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方又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城市,一位站在宝船舰首的龙将看着下方零散散落的白骨,摇头晃脑地感慨一句。
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这等凄惨绝境,他每天见到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他没有因此变得麻木,都算是精神坚韧了。
“死的人族太多了!”
看着龙船下方那一座又一座空城,风时安的眉头蹙起。
虽然有龙族领军清剿邪祟,更是有人族道统仙宗的弟子出山降妖伏魔,可也依旧杜绝不了满城人畜被屠的惨绝人寰之事。
人族所占的疆域土地实在是太过广大辽阔了,即便是龙族愿意出手庇护,更有道门弟子配合,可相对于人族的疆域而言,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当然,庇护人族主体的依旧是受香火供奉的鬼神,可鬼神也并非是每一地都有,而这等“三不管”之地的人族,自然而然就会沦为邪祟的目标。
不仅仅是寻常的人族,即便是修士,也同样在那些邪祟与幽冥鬼物的狩猎范围之内,被屠掉的,可不仅仅只有人间王朝的大城,还有道家的小门小派,以及一些名气不大的佛寺。
“如今死伤的人族恐怕会数以亿万计了,这些人族散落的气运,最终又会孕育催生出何等的存在?”
知悉气运轮转传承之理的风时安,看着下方的土地,脑海中不禁冒出了这种想法。
风时安一路走一路看,同时也是一路救,能捞的他自然会捞上一把,顺手而为的事情,还能积攒人道功德,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顺手便捞上一把的事情做多了之后,风时安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了。
玄青的潭水之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层赤红如血的大火,那火焰并不炽烈,可是在潭水中游走的紫鳞金瞳小龙,仅仅只是出水翱翔一圈,便被火焰点燃,化作满身烈火的怒龙。
所性,这游龙只需潜入潭水之中,便可将这烈火隔绝在外,并不会被这烈火之运真正缠上。
“这算怎么回事?”
以望气术看到自己头顶的气运变化,风时安也有些哭笑不得,这该对此作何种评价了?
炽烈如火的气运代表速发、血战、杀伐,可这并非是他的气运根本之色,这些气运也只能够短暂影响到他,因为,风时安并没有早亡之患。
“因为救人救多了,所以便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风时安似有所悟,万众所向,众望所归,便有气运垂落,人心之向背,可以影响大势走向,也可决定一朝国祚长短。
“可我是龙族,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为尔等诛杀邪祟而已。”
风时安猜测,这人道气运会汇聚到他的身上,或许也有他这些年来不断积攒的人道功德缘故在内。
因此,人道气运的流向是血亲同族,而后是有能力为之复仇的同族,最后便是与人族相亲相善的外族。能够集万众之气运,便代表某种天命?
风时安没有因为气运受人道赤气干扰而有任何变动,他不觉得有此必要,这在他看来是好事而非坏事,在人道气运的催发之下,他应该也会有一些意外收获,用以增进修为,提升实力。
轰隆~隆~
赤色电光接二连三地劈下,仿佛天刀一样,劈在群山之上,伴随着地脉的轰鸣与震动,一股苍茫古老之气,似蛮龙升腾,血色的天光顿时冲霄而上……
第157章 巨人(夸父国)
天雷勾动地火,山崩而后地裂,血色神光冲霄而上,映照青天三千里,一尊与山齐高,有擎天之势的巨人在血光中浮现,屹立在大地之上,古拙的青铜甲上,不祥萦绕,充斥血煞的赤黑煞纹蔓延。
这血煞并非自外纠缠依附,而是由内而生,这巨人乍看魁梧奇伟,有气吞山河,威慑四海之势,可细看之下,却只觉阴森可怖,诡异难测。
在血煞缠绕的青铜甲胄之下,乃是枯荣各半,一半血肉充盈,而另一半却是白骨毕露,生与死在其身上同存,如此变化,没有半点神圣,反而愈显妖邪怪异。
轰~隆隆~
血色的雷霆一道接一道,巨人一动不动,任由千百雷霆加身,而在这些雷霆的洗练之下,巨人不仅分毫未损,甲胄的锈迹反而开始不断脱落,显现出原本的金黄色泽。
这不像是天谴,反倒是天地对于这尊可怕凶物复苏重现于天地的滋养,在雷霆的浇灌之下,巨人缺失的血肉开始逐步生长。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也有了光泽,再现神采,只不过其中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只有冰冷与淡漠,冷酷无情。
苏醒过来的并非是上古时代的巨人,而是一尊只知杀戮,贪食血肉的怪物。
轰~
面对雷霆的洗礼,巨人不再被动接受,而是仰头向天,张开了大口,只是轻轻一吸,千百道雷光便没入到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巨人残缺不全的血肉生长速度更快了,还有似夔牛鼓擂动的声音响起,声震四野,响彻八方,那声音源自巨人的胸膛,他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了。
轰~
又是一片雷霆,仿若瀑布垂落,成千上万,交织成片,一齐落下,可巨人的神态动作依旧不变,张口一吸,所有的雷光便尽数没入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妖邪?”
相隔数百里的山坳间,有修士低声询问时,言语中带着藏不住的惊惧与惶恐。如此天变,自然有修士察觉。
“孟长老,您知道吗?”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为首的女修身上,那是一位肤如凝脂,眉眼如画的貌美女修,虽然其模样依旧青春年少,可身上却有一种令人感到心安信服,下意识想要依赖的沉稳成熟气韵。
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抿了抿唇,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面前法境中显现出来的可怖场景。
复苏的巨人不再满足于吞服天雷,当他的血肉之身大体恢复完善之后,就见这巨人向前踏出一步,群山大地皆颤,绵延群山随之崩塌,其上草木皆为之枯寂。
那不是单纯的毁灭与破坏,肉眼可见的戊土之精,自地下升腾而起,在空中凝结,而后化作一条大蛇,缠绕在巨人的左臂,而草木枯萎而凝聚乙木精气,则化作一条青蛇,盘缠在巨人右臂上,吐信嘶吼,仿若生灵。
“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黄蛇……”
看到令大地为之枯寂,而后呈现双手操蛇之相的巨人,孟若楠神情骤变,难掩惊惧。
稍有见识,有些传承底蕴的修士,都对这等姿态不会陌生,或许都没有见过,但绝对会有所了解耳闻。
“这是夸父!”
“夸父?”
其身后一众弟子,有人目露恍然而后,大感震惊,而有些人则是满脸迷茫,不知所措。
“夸父是上古传说中的巨人,据说夸父乃是巨人氏族首领的称号,但也有说夸父是巨人国的国名,操双蛇聚族而居的巨人居地,被称为夸父国。”
有知情者低声解释道,可即便是知晓了解,但当真见到遥远到难以追溯的古神话时代中的巨人再现,也是心神摇曳,难以治愈。
“那夸父有什么弱点吗?”
有一名女弟子弱弱出声。
“……”
山坳之间一片寂静,知情的弟子面面相觑,而后看向法镜中,那位操双蛇而行,引漫天雷霆而动,可自身分毫未伤,反而气机越发强盛的夸父巨人,默然无言。
“这种凶神能有什么弱点?”
“夸父是邪神吗?”
“怎么可能?夸父当然不是邪魔,不过……”
“不过什么?”
“在古籍中,夸父曾与我人族人皇相争,但只有寥寥一笔,被助阵的应龙诛杀了。”
“既然与人皇为敌,那就是邪魔了。”
“不要胡言妄语,这应当是一名出自夸父国的巨人,他是被葬下了,而如今再次复苏,不过就是一名徒有昔日夸父相貌的巨人邪煞。”
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没有任由弟子无序讨论下去,直接盖棺定论。
这些对上古之事一知半解的年轻弟子,对于不了解的事情,完全就是全凭想象,自由发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有些言论言语,让她都觉得胆战心惊,上古有许多可怕存在,只是隐匿了,不是陨落了。有些存在,呼唤其名,或者是提及与之相关的事物,都可以被其感知到,随意言语可是会引来大祸。
“孟长老,你有把握镇压这头邪煞吗?”
听见这位长老将这尊复苏的巨人定为邪煞,许多弟子悄然松了一口气,这就在他们的认知与理解范围内了,当即就有弟子满怀憧憬的开口。
“?”
孟若楠闻言,气息都为之一滞,她也不过只是一名丹成三品的金丹修士而已,她拿什么镇压这等凶神?
即便活过来的不是真正的夸父巨人,仅是残存的尸骸,那也不是她可以对付的,她又不是洞玄真人!
“我已将此事通传掌门,掌教师兄已经携幻月宝鉴前来。”
“掌教真人携幻月宝鉴出手,那定当可以镇杀此邪煞!”
听到孟长老所言,一众幻月府弟子皆是目露向往,神情也不再惊慌,他们宗门的幻月宝鉴可是仙器,乃是仙人所留,由一位真人执掌的话,可以打出足以媲美仙人降世的神通。
可惜,这等自信在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被打碎后,荡然无存,更是在亲眼目睹掌教真人的太阴炼形法相,被那尊复苏的夸父邪煞,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之后,更是失魂落魄。
“怎么会这样?掌教真人居然败了?!”
“掌教真人不是我仙府三千年来,最具才情资质的成仙道种嘛,怎么会这样?”
“不是掌教真人的原因,是这尊邪煞力量太强了,其前身在上古都能留名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残身,也不是我们仙府可以独立解决的。”
无论幻月仙府的弟子如何强行找补挽尊,他们宗门无法独自镇压这样的邪煞,任其横行三万里,也是事实。
在幻月仙府的掌教落败之后,其底蕴尽出,三位真人联手,也未能将这尊夸父巨人镇压,反到是被这尊巨人一拳一位,全都砸至重伤,法相尽数被破。
当幻月仙府用尽手段,也难以解决问题的时候,这自然也就不是这一方仙宗道门的事情了。
不过,纵使有仙人出手,也未能将其压制,这尊夸父巨人并没有任何神智,仅仅只是凭借某种本能与源自血脉的凶性而行。
可即便如此,凭借身体中蕴藏衍生的天生神通,抬手掷山,挥手断流,这尊巨人横行万里无忌,无人可制。
撕拉~
青天朗日之下,一条漆黑的缝隙突然浮现,随后从其中挤出大小五道飞梭,不过,这些飞梭还未彻底在空中停稳,便瞬间被数之不尽的枪戟指住。
“殿下,先锋营截获了一批自虚冥中逃难而来的修士,他们自称是幻月仙府修士。其中有一位女修,自称孟若楠,宣称与您相识。”
听到下属的呈报,正与南宫云琉对弈的风时安抬头,不出所料,便与对面女修平静,但却带着几分探究之色的目光对上。
“我与我兄长来南境参加镜海法会时,也是破虚而来,落到了幻月仙府的地界,第一位遇上的修士便是这位梦若楠长老,如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让我的麾下龙卫遇上。”
风时安面无愧色,从容不迫地道出这位女修的来历,与其相识过程,他自然是对这位孟长老有印象的,毕竟这才过去不到一甲子。
“哦~”
少女垂下螓首,见风时安无动于衷,依旧与他对弈,便提醒了一句,
“你不召见他们,问一问,因何故流落到此地吗?”
“等我们下完了这盘棋,再召他们过来问一问,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如今天地遭逢大乱,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可这救人之事却不可怠慢,你还是先问一问吧。”
“嗯,便依你所言!”
风时安从善如流,看向一旁的卫江,
“请孟长老过来一叙。”
不多时,风时安就见到了昔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修,不过当日间那一名踏花枝而现,显得雍容华贵的女修,此刻神情中,却是惶惶不安,充满迷茫。
“孟道友,可是山门之中遭逢了大变?”
风时安没有与之打哑谜绕弯子,一位元丹大修,领着一众修为年龄、性别高低不一的修士仓皇逃难,除了因为山门遭难,还能因为什么?
“见过十六殿下!”
听到询问,孟若楠先是一拜,随后也不隐瞒,将山门地界中的变故逐一道出。
自劫起以来,山河林野之间频生邪灵污秽,虽是避世修行的道门修士,可人间当真有难,又不可能置之不顾,因而她这位元丹修士,也时常率领门人弟子巡狩山河,清剿邪祟。
不止她一人如此,幻月仙府绝大多数修士,除非是在闭关破境,或者是有炼丹铸器之职,否则皆要出山,保人间太平。
这等仙宗道门,在神洲南境,不说比比皆是,但也是极为多见,当然,也有封山避世,不理凡尘的道门,但也是少数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