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坐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岸前皆魁鬼,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这就是阴府之地,对于阳间生灵来说,幽冥之中尽是魑魅魍魉之流,遍地皆是邪祟鬼王,没有一处安宁清静地,处处皆是大凶。
南境大劫并不只是地脉中的阴煞积蓄到极致,喷薄而出,而是与幽冥相关?当真如此,那可就真的会生灵涂炭了,最终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南境七大仙宗道门之中,其中有一仙宗名为幽冥渡,其主要职责就是镇守幽冥,可看这情况。似乎也要镇不住了。
一旦幽冥渡崩了,那么就一定要有另一方仙宗来代行镇守之职。
七大仙宗可不都是逍遥于物外的超脱之人,生于斯,长于斯,天地将有大难,又岂能坐视不管,这非人子所为。
“我对地脉的感知有局限,所以,尸的数量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烦请告知你感受到的尸位置!”
“这本应当是由我来出手处理,可惜,我现在正在蜕变的关键时刻,行走不便,就有劳龙宫的诸位了。”
灵皇向风时安伸手一点,在虚空中飘荡的灵气,居然就化作一枚青玉,落在风时安的掌上。
如风时安预料的一样,依靠自身修行的通灵尸,对于食生灵血肉的地脉阴煞邪祟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蜕变?”
风时安的目光不禁看向神池中,沉浮起落的龙髓。
“我的蜕变与这些无关,我只是想彻底退去旧身。”
“旧身?”
“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尊头戴冠冕的帝王身。”
“你这具身体是从其中脱胎出来的?”
“不错,可惜我也只是完成了一部分,没有彻底斩断联系。”
“真要是能做到这一步,你距离成仙也只差渡劫了。”
“言之过早。”
灵皇轻轻摇头,旋即他看向面前喷薄龙气的神池,袖袍拂动,三十六颗龙髓化作一道道神光,直奔风时安而去。
“陛下,你这是?”
风时安取出一支支玉净瓶,眼疾手快,将这些龙髓全部装了进去,收入袖袍中,随后惊讶问道。
“我不出力,自然该出些宝贝,就请你将这些神髓转交给诛杀尸的龙族,便算是代我出手的酬劳。”
第144章 直面
“阴极生阳,死中孕生,当真妙不可言!”
回望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九山,风时安赞道。
“葬地中孕育出的神土,也就时安兄有如此机缘了。”
了解到风时安消失的一时半刻钟,去了何处之后,云晏太子目露艳羡之色,这等因物极必反而形成的造化地,其中可是蕴藏无穷道妙,不论是修行还是悟道,都是绝佳之地。
可惜,九山的葬地之主,仅仅只愿见眼前这位云梦沧溟君。
“只是一方神土而已,其中的灵机道韵,也就与你我的府邸相差无几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真要说特殊的话,也就是其中孕育了一些龙元神髓而已。”
“龙元神髓?”
云晏瞪大了双眼,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龙族如今最正统的化龙法之一,乃是走水,其根本就是借助山河地脉之力,用以淬炼锻造真龙之躯。
地元神髓,正是地脉精华的显化,龙元神髓是汇聚了龙脉之气,乃是神髓中的上上珍品,对于龙族化龙,尤其是打算以走水的龙族而言,更是绝佳的滋补品,这可等若是直接吞服地脉之精。
“那是有主的!”
山川河流之间,灵脉聚集之地,当然会有瑰宝孕育,但这天地之间,就没有一处宝地是无主之物。
“那倒也是。”
“你要是想要龙元神髓,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
“斩一头尸即可。”
“呵呵,时安兄当真会说笑。”
“我可没有与你说笑,是那位灵皇亲口与我说的,他如今正在蜕变的关头,不宜出手,因此凡是能出手斩杀尸者,便可得神髓,作为酬劳犒赏。”
“我若是能有斩杀尸之力,即便是神髓,对我而言,也是可有可无之物了。”
在知道风时安并不是在消遣他之后,云晏更是无奈了。
不过,这位孟渚太子想不到的是,那位九山的灵皇,已经提前支付了赏金,他相信龙族可以解决那头尸,因为他知道龙族对一位龙尊的陨落有多么愤怒。
“云晏兄,你现在可否能唤来你的父君?”
听到风时安的询问,孟渚太子投去困惑的目光,他可是在部曲折损过半的时候,都不愿意呼唤龙尊,
“那位灵皇给了我一头尸的位置。”
“什么?”
云晏太子神情骤然间变得兴奋起来。出师未捷便损失惨重,无疑会让他的太子之位受到更多的冲击与挑战,可他能够让孟渚龙君率先斩杀一头尸的话,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还没有等云晏太子唤来孟渚龙尊,一道垂垂老矣的佝偻身影,便骤然出现在船首处,
“咳咳,赶得早不如来得及,既然发现了尸的位置,又恰好叫老夫给碰上了,还是交由老夫来处理吧!”
突兀出现的身影让风时安乘坐的金殿宝船为之大乱,不过在龙将水族的应激之后,他们又很快确认了这位老朽的同族身份。
“阁下是……”
风时安手按东华长生剑,目光看向恭敬地站在老朽身后,背脊却挺得笔直的敖元,这位被他斥责了一顿的龙孙,此时再也不复先前的恭敬之态,反而敢昂起头来,与他对视,
“鄱阳君?”
“正是老朽,倒是让殿下见笑了,咳咳~”
说话间,这名不知何时到场,突防到了风时安身前十丈处的鄱阳龙君又咳了两声,那双苍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其腰间的古剑,最后又收了回去。
“我听敖元说,鄱阳君不是在养伤?”
风时安握紧长生剑,打量眼前这位龙尊,虽然先前与鄱阳君有过间接的交集,但如眼下这般直面,却还是第一次。
眼前这位龙尊是风时安目前见过,模样最是寒酸的龙君,并非是衣着服饰过于古朴,而是面容体态太过苍老,即便是化形都难以遮掩,其身上的沉沉暮气。
风时安甚至还在这位老龙尊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死气,这像是在说明,这位鄱阳君的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
这般状态,可比起那些重新诈尸的通灵尸都不如。说的难听一点,这鄱阳君比尸体都更像是尸体。
“本来是打算继续养下去的,可听了我乖孙儿传的一些话,实在是坐不住了,我到这把年纪,也没几年可活了,惦记的也不多,终归还是要些脸面的,所以就出来走动一二。”
鄱阳君笑呵呵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儒雅随和的垂暮老人,有一种对生的豁达以及对死的无畏。
“还请鄱阳君勿要见怪,时安兄只是因为我的部曲损伤过重,又见到此地阴煞邪祟势大时,心急之下才说了些重话。鄱阳君不要往心里去。”
云晏瞥了一眼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龙孙敖元,连忙低头道。
“我家祖父既是长辈,当要照顾你们这些小辈,又岂会与你们见怪。”
先前被劈头盖脸挨了一顿斥骂的敖元,自然不愿意放过此番扬眉吐气的机会。
作为龙孙,自打来了符云龙宫之后,他实在是过得憋屈,不论碰见谁,身份地位都在他身上,他需处处退让,就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作为陪衬。
“好了,不要争论些无谓之事了,当下之事,乃是诛杀尸,沧溟君,可否将位置交给我?我来诛杀这不知死活的孽障。”
鄱阳君再次向风时安索取尸的位置。
“非是我轻视鄱阳君,只是鄱阳君您这般状态,又有伤在身,恐怕不敌尸,届时说不准会步入符云龙尊的后尘啊!”
风时安满是忧虑,一脸诚恳。
原本尾巴都要显形翘起来的敖元一听这话,顿时对风时安怒目而视,可这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又露出了忧虑之色。
“祖父。”
“沧溟君能对老夫如此关怀,老夫心领了,不过莫看老夫如今垂垂老矣,却也有一战之力,至于伤势,却是不打紧。”
盯着风时安看了几息,鄱阳君笑了起来。
“我却是不知,鄱阳君在何日何时受了伤,不知可否相告?”
“唉!殿下当真是年轻,不知我这等老龙的苦楚。”
听到风治安还要追问,鄱阳君面露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年轻时喜欢与他人争强斗狠,身上留下了不少暗伤,当时血气旺盛,这些伤势与我无碍,可如今我血气衰老,寿命将尽,这些旧伤也就都一一复发了。”
“原来是如此,那先前的确是我说话过于偏激了,鄱阳君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吧。”
鼻翼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之气萦绕,任谁都是闻之欲呕,可这等恶心的气味,追踪溯源,却是眼前老龙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虽年老,可依旧能担百山,定千江,沧溟君若是再说,可就是小觑老朽了。”
“罢了,既然鄱阳君一再坚持,那便给你吧,只是还请鄱阳君慎重。”
“老夫可是寿尽老龙,沧溟君就不要如此多虑了。”
“那就祝鄱阳君得胜归来了。”
“呵呵~咳咳~”
留下一串意义难明的笑声以及一串咳嗽,不知何时到来的鄱阳君,又在悄无声息之间离去,只是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一旁的龙船之上,还有大将水族没有反应过来。
“祖父!”
转眼间就没了靠山的敖元大急,冲到了鄱阳君消失的位置,可是不论他如何呼唤,那尊佝偻的苍老身影,也没有再次出现。
直到这时候,风时安才松开了握住长生剑的手掌,并非是他需要道剑壮胆气,而是他在压制这柄仙剑。
根据与长生剑的元灵沟通,风时安发现这柄剑在鄱阳君出现的一刹那,就想砍他,这还是风时安得到长生剑以来,见到的第一位能够主动勾起长生剑杀伐气的活物生灵。
要知道,即便是遇见天魔,撞见旱魃,东华长生剑都没有自主出鞘杀敌的意思,风时安甚至一度怀疑这柄剑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护主。
可如现在发生的事情,则足以证明这柄剑是知道护主的。可惜,风时安不可能放任仙剑出鞘。
因为他现在既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向一位龙尊挥剑,更别说大有可能砍不死,一旦龙尊见血,那当真是祸乱无穷。
“鄱阳君是你呼唤而来的?”
“是又如何?”
刚刚昂首挺胸,神气好似开屏孔雀的敖元,此刻的气势一泻千丈,就像是斗败了的大公鸡。
“你做得很好!”
出乎敖元意料的是,风时安没有因为他刚刚的行径以及此刻的变化,进行抨击以及嘲讽,反而夸了他一句。
“什么?”
敖元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时安兄,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