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
听到这位女修描述夸父巨人出世的场景,风时安的心神为之一悸,似有所感,可当听到这位上古巨人居然连仙人都不能治,反倒是破了仙人的神通,毁了幻月仙宗的山门,扬长而去的时候,也不禁沉默了。
“连仙人也难以镇压?”
在一侧旁听的南宫云琉,闻言也是略感震惊。
在见证了真龙出世之景后,她知晓仙人也会入世,可初闻仙人出手,却是无功而返,这如何不令人失望。
“那巨人明明是邪煞,可却能得天地庇佑,我观那巨人立于地脉之上,似有无穷之力,任凭仙人有何等大神通。便是将他的身体打碎近半,也能够重组复生,恍若不死之躯。”
孟若楠道出更多的讯息。
这也正是让她感到迷茫的地方,明明是祸乱天地,屠戮万千生灵的邪物。可却得天地偏爱,仙人都不能将他杀死,那么被其屠戮的生灵又算什么?
天厌地弃,都是该死的吗?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不论是你,还是我,亦或者是你说那位连仙人都难以制衡的夸父巨人,于天地而言都不过刍狗而已,不必自视甚高,也不必自我贬低。”
风时安开口,他并不认同这位女修的言辞,
“这夸父巨人应当是在地脉之中蕴养了不知多少万年,如今复生,自然是与地脉之气相连,更何况其本身便有不凡,能够操使地脉之力,又何足为怪?
你要知道,便是难入轮回的旱魃,也可循地脉,来去自如。这难道也是受天地眷顾吗?”
“殿下说的有理,是贫道太过执拗了。”
听到风时安说的话,孟若楠静默良久,随后向风时安施了一礼。
“只是这等凶神,只要存世一日,便有逾千累万的生灵为其所害,不知有何等大神通者可以将之镇压收服?”
“反正不是你我,这等凶物,自有仙人出手,且看就是了,待到这凶神被镇压收服之后,你再领门人弟子回去重建山门吧。”
话虽如此,可风时安的手掌,却是在不自觉间,落在腰间的长生剑上,握住剑柄之后,风时安的心间,顿时就有一种别样的念头生出,
“或许,我可制此凶神?”
第158章 帝子
“怎么回事?”
风时安的眉头微蹙,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冒如此危险的念头,东华长生剑的生发之气,对于那等自尸骸中复生的邪祟,的确具有极大克制作用。
即便是将要化成的旱魃,都挡不住一剑。也就是如今没有碰上尸,不然,风时安还真想砍一剑试一试。
可那尊沐浴天雷而复生的夸父巨人,连仙人都无可奈何的凶神,他还想凭借一把剑去将之诛杀。
当然,风时安承认,不需要太高的境界,只需要一位洞玄真人,持东华长生剑,或许就可以将此凶神诛杀,但他的修为不够。
从孟长老的描述来看,那尊凶神受地脉眷顾,立于大地之上便有无穷之力,除非可以一剑将之诛杀荡除,不然,那就是杀不死的怪物。
风时安可劈不出这一剑,他的真修为并不足以支撑如此恢宏的剑光。
因此,以绝对的理性,风时安压制了莫名的心血来潮,他知道,修行者的心血来潮,并非是无端而起,必然是有某种依据的,但风时安不想以身涉险。
莫看他如今行于危机四伏的南境之中,可在相对的条件下,风时安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哪怕是他身先士卒,率众冲锋,那他也是有绝对把握。
可面对那尊凶神,风时安就连靠近的念头都没有。因为对方并没有神志,完全就是依照本能在行动,这也就代表着对方的某些行为,无法预测的。
没有脑子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还拥有无可匹敌,难以制衡的凶蛮之力,这自然要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因为夸父巨人的出世,风时安诛杀地脉邪祟更加谨慎,再三确认消息,且料敌从宽,确保拥有足够的辗转余地之后,风时安才会下令动手,如若不然,他宁愿领军观望。
劫起之世,唯有如此,才是安身之道。风时安麾下的龙卫军,对此自然是乐见于成的。
真有邪祟,上去拼杀的还是他们,虽然这位殿下极为慷慨大方,赏罚更是分明,但在这等凶险世道,能减少些可能会葬送性命的战斗,那自是极好的。
“今昔……是何年?”
残损破败的幻月仙府山门中,以群山为坐的巨人轻声低语,朦胧的雾霭飘荡之间,有大蛇的嘶鸣声响起。
“我……是谁?我怎么在此地?我……在做什么?”
在幻月仙府修士的认知之中,并没有任何神智,脑子浑浑噩噩,完全就是依靠本能行动的巨人,此刻的面庞却是露出了极度痛苦的挣扎之色。
他已经拥有了神智,并且正在逐步找回过往的身躯记忆,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痛苦,那些破碎而又宏大的记忆,令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我……我是伯,我是夸父,我是奉帝命,镇杀……”
不断回忆,喃喃自语的巨人猛然卡住,随后极其痛苦的抱住了头颅,发出低声的嘶吼。
顿时,天穹之中又有无穷雷霆轰然落下,可却尽数炸开,化作雷霆之精,没入到这尊巨人的身躯中,被他汲取吸收,令他身躯中涌动的血气,更加磅礴浩瀚。
“镇杀什么?邪神?可谁是邪神?我?”
铛~
宏大悠扬的钟声响起,随后便有佛音禅唱声,在幻月府山门间回荡,道道金光自天空中落下,一尊大佛浮现在高天之上,双目半睁半闭,满面慈悲,
“阿弥陀佛!”
“贫僧观施主满心魔障,难以自悟,何不入我空门?聆听我佛诵经,可解万千烦忧!”
本就烦躁不堪的夸父巨人,听见在萦绕在耳畔之边,喋喋不休的佛音禅唱,本就因痛苦而扭曲的狰狞头颅缓缓抬起,而后盯着虚空中的一处。
轰
群山俱震,大地鸣动,当巨人挥出一拳,便有千丈黄蛇盘亘于虚空中,其蜿蜒蛇躯所过之处,虚冥瞬间便被撕裂,即便是泛出的道道波纹,触及残缺大岳,也是瞬间泯灭。
“阿弥陀佛,施主杀性太重,唯有入我佛门,方可洗去这满身罪孽!”
在那破碎卷动的虚冥之风,有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体绽佛光,安然矗立,其面露悲苦之色,仿佛为世间亿万众生沉迷于苦海,不得超脱而悲叹。
面对这等试图度化之语,夸父没有任何言语,大手再度拍下,这一次,却是由青蛇长鸣,演化龙相。
虽然没有找回全部记忆,仅仅只是回想起来了一小部分,但也足够他在战斗中发挥出主观能动性。
依靠残缺的记忆,他足以判断,眼前这秃头人族,绝不是什么好货色,而是与天魔一样,迷惑扭曲他人心智之辈,面对这等魔道,只管杀就是。
“施主!”
眼见自己度化的经文没有生出任何效果,反而接二连三地迎来眼前的巨人的暴击,老僧神情更加悲苦,却也无奈,显现修炼千年而来的法相金身,却是一尊高约三百丈的八臂大佛,持宝剑明珠孔雀翎羽等宝物。
“杀!”
眼见魔头显出真身,夸父巨人发出一声战吼,手持双蛇,合身撞了过去,赤气混杂金光,搅乱了天地,金色的血液飞溅。
本就是极为残破的幻月仙府山门再次遭劫,那些残垣断壁在这足以破灭万物的恐怖波动之中,迅速泯灭,化作齑粉,几乎难有残留,只有一些高山大岳的山根有些许遗漏。
“阿弥陀佛,施主冥顽不灵,必会自食恶果,永世不得而超脱。”
佛号颂念之声再起,混沌被一道金光破开,可当其划破虚冥,踏入其中时,显现出的却是一尊缺胳膊少腿的金身大佛,其破碎的伤口之中,还有金血潺潺而流。
同样也有些许伤痕的夸父巨人沉默不语,可是盘缠在其手臂之上,由戊土精气演化而成的黄蛇,却是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攀爬至其巨人的掌心中,化作一杆蛇矛。
唰~
巨人二话不说,手持蛇矛,赶在虚冥愈合之前,便将手中这杆蛇矛投掷而出,只听一声惨叫,再次有大片金血洒落。
痛击来犯之敌的巨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无声看向眼前空无一物的天穹,清气弥漫之间,朗朗天日重现于苍穹之顶,天光照彻,万物再次复归清明,一切好似都已经恢复平静。
“福寿无量天尊!”
白鹤长鸣,鹿鸣呦呦,又有玄龟缓缓攀爬而出,而在龟背之上,有一位须发皆白的道人盘坐其上,手持拂尘而俯瞰天地。
“道友。尔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如此可好?”
没有再次重拳出击,夸父巨人盯着骑龟而现的仙人看了半响,随后垂下头颅,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可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道友可知自己是谁?”
玄龟仙人目露惊异,盯着这巨人看了又看,手中掐算了两下,身躯为之一震,立刻放弃。因果实在是太大,就没办法推算。
“我,是伯?”
巨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过很快话一出口,他便又立即否决了自己,
“不,我不是伯,真正的伯已经战死了。所以,我是谁?”
“唉,道友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不如重归天地。”
道人叹了一口气,提议道。
“我知道,你是仙人,可你不够资格。”
没有拒绝这道人的提议,可夸父巨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随即摇了摇头,却是嫌弃。
“道友觉得谁人有足够资格,贫道这就去为你寻来。”
玄龟仙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却也是无可奈何,谁让对方的跟脚如此深厚,当真要排资论辈的话,他祖宗的祖宗都够不上对方。
“不需要。”
夸父巨人没有理会这道人,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巍峨伟岸如崇山的身躯瞬息之间消失在原地,看似高大的身躯没有半点笨重,而展现出的神通,更是可轻易翻越山海。
“上古,皆是如此可怕么?这不过是一位夸父国人而已。”
看到这巨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自己眼前,自己还得费一些心思才能够寻觅到对方踪迹,这玄龟仙人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若是传说中钓鳖的龙伯,又是何等风采?当真可以擎天不成?”
道人面上虽然露出心驰神往之色,可是真有机会可以让他去往上古,那他肯定是不答应的。
修至如今境界,他也可以称尊做祖了,可若是在上古,看看那位巨人的神态就知道了,他想送对方一程,对面还嫌弃他不够格。
“贫道不够资格,如今天地,又有几人可以为你送葬?莫不是要去寻龙族那几位老龙王?他们的辈分也不够啊!”
纵然是超脱于世俗之上的仙人,也不免因为巨人刚刚的那一句话而耿耿于怀,只是这时候,当他想要再次追寻对方踪迹时,却发现寻不到对方了。
“嗯?!”
正当玄龟道人暗自恼火之际,来自云梦泽的巡天巨阙之上,风时安挺身而起,手按东华长生剑,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突兀出现的金甲神人。
“你是何人?”
面庞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英武阳刚之气的男人,左右看了看,旋即看向手持长生剑的风时安,初始有一瞬的困惑,但旋即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面露恍然,推金山倒玉柱,轰然拜下,
“罪将伯,拜见殿下!”
“?”
风时安面露困惑,盯着眼前拜倒的男人看了又看,却只觉在看一头荒古巨兽,其血气之浩瀚磅礴,势若汪洋。
“你认识我?”
“认识!”
男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可是却让风时安更加迷惑,因为他没有从眼前这男人身上看到半点与龙族相关的特征,这还称自己殿下,未免也太古怪了。
那些道门修士之流,称呼自己为殿下,那是客气,可境界要是高过他的道门仙人,就是直呼齐名,风时安也是没意见的。
“可我不认识你!”
风时安已经看到了一次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幻月仙府长老孟若楠,而眼前这名突兀出现,露脸就拜的男人身上,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浓厚死气,更有风时安已经分外熟悉的地煞之气,其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恕臣下冒昧,罪臣是已死之躯,奈何如此又再次苏醒,这并非罪臣之本愿,故而想请殿下将罪臣葬下。”
“?!”
一旁浑身发颤都要瘫坐在地上的孟若楠闻言,猛然瞪大了双眼,几乎怀疑自己要听错了。