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同样已经缓和过来的云晏,拉上风时安,就走向舱室。
“云晏兄,可是想与我论一论刚刚那位鄱阳君?”
“正是。”
“我也正有此意。”
“时安兄,依照这位鄱阳君剩余的寿元来说,他的确有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这位鄱阳龙尊来到了这里,你依旧怀疑他?”
“没错,时安殿下就不怀疑吗?你难道就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看你的眼神?那是饕餮一样,恨不得将你吃干抹净的贪食之欲。”
“这你都能看出来?”
风时安很难不诧异,他可是直面那位鄱阳龙尊。
他还真没有从那老家伙眼睛中看出什么,因为那老东西几千年的年岁不是白活的,表情管理做的确实不错,可云晏却宣称看出来了。
风时安认为其中这主观判断的比例过大,有一点先射箭再画靶的感觉,不过这靶子确实画的很准就是了。
云晏唯一值得诟病的是,在证据链都没有建立起来,没有实锤的情况下,他就死死地咬住了鄱阳龙尊,认定这条老龙有问题。
相比之下,风时安则是通过长生剑做了最终确认,鄱阳龙君有问题,先前风时安遭遇的墨海龙君,可没有引起长生剑任何变故。
“当然可以看出来,不仅仅是你,包括我,这艘宝船,这里的龙族,全都在那条老龙的眼睛里。”
“你的意思是,他想连同我们一起全部都炼化吞掉?”
“或许有这种想法。”
“那得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做下如此失心之举?”
风时安不禁哂笑,他阻止了思维继续发散的孟渚太子,
“且看吧,他既然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那头尸的位置,那就看他如何对待那头尸吧。”
“若是他放走了尸,那他必是元凶之一。”
“若是斩了尸呢?”
“那他就是想毁尸灭迹,藏匿自己的罪证。”
云晏不假思索道。
“不管他做什么,就是有问题?”
风时安笑了。
“没错,抽取龙族的血气精魄,有胆量做这等事情,有这种需求的其实寥寥无几,这条老龙就是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风时安还在路上,震动南境的消息传遍了神洲龙族,来自东方鄱阳湖的六千岁老龙君出阵,斩杀了一头尸,还了山河太平。
“唔!”
在收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风时安仅仅只沉吟了一瞬,便掏出一枚玉净瓶,凑到嘴边瓶子一倒,头一仰,一滴龙髓便落入腹中。
汹涌澎湃的龙元神髓爆发,滚滚热浪,一波波冲刷全身。令风时安忍不住眯起了双眼,这就是一场享受,舒适而又惬意,仿佛冬日浸泡于温泉之中,驱走了全身所有的困乏与倦意。
在这最顶尖的龙元神髓滋养之下,风时安的根骨也得到了显著提升,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丹田气海之中,又有炼神真激增。
“啧,难怪!”
当将龙髓尽数炼化完毕之后,看到丹田气海之中,新增的二十一道真,风时安心满意足。
至于天武灵皇的嘱托,将神髓交给诛杀尸嘶吼的龙族作为酬劳,风时安认为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尸为鄱阳君所杀,但鄱阳君降临,十有八九还是他的刺激,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他杀了尸。
第145章 献媚
当风时安再次回到符云龙宫时,这一方水下仙宫,除却隶属于符云龙尊的臣属后裔,如丧考妣以外,其余前来援助的龙子龙孙此时大多都是眉开眼笑,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先前的抑郁愤慨不再。
这般变化,正因这水下仙宫正殿前,有一尊庞然如山的恶兽匍匐,铁灰色的鳞片间,有神火腾腾跃动,凶焰滔天,可却身首异处,已然授首伏诛,一动不动。
尸
在赤霞般跃动的神火间,虽然还有缕缕黑灰之气浮现,但已经没有几分阴邪之感,反倒是有几分神圣威严之势,不像是恶兽,反倒是像一尊镇邪圣兽。
与通灵尸一样,这等自阴煞中诞生出的邪祟,其修行成长的最终目的,就是脱去一身邪气恶气,在雷劫的洗练下,化作与龙凤麟龟并列的仙灵神圣。
“真的诛杀了?!”
虽然与风时安交流时,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这能够搏杀龙尊的恶兽伏诛,云晏太子还是满眼震撼。
那位鄱阳龙君化形的姿态,看起来可像是一阵风都刮倒的耄耋老人,虽然化形的姿态不能代表什么,但那股即将枯竭的血气与将近的生机,却做不得假。
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单杀尸,那这条老龙全盛时期到底有多强?总不能是这大凶恶兽,自愿让这老龙杀掉吧。
“倘若他真的做了我等猜测的事情,那么他真正的状态,绝不会如我们看到的这般脆弱苍老。”
风时安看了一眼,预料中的情况罢了,并未让他有什么惊诧之色。
弑亲嗜血,的确是有情众生厌弃的魔道之举,可这等举世皆敌的恶行,又确实能够换来正道苦修难以得到的力量。
突破境界壁垒,延续将近之寿,提高血脉品阶,这些都是魔道邪法能够达成的效果,而且还是速成。
如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生灵走上邪路,沦为妖魔,因为确实好用,只不过会族谱清零,沦为孤寡而已。
“时安兄!”
一道呼声传来,风时安循声望去,顿时看到了兴致极高的震泽太子雷凌云,
“恭喜啊,你可是立了大功,鄱阳君说这头尸的踪迹是你寻到的,这份功劳有你一份,他不会独得,要分润给你一部分。”
此话一出,风时安面色依旧平静,可一旁的云晏太子却是难掩怪异。
“沧溟君回来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请进来!”
“鄱阳君可是说了,此番能够诛杀尸,沧溟君当居首功。”
在一众恭贺声中,风时安被请进了正殿当中,但见天高云阔,无有止境,仙光弥漫,神虹挂空,瑞彩祥云之间,一尊尊龙首人身端坐,还有显出原形的龙族嬉戏,追逐打闹,一派欢喜祥和之景。
在重重祥云之殿,几尊气息可怖的龙首神圣端坐,可正中之位,赫然是一位身披麻布葛衣的瘦弱老者。
只是已经没有了几日前看起来只剩半口气,随时都会嗝屁的垂死之感,反倒是显得精神矍铄,虽然依旧苍老,但看起来中气十足。
“时安兄!”
云晏太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风时安也是皱起了眉头。
“两位殿下可是为鄱阳君的模样所惊?”
一旁有龙子搭腔,显然也是知晓这两位刚刚回来的龙子在惊诧什么,因为有龙尊同样诧异,询问了缘由。
“你知道些什么?”
云晏太子看向来自雾泽的龙子。
“鄱阳龙尊斩杀了殿外那头尸,再剖开它的身体,在其体内寻到了一枚纯阳丹宝,据说延了五百年之寿。”
虽然血气依旧充沛,寿元绵长,可雾泽龙子依旧是面露艳羡之色,眼中更是有几分憧憬与期待。
“在一头尸体内,寻找纯阳丹宝?”
云晏太子听闻,只觉荒谬。
“并非不可能,尸为求超脱,化去体内的尸气,的确会养炼一口纯阳气。”
风时安开口。
物极必反,便有造化天成,尸历经雷劫蜕变,化作真之时,也契合阴极阳生之理,而在这场过程中,确实有可能生出某些逆天宝物。
只是这等概率极低,恰好碰上的可能,不亚于风时安走路上,捡到一位自九天谪落凡尘的天仙女。
可鄱阳君已经以延寿续命之后的姿态归来,然后又拖回来了一头尸,他说从其中掏出来了一枚纯阳丹宝,那就是有此机缘,他有这等大气运。
谁能反驳他?事实当前,根本就没办法质疑。
“我们的沧溟君回来了。”
云端之上,眉眼之间自蕴威严的老者开口,顿时,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到风时安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君上,几位陛下请您上座。”
当即就有彩裙蹁跹的龙女前来相邀,风时安从善如流,并未有异常显露,在一众龙女的簇拥之下,也登临云端之巅峰。
诸多龙子见此也是艳羡不已,这场带有庆功之意的大宴,虽然是一派祥和盛景,许多龙族更是放浪形骸,但真若较真,细细查看,就能够发现上下尊卑,等级有序,在此地体现得无比显明,没有任何龙族有僭越之举。
“沧溟君,这几位龙尊,想必你不识得,我来为你介绍。”
当风时安至云端坐下时,潘阳君就好似一位敦厚长者,为风时安介绍身旁的几位龙君,
“这是你新结识的好友父亲,孟渚龙尊。”
“见过孟渚龙尊。”
“这位是雾隐龙尊,乃是雾泽之主。”
“见过……”
在鄱阳君的引导之下,风时安与这些龙族逐一见礼。
“这条鄱阳老龙说是你给他的位置,让他捡了这么一桩大便宜。”
孟渚龙君看向风时安,那是一位龙首人身的身上,虽然其身上威压甚重,观之好似眺望一方浩瀚广阔的渊海,但风时安看他时,却是纤毫毕现。
无论是细小的碎鳞,还是其面庞垂落的柔软龙须,风时安都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模糊,真要相较起来,这位龙尊貌似连他龙父留在紫极太一殿中的法身都比不上,相距甚远。
“我前往九山,拜访了其中的灵皇,这头尸的消息是他告诉我的。”
“尸并非唯一,你可还知道其它尸的下落?”
雾隐龙尊立即接口询问道。
显然,鄱阳君从一头尸体内剖出纯阳丹宝一事,对他们造成了些许刺激,追杀这等地脉邪祟,或许一无所获,可一旦有收益,那就是逆天之物。
他们虽然都正值当年,可没有谁会排斥寿命再延长数百年。
“那位灵皇对地脉的感知有限,他只知晓这一头尸的下落,至于其它尸的下落,他也不清楚,或许其它葬地的灵皇会有感应。”
风时安回道,虽然他料定鄱阳君编造了纯阳丹宝,可眼前这几位龙尊都信了,谁让他以延寿的姿态出现呢。
“看来此事可遇不可求,其他几位龙子可也如你一样拜访了那几头尸皇,但可都没有你这等收获。”
“无论如何,鄱阳君斩了一头尸,此事当浮一大白。”
“不错,我能有此收获,沧溟君功不可没,好处不能让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独占。沧溟君,你看殿外那头尸如何?”
此话一出,几位龙尊都是神情微动,孟渚龙尊更是毫不掩饰,对风时安举杯一笑,
“你小子当真好运道,能够碰上这等长者,我年轻时可没有你这等好运气。”
“鄱阳君能斩尸,对我等龙族而言,便是一桩大好处,我不过是转口传了一道信息而已,不值如此。”
风时安心有所感,立即开口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