眼看漫天雷网肆虐而来，知晓不妙，连忙将太阿剑祭起，剑气分化三才，堪堪将神雷抵住。
“贫道太白山漱玉洞宁赤霞，今日来黄沙洞天，搬动一座与吾有缘的火山，方才正要填补，便见黄沙化掌，浩荡落下。
我‘好友’洞庭龙女敖离刚出手将之斩碎，二位便接踵而至，莫非便是那胡乱出手伤人的贼厮吗？”
碧云曾被吕岳、马元之流，扣帽子坑害，知晓占据大义的重要性，言语时，运足真气，还施展太清有无形剑法，将声线传遍四方。
这时，碧霄、琼霄闻言，俏脸齐齐变了颜色，前者是被言语激怒，后者却是闻得对方名号，心中骤然一惊。
“姐姐，切莫再冲动行事，那宁赤霞，是近年有名的散仙，据说剑术、雷法、火法，都是上乘，九龙岛吕岳、火龙岛罗宣身死，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东海三霄仙子，过去百十年都没曾离开洞府，消息都是靠菡芝仙与彩云仙子传达，倒也知晓宁赤霞名号，却没曾见过那流传极广的画像，故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莫看吕岳、罗宣都是金仙道行，那是修炼旁门左道之法，走岔路的缘故，唤作碧霄、琼霄与之斗法，不借助金蛟剪与混元金斗，只有落败的份。
琼霄本意是提醒二姊收手，但她那姐姐，性情莽撞，闻得同门之死，与那道人有关，再看那张俊美面庞，猛地生出几分厌恶、愤恨念头，衣袖中，倏忽掠出一道璀璨金光。
这道金光之迅疾，远在烈火雷音剑之上，却是一把由两条蛟龙炼就，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炼就的上乘法宝，祭起时，在空中挺折上下，又有祥云氤氲，非是金刚不坏之身，断难抵挡。
不过，碧云早知有此法宝，根本没带怕的，先将太乙五烟罗催开，无数缕彩色轻烟护持，待到金蛟剪临近，接连发出十道乾天大自在精金剑气，以分光掠影之法施展，短暂斩去金蛟剪与碧霄的气机脉络。
呼。
太乙五烟罗倏忽收缩，汇聚，化作丝绦，缠在金蛟剪把手之上，将它生生拖拽回来。
天地之间，风沙忽然停滞，大日光华本就黯淡，此刻更是寸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无穷的三才道气。
龙女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就要动用压箱底的火法，却被碧云将腰身一揽，驾起灵光遁，化作金霞遁走。
“尔等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出手在先，本该以牙还牙，念及邱鸣山火灵圣母、蓬莱岛余元情分，便饶你一回。
这桩法宝，我便收去，充当赔礼，要是不服，三位可一齐驾临太白山，再做计较！”
云霄催青鸾到两个妹妹身前，却见那片金色霞光倏忽消弭，知晓难以追上，便扭头，冷冷看向那青衣女仙。
“你是生怕咱们姐妹渡大劫太轻易吗？”
第332章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这宝贝威力好生骇人，若非修成炼身成之法，亦或是有上乘遁法，能在刹那间展转腾挪，断难抵其锋芒。”
龙女是货真价实的洞庭真龙，能够从法宝光华，判断品质，一眼就看出，那把金灿灿剪子的珍贵之处。
此类带龙、凤字眼的法宝，自非天地孕育，皆是神仙后天祭炼，但却未必逊色先天之物。
这金蛟剪，经由三位大罗神仙共同炼就，那两条蛟龙，多年来受天地日月精华、三才道气蕴养，介于生死之间，玄之又玄。
虽难与同类型的斩仙飞刀媲美，却也是玉虚镇洞之宝级数，寻常金仙，一剪下去，便要身死道消。
自然，金蛟剪在碧云面前，难以发挥威势，纵不用化虹之术，也能靠飞剑将之毁坏。
这次之所以没用落宝金钱，是摸不准它是法宝还是兵刃，天遁镜映照下，剪身上倒是蕴含种种道韵，却少了天地烙印，故而没曾冒险，改用分光掠影之法将之收了。
龙女知晓金蛟剪珍贵，却没得半点贪恋之意，火法，才是她的修行根本，再说了，万一老东西哪天将斩仙葫芦传下来，还要什么破烂剪子？
“终究是外物，还是别人炼的外物，论攻伐，未必能比我那两口飞剑，论玄妙，也逊色阐教番天印、阴阳镜之流。
不过，倒是能拿回去，给毒龙做个参照，也好早日将乌龙剪炼出几分火候。”
碧云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造诣越发深厚，又有冰魄云光、金光烈火、太乙五烟罗等异宝，更看不上此剪，也就是莫名其妙遭受袭击，觉得多少该拿些好处，才出手将之夺了。
嗡。
其指尖，忽然多出一枚生有两个翅膀的圆形方孔金钱。
“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才对，我那时说是小惩大诫，欲在两三年后交回，闭关之后，算起来，过去了五六载……”
碧云把玩着那枚金钱，眼眸微凝。
今番故地重游，重返黄沙洞天，还遇见石矶娘娘与彩云，那无形桎梏，似乎有松动趋势。
这次出山，非是修力，而是要修心，与面壁参玄又有区别，需入红尘，体悟万千，方能悟出些玄妙。
蜀山比封神世界，更重因果，碧云那时没曾立誓，但既然有言在先，又误了期限，的确该去将之了却。
“不过，还有另一位故人，须得先行拜谒。”
碧云心念微动，稍稍握紧掌中那只纤滑素手，与那双灵动眼眸对视，温声出言。
“你也许久没曾回归洞庭，难得有暇，我与你同去如何？”
龙女闻言一愣，还以为是要去提亲说媒，俏脸微红，忽将头埋下，却没能看见脚尖。
“她脸红什么…精神焕发？”
碧云对龙女，情意非虚，但也没过，弄个岳丈压自己一头。
好歹也曾同席共饮，龙君敖潋还曾前来敬酒，那时都快以兄弟相称了。
这次欲归洞庭，非是要去龙宫，而是欲寻一处荒僻渡口，寻一叶扁舟、一位艄公。
……
彼时碧云为破死劫，脱离骷髅山，先去黄沙洞天，又至洞庭，期间经历种种，遭逢的或仙人，或炼气士，还是从渡口北上，才与凡人有了交集。
虽说仙凡殊途，但要是无凡，也就没有所谓是仙了。
蜀山玄门讲究入世积修，碧云身在封神天地，的确省去许多繁杂琐事，却也少了红尘炼心的玄妙。
单靠前世近二十载的阅历做基底，显然不足以支撑大道巍峨楼阁。
故而，与龙女再次从黄沙洞天出来，碧云便曾掐指推算，知晓今世结识的第一个凡人，那位老艄公，依旧身在洞庭，才想着去见上一见。
峨眉先天神术，乃是长眉真人，承继太元真人、樗散子、连山大师法统，依据紫清宝篆，结合易理，创下的一门无上推算之法。
长眉飞升前，便是以此术算尽人间事，其中玄妙，可见一斑。
碧云先前没能算出三霄踪迹，一是那三个女仙，都是截教门下，多少得了几分庇佑，过去也无命数交集，二是其修为高深，难以算得。
若借之算打过交道的仙人，就算是大教嫡传，也能窥得几分根底，算凡人，自是万无一失。
这二人驾金霞飞遁，身形与山川之气相合，跨渡数万里，倏忽到了洞庭地界。
“你且归去，拜见龙君，我先去寻一位故人，稍后再来汇合。”
碧云半道将龙女丢到君山之巅，便驾无形剑光，刹那消失。
龙女也被弄得，有些云里雾里，搬运坎离，祭起神目，却也寻不见道人身影，生了一阵闷气，便化作龙身，跃入湖底。
“父王，女儿回来了，龙宫近日，寻摸了多少宝贝？”
……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水畔芦苇丰茂，许是九州近年多生水患，野渡行人寥寥，小舟横七竖八散落。
偌大渡口，却仅有一位老叟，立在舟头，顶着大日，撑槁等待船客，舟尾，还坐着个晒得浑身黝黑锃亮，皮猴子般，七八岁模样的孩童。
咚、咚、咚。
渡口木板震颤，那是代表生意到来的脚步声。
老艄公忽然来了精神，略有些混浊的眼眸，发出惊人的亮光。
“客人要到何处去？”
老艄公的声音，比六七年前，更加沙哑了。
舟尾用双脚作桨，拍打水面的孩子，先瞧了瞧系在水下的鱼篓，见鱼儿还在摆尾，才生起了灶火。
“船家，你这船能去孟津吗？”
芦苇遮掩下，走出个一袭青衫，木簪束发的道人。
“这位客人莫不是寻老叟消遣……”
老艄公话说到一半，忽然怔住了，定定看着渡口那个模样、年岁都与从前那位贵客不同的道人，心中生出种种猜测，却都没敢确定。
当年，也有一位客人，曾在此渡口，乘此小舟，有此问答，那人非但出手阔绰，更是来无影去无踪，近乎鬼神。
哗。
小舟轻动，艄公高歌，道人坐在舟尾，与渔童一齐烹起鱼儿，炊烟袅袅，却都散在江渚笑谈之中。
第333章 书生与小姐，老登与黄毛
不曾道明跟脚，也没言及师徒之事，碧云仅是悄然化开两粒小还丹，帮那对祖孙去病延寿，留下两袋铜钱，便从下一座渡口分别，驾剑光离去。
老叟摆渡半生，阅人无数，看出碧云身上，有些超凡脱俗的气象，但他非是不知足的人，更不愿让客人为难，纵然儿、媳皆丧，孙儿年幼，也没曾开口托付，仅是想着，多活个几年，将撑船的行当，交到孙子手上，也就能放心入土了。
故而，见碧云离去，他也没曾挽留，欣然将布袋收下，就立在舟上，笑着挥手相送，待到道人远去，才撑小舟，带着孙儿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