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云梦泽的沧溟君,我不在你面前托大,可论年龄,我是你的长者。凡俗中有一句古言,长者赐不可辞。
我今日一定要将这尸赠你,你一定要收下,不过,你不要嫌弃尸残破,当时下手,确实重了几分。
我这老家伙,实在是不忍看到我龙族俊杰,受到这等恶兽残害。没有压住火气。”
鄱阳君开口,此话传下,原本便有靡靡丝竹之音回荡的大宴顿时寂静了下来,一道又一道满是艳羡,以及充满嫉妒之意的目光落到了风时安身上。
毕竟就目前透露出的情况来看,风时安的操作,不过就是转达了一道消息而已,这不就是典型的,谁上谁都行?
“捧杀?”
风时安的心间浮现出一道念头,可他很快又按下了,应当不至于如此,以他的身份,这老龙就是跪下来求他,对他也无大碍。
“这份礼太重了,还请鄱阳君收回!”
“沧溟君,我老了,如今得了一颗丹宝,虽然可以再苟延残喘几百年,终究是要落幕的。
可我麾下的龙子龙孙无一成才之辈,日后我的鄱阳龙府,恐怕也会树倒猢狲散,只求到了那一日,沧溟君可以出手,庇护我的子嗣一二,令他们有一处安生之地。”
鄱阳老龙的话语,并未有任何遮掩,而凡是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这是一位为了子孙后代,不惜向晚辈低头,献媚讨好的长者,这等德行操守,如此苦心,即便是其一旁的几位龙尊也变了神色。
底蕴浅薄的龙宫时常面临青黄不接之患,这是小龙宫普遍存在的问题,而如云梦龙宫这等传承久远,龙嗣众多的古龙宫,则没有这等忧虑,即便是有龙尊之资的龙子,一触及了底线,照样也会遭到镇压,以及驱逐流放。
“?”
风时安沉默了一瞬,他刚刚只是在脑海中想了一瞬,却没想到,这老龙面皮可以厚到如此地步,居然当真求他。
“鄱阳君,你太高估我了,不说数百年,即便是千年,我也未必能有庇护一方龙宫的能力。”
“沧溟君真是太过谦虚了,胆敢自斩修为,重头再来的龙子,老夫数千来,也就见过你一位而已,以你的心性意志,必定可以铸就真龙道基,日后便是证道成真,也理所应当。”
鄱阳君毫不吝惜夸赞,他对于风时安的态度,都已经不是长辈欣赏晚辈那么简单了,这等推崇追捧的态度,令更多目光聚集在风时安身上。
真龙!
这是龙族以及亿万水族的至高追求与梦想,一位龙尊对龙子做出这样的评价,想不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都难。
即便是鄱阳老龙身旁的几位龙尊,此刻对风时安也是看了又看,因为鄱阳君已经认定,此子日后可成真龙,这谁能不好奇?
“沧溟君不肯受老夫这点心意,可是瞧不上?”
“话说到如此地步,那我也不能拂了鄱阳君的好意,只能厚颜收下了。”
风时安轻叹一声,可不等那老龙说什么,话锋便是一转,
“不过,待你宾天之后,鄱阳水府的龙子龙孙如何,我无法保证。”
“能保证我这一支的血统传承不断即可。”
鄱阳老龙立即道。
“我只能承诺,届时会尽力而为。”
风时安心中此刻极为腻歪,他就不信这鄱阳君伪装出来,为子孙后代计千年的宽仁长者与主君。
或许他年轻时确实是如此,但当他年老之后,他就是一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吞噬一切为自己续命蜕变的怪物。
“能得沧溟君如此承诺,老夫也是心满意足了。”
几名龙尊皆有异色,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条老龙的一言一句实在是有些过了。纵然这云梦龙子的天赋才情卓绝,但也不值得如此吧
况且不还是有几百年的时间吗?要是一心安排后事,难道当真培养不出一名能够接班的后代吗?
“希望老夫的赠礼,能够成为沧溟君铸就真龙道基的资粮,日后沧溟君度过三九天劫,化作真龙,老夫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这般满怀唏嘘的感慨,也让几条与之相熟的龙尊明白过来。
是了,这老龙就是渡化龙劫失败,失去了龙角尺木,如今看到一位化龙希望的晚辈出现在面前,自然会有所触动,一时心血来潮,资助一番也很正常。
“真龙道基?化龙劫?”
风时安的目光幽深,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只是延寿,还不满足?”
第146章 父君
“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魔道之中,有夺取他人根基,转嫁己身之法,风时安是有所了解的,当然,具体如何操作,他也不知道。
因为这等邪魔外道,即便是能得一时成功,日后也必遭天谴。其渡天劫的难度是正常修士数倍之上,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因此,风时安初步了解后,就连深入细究的想法都没有,修行界中的道基可是自行修成的。
能有何种道基都是取决于自身,到底是什么样的废物,不将心思放在修己身上,反倒一门心思去琢磨怎么夺取别人的。
这样的货色,最终也只是沦为天劫之下的一捧劫灰而已,能有什么出息?
“时安兄,那老龙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风时安离席走出符云殿时,原本与一名龙女相谈甚欢的云晏顿时追了过来,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鄱阳君称赞沧溟君的一幕。
“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对我起了觊觎之心而已。”
“什么?”
听到传入耳中的言语,再看看风时安那云淡风轻的神态,云晏太子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条老龙对你有非分之想?!不会吧!”
“你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面对大有可能坠入魔道的龙尊,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坦然应对的风时安,此刻却是脚步一定,忍不住给了身旁这家伙一拳,
“你是否清醒?”
“嗷!啊?哦~”
一连发出三声怪异的语气后,云晏太子回过神来,面上露出歉色,
“我明白了,抱歉,是我想岔了!”
“嗯。”
风时安神情冷淡,站在符云殿门前,打量那具依旧凶焰滔天的尸。
“可是他怎么敢的?你可是云梦泽的沧溟君,他哪来的胆子打你的主意?云梦龙君可是比肩真龙的龙尊,是万古难得一见的奇才。”
“这是谁的评价?”
风时安不再紧绷面庞,他十分诧异,作为子嗣,听旁人吹捧自己的父亲,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自然是我父君说的。”
“孟渚龙尊啊!”
风时安对这位龙尊的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位龙尊审视他的目光。
“时安兄,不,沧溟君,这尸,你要不要收起来?”
“当然要收,不要白不要。”
风时安取出江川百景图的同时,也盯着神情好似有几分兴奋的云晏,
“只是,你都已经跟我称兄道弟了,现在又叫起沧溟君是什么意思?”
“那鄱阳龙君不是说你有真龙之资?你日后可是龙王陛下呀!”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收走尸的风时安笑骂了一声,
“看不出来那条老龙没安好心吗?”
“确实,我看有些龙女望向你的眼睛都已经冒光了,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云晏点头称赞道。
“你是没话讲了吗?”
风时安没好气道。
“我跟了你这些时日,可没瞧见你身边有什么侍女美姬,你不考虑在此地择优选几位吗?能来此地的龙女,不论是才情、姿容,乃至在所属龙宫中的地位,可都是上上之选。”
“暂时不考虑。”
“不考虑?时安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晏挤眉弄眼道。
“非要我讲话讲透吗?无非就是瞧不上而已。”
“瞧不上?”
这位孟渚太子愣住。
“我若要择一位伴侣,不说其它,至少可以与我同世而处,而不是我仍旧安坐天地间,却要坐看红颜化作白骨,生死两别离。”
风时安道出他选择伴侣的标准,他不需要虚的,至少能够与他长久的在一处,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唉,原来如此,原本我还想劝你趁机收几位符云龙女的。”
云晏大致明白了风时安的意思,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符云龙宫将要化作历史了。”
此时符云龙宫中,众多前来援助的龙族之所以面带欣喜,是因为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盛宴。
不仅仅是以为符云龙尊复仇之名清算僵尸,撕裂阴煞地脉得到的诸多收获,还有便是,当一头尸陨落后,符云龙宫将彻底成为过去。
在失去龙尊镇压后,符云龙宫的存世时间,便是过一天便少一天,可即便是符云龙宫解体,但符云龙宫曾经统辖的水域不会凭空消失,龙宫的臣属附庸依旧在。
这就是前来援助的龙族们率先瓜分之物,当然了,这样说有些难听,应当是庇护同族,维持龙族疆土。
可话讲的再好听,本质是不变的,某些龙尊,看到如此情景,难免触景生情,是以,当鄱阳龙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风时安以近乎献媚讨好的姿态为子孙后裔寻求庇护的时候,才会引起诸多共鸣,获得不少同情。
“不错,时安兄可有兴趣?我已经联系上了几位龙女,你若是对这些龙女没兴趣,我也可以为你找几位龙宫的旧部臣属。
他们也急需一位新君投效,你这位有真龙资质的沧溟君,绝对是上上之选,只要你开口,这符云龙宫的家底,我看至少能有一半落到你的手中。”
“你想的未免也太夸张了,这怎么可能?”
风时安只觉得眼前这家伙还沉迷在与龙女嬉戏的幻梦中,没有清醒过来,聚集于此地的龙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来了多少龙子,他拿什么去分一半?
“你要还是不要?”
“不必麻烦了,此地距离云梦泽太远,我并没有管辖飞地的经验。”
风时安摇头拒绝,虽然只要他去争,争一半虽然是妄想,但入手几条主干江流,以及核心大湖,风时安还是有信心的。
“这你都不要,也是看不上?”
“嗯!”
“那你看得上什么?”
“我觉得鄱阳湖不错。”
风时安直言不讳,鄱阳水府可以说是距离云梦龙宫最近的龙宫,对他来说,就等于是在家门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